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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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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高丽作为天朝的蕃国由来已久,两国文化交融,高丽自然也有了庆祝中秋佳节的传统。
庆元君到达高丽的那日,刚好是中原的中秋节。
王宫中早就为这日晚间的宴会做好了准备,随着庆元君的到来,这场宴会便多了一层为他接风洗尘的意味。
寝殿。
珍馐佳肴满桌,色香俱佳,想来味道也该是不错的,只可惜乏人问津。
王近来食欲不振,面对着满桌珍馐美味,也仅仅是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殿下,多少再吃一些吧。”
晚间还有宴会,到时觥筹交错,人声喧嚣,王必定顾不上进食,午膳又吃的如此少,他久病未愈的身体怕是会吃不消。洪麟心中担忧,不由劝道。
“孤没有胃口,将饭菜撤了吧。”
“殿下……”
洪麟还要再劝,却被王打断。
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孤是真的没胃口,你就别再强人所难了。来为孤束发吧。”
……
王坐在镜台前,看着铜镜中映出自己身后的洪麟,目光温柔的近乎哀伤。
洪麟低垂着双眸,手中执着发梳,动作轻柔的为王梳理着墨缎般的长发,薄唇勾勒出愉悦温柔的笑容。
梳子由上好的白玉制成,洁白温润不含一丝杂质,穿过那浓如墨染的发丝时,极黑与极白两相对比,便给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这一刻,洪麟心中溢满柔情,他们仿佛穿梭了时光,回到了从前那甜蜜温馨的日子,岁月静好,莫不如此。
可惜,偏偏有人要来打破这难得的缱绻温情。
殿外忽然传来宦官尖利刺耳的声音,“殿下,刚刚中殿身边的女官前来禀报,中殿娘娘身体不适,不能出席今晚的宴会了。”
“知道了,下去吧。”
再次听到“中殿”二字,洪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便恢复正常,却依然被王注意到。
王心中苦笑,果然所有的美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及碎。
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半晌,王沉声道,“中殿身体抱恙,该是希望你去探望,今日晚宴你不必随侍了,替孤去陪着她。”
洪麟垂眸不语,用紫金冠为王束好长发后才开口道:“请殿下恕臣难以从命,洪麟现在只想守着殿下。”
洪麟心中苦涩难言,既知道心中所爱,便不该与他人过多纠缠,纵然对王后有愧,他亦不能再令他的殿下伤心。他深知,他与殿下的感情如今已经不起一丝打击,他好不容易才能留在殿下身边,不能再冒一点失去他的风险。
我的殿下啊,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您重新信任我。
圆月当空。
各色的烟花在夜幕中竟相绽放,华彩炫目,将黑夜映衬的亮白如昼。
宴已开始。
王端坐于高台之上,身穿暗紫绣金纹朝服,紫金冠束发,俊美而优雅,更有一种上位者的雍容气度。
群臣按照官阶次列而坐,而位于王右下方的则是此次宴会的焦点——庆元君。
王室之人一向容貌出众,庆元君亦不例外。修眉凤目,身形健硕,堪称英俊,只是眼神太过凌厉,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感。
席间,庆元君向王敬酒,并说道:“多谢殿下设宴款待,臣不胜荣幸。”
王回以微笑,“卿久居元庭,如今回到高丽,一切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谢陛下关怀。”
……
洪麟换上了侍卫服,与一众建龙卫一同站在玉阶之下,隔着一群婀娜多姿的舞者,他仰头望着他的殿下。
看到庆元君向王敬酒时,他长眉微蹙,心下隐隐担忧,殿下尚在病中,实在不宜饮酒。
“大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头,发现韩柏正看着自己,神色踟蹰。
“什么事?”
“……宝德让我转告你,王后娘娘在藏书阁等你……”
韩柏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声音越来越小……
话音未落,韩柏便感觉洪麟周身气场霎时冷冽下来。
这些日子洪麟一直刻意躲避着王后与其身边的人,没想到她竟想到利用宝德与韩柏的关系,逼韩柏来为她传话。
洪麟沉声道:“你若还当我是大哥,以后便不要再做这种事。”
“是,大哥。”
韩柏神色窘迫着回答。
片刻后,洪麟看到坐在高台之上的殿下,以袖掩唇,止不住的轻声咳嗽,脸色苍白,只是被喧嚣得舞乐声响遮盖住了,并被引起群臣的注意。
洪麟眉心紧皱,转身离开人群,所去的方向却不是藏书阁,而是膳房。
夜风薄凉,王忍不住开始低声咳嗽。
庆元君见他面色苍白,便开口道:“秋夜风寒,殿下当已身体为重,臣送殿下回寝殿休息吧。”
神色真诚,不似做伪。
“也好。”
王招来随侍的宦官吩咐几句,便起身与庆元君离去。
寝殿。
外间夜风轻寒,殿内却是温暖如春。
宫灯中燃烧着的红蜡,摇曳着橘黄色的烛光,映衬的王面上多了几分血色,不似方才得苍白。
庆元君关切道:“方才见殿下咳嗽不止,可是身体抱恙?”
“偶感风寒而已,太医用药温吞,才一直未好全,倒也不碍事。”
“臣此次回国,同行的有一位在中原结识的大夫,医术高超,定能治好殿下。殿下若是愿意,可让他入宫为您诊治。”
王早已看破生死,却不好拒绝他一番好意,便道:“如此也好。”
而后,王将一卷画轴递给庆元君,微笑着说道:“此物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算是为了欢迎你回家……不知你是否喜欢……”
庆元君双手接过,神色恭敬,“既是殿下所赠,臣岂能不喜。”
“此间没有外人,你不必拘泥于礼数,唤我叔父便可。”
庆元君惊讶地抬头,却只见王目光温润,笑意浅浅,容华摄人。
“打开看看吧。”
庆元君依言打开。
画卷缓缓展开,最终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副山河社稷图。
江山如画,笔墨点染,气势磅礴。
“叔父,这……”
他低头看着画卷,心中惊讶,一时竟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王赠他山河社稷图,难道是要以江山社稷相托?!
可他应该是不愿传位于自己的啊……
“咳咳……这高丽的大好河山,今后便托付于你了……希望你能守护好它……”
不要如我一般,沉溺私情,险些误国……
“侄儿不懂,您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如今你便是最好的选择……我的确曾担心过你与元庭太过亲近……但……”
王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相信,你不会甘心只做元庭的傀儡,所以你会尽力去守护你的国家,对吗?”
一个眼中充满野心的人,是绝对不会甘心去做他人的提线木偶的。
庆元君湿润了眼眶,对王正色道:“请叔父放心,侄儿定会守好这大好河山!”
客居他乡多年,他早已尝遍人情冷暖,怕是世人都认为自己是元庭走狗,却不曾料到这世上竟还有人懂他心中所想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