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欢》贺烬

11、十二

　　茶色很淡了，经历热水的滚烫，已经开始露出茶叶本来的纹理。看起来条条交叉而又错综复杂，若是文人骚客还可以来一次吟诗作对，不失为一种乐趣。
　　苏问骨将茶杯缓缓地放在陈旧的桌上，露出一个淡漠的表情，“梁上君子可不好当，兄台可要与我共饮这茗茶。”话虽这样说从苏问骨深沉的眼眸之中便可知一二，他此刻心情不好，下意识的觉得眼前的人来着不善。
　　那头的人也是个来事儿的，猛然跳下了房梁一把将苏问骨的茶杯夺去，低头嗅了一口这才抬起头露出面容来。剑眉星目看起来神采奕奕，多的是少年江湖的气概，苏问骨自问行事果断狠辣并未结交这档子人，面前之人，多半是来找茬的。
　　“这茶是好茶，可是这品茶之人未免太俗了点，”那人将茶杯递到苏问骨的面前气势汹汹，反倒露出一个微笑，“你说呢，苏教主？”
　　红袍黑剑，白玉发冠，眼角眉梢露出少年侠气，却不是盗侠贺尘还能是谁。
　　苏问骨不悦地眯了眯眼，从贺尘手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这茶好与不好，品茶之人如何那是他的造化，怨谁呢，谁又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呢。”
　　贺尘冷笑一声，索性不打哑谜了，将剑抱在胸前露出不屑的表情，“楠楠呢，苏教主遇害，被一个傻子救了，不光如此苏教主回教时还把人带回去了。是与不是？”
　　苏问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暗露杀意。贺尘灿然一笑，几步走上前来做出一个抱拳的动作，“家弟愚钝，这些日子麻烦教主了，我此番前来就是要带他回去。酬金不日便派人送上。”
　　贺尘刚说完便觉得脖颈一阵冷风，苏问骨的短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脖颈之上。比起贺尘愤然的态度，苏问骨显得淡然很多了，“不急。楠楠……？很可爱，我留宿他几日照顾一番也算是略尽情谊。贺公子若是早些发现，楠楠也碰不到我了，这也是一种缘分。”
　　闻言贺尘的脸猛然白了，苏问骨话里有话，明里暗里在埋汰他不关心贺以楠，这么久才发现贺以楠不见。若不是他苏问骨，贺以楠能不能活着还说不定。
　　天知道当知道贺以楠出来之后他是多么紧张，若不是后来遇上那人，何至于此。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白色衣衫儒雅的身影，贺尘眼神也暗了几分，哑口无言了。
　　小傻子怎么还没回来，出什么事了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苏问骨推开贺尘就往外跑，贺尘见状立马偷袭了过去，黑剑出鞘，带血而归。苏问骨的肩胛之处被贺尘刺伤，流下涓涓鲜血。
　　苏问骨却像没知觉一般，仍旧在往外跑。
　　“苏教主，你怎么这么怂呀，打不过就跑。”黑剑横陈在苏问骨面前，贺尘的声音在苏问骨背后凉凉想起，“哎我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苏问骨的肩抖动起来，憋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贺家有了个大少爷还会生个老二，原来这老大脑子不行呀。”苏问骨缓缓转身，露出笑意，“你真的一点也比不上贺以楠。”
　　听到苏问骨的嘲讽贺尘不但没生气反而露出笑容，洋洋自得，“那是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看上二弟……”
　　有一个词叫覆水难收，这词的含义也包括这种情形吧。难怪江湖传言纷纭，却始终没有家族管事儿的出来插手，真相比传言更加的叫人难以接受。贺以楠当初是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无端就傻了呢，原来是这段不伦之恋，亦或是，苏问骨将匕首抵在贺尘脖颈划出一道伤口，“是你逼他的，是与不是？”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贺尘露出笑容目光直视苏问骨反问道：“你说呢，楠楠只比我小一岁，我及冠时我们就在一起了，你说说那个年岁的他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喜欢……”贺尘近身一个反手将苏问骨推倒在地，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什么是爱呢？”
　　他们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之中交锋，苏问骨点了点头，又凑到贺尘面前以更低的声音说道：“什么是爱我不懂，不过，你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腿部剧痛吗，嗯？”
　　自脚踝传到大腿根部，疼痛难耐，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痒感。贺尘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下的手？”
　　苏问骨从地上站了起来，挑眉看了一眼屋内，那杯温茶发出袅袅热气，隐约能闻到一缕幽香。
　　“茶杯？”
　　苏问骨露出笑容，嘲讽之意颇为明显，“看来也没笨到这种地步呀，怎么样，我使毒的本领还不错吧？”情况转变，苏问骨用脚尖抬起贺尘的下巴，冷冷开口道：“人我是不会放的，至于你的家务事我不感兴趣，这次看在楠楠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下次可就说不定了。”
　　贺尘眼部已经出血，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的看着苏问骨离去的背影，隐约之间竟然又想起当时贺以楠在那个雪天里的背影，都是那么的冰冷让人心悸。
　　“哥哥，今日在学堂你怎么又没把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好，下次别这样了。”
　　贺尘挠头笑了笑，羞涩的将藏匿在背后的小鸟献宝似的举到贺以楠的面前，“诺，楠楠，我在榕树下找到的，送给你，喜欢吗？”
　　“哥哥，你真是，不懂事。”说到这儿贺以楠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底流露的雀跃之情却暴露了他。
　　他很喜欢。
　　贺以楠刚出茅房就被人迷晕了，在晕倒之前恍惚之中看见了白衣男子冲着他灿然一笑。
　　脑袋可真晕呀，贺以楠摸了摸头，猛然又想起来苏问骨还在大厅之中等他。一时就急了，在那人广阔的背上动着。
　　“小傻子，你做什么？”贺以楠的下巴抵在那人花白的头发上，又觉得自在得很。
　　“我我我，我要去找我媳妇儿，我这么久没回去他该急了。”
　　“急什么急？又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那人还是冷眼冷语，贺以楠闻到阵阵血腥味，觉得脑袋更加的迷糊了，呢喃道：“不行，媳妇儿对我可重要了，我要去找他，我喜欢他。”
　　此时吹起一阵凉风，将那人花白的头发吹散开来遮住贺以楠的脸，却露出那人的精致面孔。苏问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