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懒虫一只

13、宴会

　　到上海后，先是被指使着去做了SPA和全身按摩，接着又去做头，做完头，吴秘书早带着特地从欧洲请来的高级私人穿衣顾问候在那里了，好不容易从穿衣顾问手下逃出生天，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周子安看到她，眼前一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丑小鸭终于变成白天鹅了。”
　　一袭纯白的低胸晚礼服简约而不失高贵，柔软的发被高高挑起，用一根发簪固定住，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除了耳朵上那两串晶莹润泽的珍珠耳环，别无其它饰物，却莫名的让人感到高贵。
　　苏雅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禁不住抱怨，“这么隆重，真不知道是去参加宴会还是去见公婆大人。”
　　一抹异色在周子安脸上一闪即逝，他很快恢复了镇定，递给她一盒点心，“等下宴会肯定吃不到什么东西，先吃点垫垫肚子。”
　　苏雅早饿坏了，点心来得正是时候，她也不跟他客气，顾自吃了起来。性能优良的房车在闪着霓虹的夜中无声滑过，苏雅吞下最后一口点心，满足的叹口气，这才发现车里安静的出奇，一旁的周子安沉默的看着窗外的夜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竟然异乎寻常的沉郁。
　　刹那间，苏雅有些恍惚，那一天，她有事去找华楚，透过包厢半开的门，她看到他独自坐在那里，对着一大桌子的菜，默默地吸烟。白色的烟雾自他指尖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却将寂寞清晰的呈现在了她的面前。那一刻，她仿佛听到轻微的哧的一声，心上那道刚刚结疤的伤口又被无情的撕裂开来，痛楚难当。
　　嘉铭……
　　原来在另一个地方，你也如此独自寂寞着。
　　察觉到身边人呼吸的不稳，周子安侧过脸，正好看到苏雅眼里一抹微弱的闪光。
　　“怎么了？”周子安问。
　　“没什么。”苏雅虚弱的笑笑，“正在想过了十二点，这房车会不会又变回大南瓜。”
　　周子安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和道，“是不是想到他了？”
　　苏雅一怔。
　　周子安笑笑，“你眼光不错，他很优秀。”
　　苏雅低头不语。
　　看看她，周子安漫不经心道，“我派人查过，他目前还是单身，所以你还有机会。”
　　“我不知道当初你们为何会分开，如果只是误会，想办法解释清楚……”
　　“不要再说了。”苏雅低低道，“我和他之间，是没有可能了。”
　　“你真的打算放弃？”周子安目光炯炯望着她。
　　不放弃又能如何？难道像五年前那样，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努力争取，结果还不是遍体鳞伤、伤心收场？
　　苏雅无声惨笑，街灯的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起起落落，说不出的惨淡凄凉。
　　周子安看了心下不忍，搂过她薄削双肩紧紧拥在怀里，良久，他听到她微弱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传出来。
　　她说，“我累了。”
　　一时间，两人谁都不说话，车厢里安静的出奇。
　　久久沉默之后，周子安轻轻道，“小雅，对不起。”
　　苏雅伏在他胸前不动，耳边听到他稳定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半晌，她才轻轻回答，“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周子安沉默。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一条幽静的林荫大道，人却渐渐多了起来，大道两边几乎每隔三五步都会立着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神色一致的严肃警惕，看到他们的车，齐齐向他们行礼。
　　苏雅看着旁边的车子一道一道的过安检，疑惑，“为什么我们不用过安检？”
　　“没必要。”周子安淡淡道。
　　苏雅抿抿唇，“举办个宴会还要过那么多道安检，真像是电视上□□的作风。”
　　周子安看看她，轻描淡写，“今天本来就是□□的聚会。”
　　苏雅愣住。
　　“你或许听说过我的一些身世。”周子安木无表情淡淡道，“我家老头本来就是混□□的，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老头子一直有意培养我接替他的位置，后来出了一些事，妹妹死了……”
　　周子安的声音开始发涩，顿了顿，才慢慢道，“妹妹死后，开始几年我很过了一段荒唐日子，后来遇到张遐，她教会了我一些东西，再后来她离开了，我也脱离了家族开始自己做生意。”
　　“三年前，老头找上门让我回去，我不愿以后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就设法将一些□□的生意漂白，老头也随之慢慢淡出，不再插手管家族的事，但影响力仍在。”
　　如此亲密的谈话，这在他们还是第一次，今晚的周子安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忧郁脆弱，苏雅无言的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慰，周子安低头看看她，继续轻轻道，“前几天，老头从菲律宾度假回来，心血来潮忽然要办宴会，非要带上女伴，我推不掉，只好答应。”
　　苏雅点点头，表示明白。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了举办宴会的高级会所前，周子安深深看她一眼，最后道，“老头一向任性妄为，等下可能会发生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雅点点头，“放心吧。”
　　高级会所里金碧辉煌，灯火璀璨，各种装饰器具美奂美仑，苏雅挽着周子安胳膊一路迤逦前行，只觉得眼都要看花了，两侧的人看到他们，纷纷停下，毕恭毕敬向周子安行礼，“周少！”
　　周子安一径微笑，脚步不停，带着她直奔宴会大厅。
　　距离大厅还很远，苏雅忽然立住，看看周子安，脸上似笑非笑，周子安温雅的脸难得逸出一丝苦笑，他淡淡自嘲道，“不要惊讶，家父的品味向来与众不同。”
　　大厅里，刘欢还在那声嘶力竭的嘶吼，“……路见不平一声吼哪，风风火火闯九州……”
　　越往前走，里边的音乐越震耳欲聋，苏雅要努力咬住唇，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美女如云！美女如云！
　　宴会大厅里真真正正的美女云集！
　　各式莺莺燕燕，美丽的，火辣的，娴静的，妖娆的，妩媚的，高挑的，娇小的，……环肥燕瘦，统统都齐了！
　　两人一进去，偌大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目光齐齐集中到两人身上，不，确切的说，是苏雅身上，审视的，探究的，羡慕的，妒嫉的，好奇的，不一而足。
　　万众瞩目，不过如此！
　　刹那间，苏雅被震到。
　　周子安脸上始终保持着优雅微笑，伸手轻轻按了按苏雅放在他胳膊上的手，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问，“紧张吗？”
　　苏雅回神，微微一笑，也用只有他才听得到的声音低低道，“没关系，更大的场面我都见过。”
　　那一刻，她的笑容变得虚渺。
　　是啊！更大的场面都见过，眼下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厅中间的猩红沙发上，众人环侍中，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老男人，五六十岁的年纪，却偏穿着花哨的衬衣，配着同样花哨的外套，衬衣领口大开着，露出里面短短一截粗大的金链子，嘴上叼着雪茄，高高翘到茶几上的两腿更是嚣张地抖个不停，老男人看到他们，露出大大的一个笑，“儿子来啦！”
　　“爸。”周子安叫一声，带她走到他面前，将苏雅介绍给他。
　　“伯父好。”苏雅礼貌的问候一声。
　　男人恍若未闻，站起来拉过周子安，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用力拍拍他的肩，“不错啊，强壮不少！”
　　他天生大嗓门，说起话来更是中气十足，直贯耳内，震得近距离的苏雅耳朵嗡嗡响，她微微蹙眉，不着痕迹退开一点。
　　周老爷子浑然未觉，虚空打个响指，“你们还不快来见过少爷？”
　　那群莺莺燕燕们吃吃笑，一个个袅袅婷婷上前，眼波妩媚，嗓音如蘸了蜜般的甜，“周少！”
　　“这是伊丽，曾经和你有过一腿，还记得不？”周老爷子指着一个艳丽的大胸女人道。
　　苏雅哧一声，忍不住轻轻笑出来。
　　周子安回头警告的看她一眼，脸上隐隐竟有一抹罕见的狼狈。
　　苏雅耸耸肩，百无聊赖，随便在旁边沙发上挑个位置坐下，沙发后面不远处是各式盆景，衬着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这样的装修风格倒是很少见，更和眼前豪华奢侈，怎么烧钱怎么来的大厅布置格格不入，苏雅好奇之下不由多看了两眼，然而除了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别的。
　　或许，里面的人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
　　苏雅模糊的想，转过头，那边，周子安的老爹正搂着儿子的肩，向他介绍第Ｎ个女人，“这是你闰伯伯的女儿，身材够火辣吧？”
　　“这是薛家的千金，喝过洋墨水，刚刚回国，听说读的大学很牛B，叫什么来着……马克！马克知道不？就是那什么钱！”
　　“伯伯，我读的是杜克大学，不是马克。”那位薛家小姐细声细气地纠正。
　　“嘿，管它什么大学呢，女人只要胸大屁股大，摸起来爽能生就好，儿子你说是不是？”
　　顷刻间，薛家小姐脸红得发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
　　“爸……”周子安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完没完！”
　　“好啦！好啦！余下的我就不介绍了，待会你们年轻人自己认识就好。”周老爷子凑近他，“喜欢哪个，随便选，随便挑，哈哈……”
　　他越笑越得意，“若都喜欢，全挑了去也成，哈哈，哈哈……”
　　苏雅随手取过一杯香槟，漫不经心轻轻晃着，闻着它丝丝的甜香，一边兴味盎然看戏，此刻再也忍不住凑一脚。
　　“子安，依我看，伯父的一番美意你就别辜负了，干脆照单全收了吧。”
　　周子安黑了脸，恶狠狠瞪她。
　　周老爷子却一拍大腿，仰头哈哈大笑，“好！有气魄！这才是正牌夫人的风范！我喜欢！”
　　笑完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一遍，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雅暗笑，这老头还真有意思，刚刚故意把她晾在一边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现在又玩这种飞机，嘴上却客气道，“伯父，我叫苏雅。”
　　“嗯。”周老爷子点点头，“长得差了点，不过气质还不错，马马虎虎配得上我儿子。”
　　苏雅笑得温婉，“伯父过奖。”
　　周老爷子扯扯嘴角，回身大大咧咧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爸，你干吗问这个？” 周子安在她旁边坐下，歉意地看她一眼，苏雅回以一个安抚的笑。
　　周老爷子不以为然，“怕啥，事情都做了，你们还怕我这个老头子问啊？”
　　苏雅微微笑，“子安住我对门。”
　　“对门好，适合偷情！”
　　苏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看周子安，后者一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