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双木垚

35、第 35 章

　　天蒙蒙亮，章义坐在隔间，血迹斑斑的门帘后，仵作在验尸，话说仵作是几个月前来任职，前任仵作年老眼花，老把活人看成死人，加之近来，命案频发，无奈又后继无人，只能从外地调来一名仵作了，这位仵作的到来，打破了官府的传统观念，她是一名女人，而且性格泼辣，带着一个弟弟，弟弟长得不符合人类审美，眼睛鼻子都在，人该有的也有，但组合起来就是怪异。
　　她自称爹娘目不识丁，名字起得随心所欲，出生时家穷四壁，就一头牛，于是姓王就名牛，整天灰头土脸，不细看真看不出是个女人，问起身世时都在发飙，至于年纪，没人敢问。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手上场必受下马威，在官府当出大爷脾气的一众官僚，还没嗝出个屁，就被王牛整得人心惶惶。
　　无他，就因第一天她带着弟弟来官府令材料时，一向嘴碎的师爷忍不住调侃两句她弟弟长得丑。
　　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社会王牛姐，人狠话不接，当场发起飙，跟一头狂躁的牛没什么区别，拳脚呼呼直抽门面，听到动静的衙役赶来……
　　三两下功夫，王牛以一己之力狂扫千军，跑来帮忙或单纯为了看热闹的衙役无一幸免，就连一向成熟稳重书卷气重的城守也被揍成猪头，枣红色官衣缩在地上哭爹喊娘，是一处……难忘的景象。
　　被揍的人很是生气，可是打不过啊，匆忙赶来救援的章义找她理论，王牛一言不合，将他揍得山河壮烈。
　　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当夜，府里背着王牛紧急集合开会。
　　师爷捂着掉了四颗大牙的腮帮子，哭唧唧地找城守合谋要治王牛罪，誓有不上刑罚不足以平愤恨的决心。
　　城守屁股开花，椅子上垫了层厚厚的棉絮，师爷一激动就摇他肩膀，等于伤口撒盐痛不欲生，城守烦躁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各个衙差衙役捂着伤口，有气无力申诉，一致决定，王牛不可留。
　　结果第二天，王牛大大咧咧坐在官府大堂上，气定神闲听完商议一晚的结果，哈哈哈哈大笑，最后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不走!!!
　　众人面面相觑。
　　不了了之。
　　章义闻着血腥味，忍不住泛起恶心，隔着门帘，问起情况：“王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一个死人样啊。”
　　章义被噎了一下，继续问道，“他是死后被剐刑的吧。”
　　“不是”门帘后专注于尸身观察的王姐，头也不抬道，“重点可分析一下几个方面：第一，血液有转移到其他器官。血液向损伤部位的远离内臟中转移，这是生前出血的最有力证明，如口腔、喉咙受损伤出血，血液咽入胃肠内；肾脏损伤出血，血液流入膀胱中，与尿混合在一起，形成血尿等。而死后损伤的出血一般无转移，即便有也是少量、近距离的，并且从其形成的伤痕分析，可能是体位、压力等因素影响的结果，但绝不可能发生较远距离的转移。而死者身上发现明显的内臟出血。
　　第二，尸身颜色很苍白，这是生前损伤的一个重要征象，无论是内出血还是外出血，只要出血达到全身的1/5时就可发生尸身苍白，在尸体上可见面色、嘴唇、指甲、眼结膜苍白，尸斑色淡等现象。出血量越多，苍白就越严重，大量失血时全身呈现高度失血状态。而人死后，血液停止流动，不会引起失器官的出血。越富有血液的器官，如肝脏、脾脏、肾脏，生前受到损伤，引起的出血越多，且能从损伤处流进附近的浆膜下，使浆膜一片血糊，流入周围的组织内，外观上如该部位出血，流入体腔内则大量积聚。死后的器官损伤，仅有少量出血或无血。 ”
　　王姐噼里啪啦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章义半懂半明白。
　　王姐接着继续道：“还有，第三，在鉴别生前出血与死后出血时，还应考虑到各种复杂的情况，如作案人杀人后又进行分尸的现场，常常既有生前出血，又有死后出血。对此，要结合损伤的特征、血迹分布、被害人的死因、现场的搏斗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所以第四，从血迹分布范围大小、距离远近进行分析
　　现场上生前出血的血迹分布范围通常较为广泛，离中心现场或尸体的距离也较远，血迹分布凌乱、不规则，并常有多种形态血迹并存。被害人受伤后行为能力越强，血迹分布范围也就越大，若有过挣扎或与作案人搏斗且持续过程较长，则血迹分布则会表现得更为复杂。而死后出血分布范围较为狭小，血迹形态单一，多数局限在现场的某一部位，如创口的附近、尸体的下面等，离中心现场或尸体较远的位置则很少留下血迹。 ”
　　章义，“……”完全插不上嘴了。
　　最后，王姐结案陈词道，死者是生前受刑。
　　于是章义就纳闷了，按照之前的证供，死者在死前没有挣扎的声音，那在如此的酷刑下，莫非死者在最初的痛晕过后进行
　　但王姐很快就否定了他的猜想，因为死者的拳头紧握，明显在死前就保持了这姿势，一直延续到死后。
　　这超乎了章义的想象。

　　姜树宏对着花笠是千依百赖，花笠想要看看死者，姜树宏马上化成魂体陪他，只是担心现场过去血腥会影响到花笠心情。
　　姜树宏缺失了一魂两魄，魂体是病态的苍白。
　　花笠看了两根眉毛拧成结，担忧浮现出来。魂魄不全，魂体会慢慢流失，最后化成一缕青烟，这样的例子，在地府的千百年来，见过太多了。
　　姜树宏看出他担忧，手指摩挲花笠的手腕，轻声道：“不要害怕，我是超脱六道，不死不灭。”
　　“你的一魂两魄，鬼王拿去做什么？他又是谁”
　　“总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他低下头，声音带着蛊惑，凑近花笠，在亲吻的一瞬间，花笠不自在地扭过头，脸上红晕又泛。
　　两人刚穿过墙壁，就看到章义愁眉苦脸坐在桌子旁，王牛滔滔不绝的分析声，嘎然而止，只见她风风火火闯到章义身边。
　　章义冷不防吓了个激灵，迟疑问道，“你怎么”
　　王姐抄起茶壶往嘴里灌水，含糊不清，“口渴了。”
　　章义看到她满手是半凝结的血块，指缝间还沾有肉沫，抓起茶壶上的柄子，血滴落在茶盖上，分明涔进去了，他忍不住道，“这水都弄脏了，就别喝了吧。”
　　王姐随手又把茶壶摔出去，又轮到花笠吓了个激灵，茶壶直冲门面，他下意识去躲，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姜树宏的怀里，姜树宏怒气瞬间消失，只一脸宠溺笑笑。
　　茶壶摔到墙壁，哗啦啦惨烈摔破，隔夜茶水流了一地，冲淡了周边血迹。章义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惹她生气，不禁回想一下究竟是哪句话。思索片刻，也找不出个所以然，只定论为是她个人原因。
　　王姐似乎更生气了，一脸阴沉，样子非常不好惹，章义识时务地选择闭口不言。
　　花笠疑惑道地在姜树宏掌心写下：她看得到我们
　　姜树宏点点头，牵着他的手，也没去理会王姐，穿过门帘去看死者。
　　花笠，“……”
　　死者被王姐一番检验后，变得更加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花笠本做好的心理防线，稍稍有点溃散了，但也认证了他的猜想，果然，是丢了魂魄。新死鬼的魂魄一般会留在尸身周围，刚发现死尸时，涌进房里的男人太多，阳气足，将魂魄吓走，而阳气一散，鬼魂也会回来的。
　　而这名死者分明是鬼魂不知所踪。
　　“出来!!”王姐怒吼一声。
　　章义茫然道，“什么”
　　王姐怒得气场强大，自顾自跨出房门，章义跟了出去。
　　“滚!!别跟着我!!”
　　“你不是叫我出来吗？”
　　“滚!!!”
　　章义，“……”被吼得莫名其妙的，秉着不跟女子计较的自我安慰，压制冒烟的火气，愤愤转身就走。
　　花笠，“她是叫我们”
　　姜树宏牵着他的手跟出去，客栈廊长，在晨曦交替的昏暗中，传来阵阵喧杂声。
　　王牛在廊的尽头，坐在窗台上，把玩着一把小刀，风吹起衣衫。
　　“好啊，臭小子，一段时间没见居然勾搭上了别人，你可对得起我弟弟啊。”嗓音不大，吐字清晰，可怎么听都是透漏着一种狠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粉身碎骨。
　　花笠顿时被雷劈过一样，惊呆了。
　　而“你可对得住我弟弟”这一句在姜树宏耳边炸裂，难以置信看着花笠。
　　“空应凌姐姐，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你误会我了，我早就把紫晶石还给你弟弟了。”花笠苦笑道。
　　空应凌打量起姜树宏，冷笑道，“我告诉你他是我弟弟的妻子，识趣就断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啊!!!”
　　花笠急了，“你怎么就不讲道理呢，我都说了三百多年了，我跟你弟弟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你拿了紫晶石，以为把它还回来就没事了吗，可笑至极!!!空应凌出手，刀体直直冲过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声。
　　一层结界挡在姜树宏两人面前，姜树宏一甩衣袖，刀瞬间融化消失。
　　空应凌虽落于下风不该傲气，轻蔑一笑，“有意思。”
　　她那天追杀恶灵时，被亡灵藤所伤，弟弟地赤松差点就羽化归西，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突破地府一众苦口婆心劝告，势要翻出那群恶灵，一报心头之恨。
　　花笠不想跟她纠缠不休，抓住时机就拉着姜树宏开溜。

　　地心深处，结界森严。
　　关内是一片花海，颜色怎么骚气怎么来。
　　童童被困在里面，他呆呆坐在地上，四周鲜花枯萎凋谢。
　　亡舟带着一众恶灵前来，童童无瞳仁的双眼无神睁着，一众恶灵挡在亡舟身前，每靠近一步，恶灵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最前的一个瞬间化成青烟消散殆尽。
　　亡舟的躯壳撑不住，变得更加衰老了，他祭出炼魂塔，塔身红光闪现，一步一步似顶着泰山压顶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