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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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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笠是一只老鬼,老到都忘了按照阳寿来算是多少岁了,一千还是八百来着,算着算着就乱了。闲着闲着就老爱瞎逛。
十八层的地狱里,今天爱找十七层的鬼判洪与子聊天,明天就爱找黑白无常下下小棋,喝喝小酒,要不就找鬼聊聊天,可是鬼官们忙,刑鬼们不是在油锅里翻滚,就是在刀山上皮开肉绽。能跟他聊上几句的都不是鬼了。
地狱很大,大到千百年来花笠还没逛完,分设十殿。
一殿秦广王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
二殿楚江王惩杀孽之鬼魂,射十六小地狱。
三殿宋帝王惩不德之鬼魂,设十六小地狱。
四殿忤官王统领阴司差,负责幽冥册上新死鬼魂。
六殿殡城王,七殿泰山王,九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镇守阴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十殿转轮王掌管六道轮回。
而五殿阎罗王为十殿之首,判官负责罪过功德,手下设恭殿,掌管功德之人。设仲殿,掌管无过之人。设崞殿,掌管过错之人。然后过错之人分送到各殿。阳间所说的十八层地狱,正是指的是阎王殿,但此殿是关押关押枉死之人以及死后作恶多端之鬼魂。
十八层地狱是按所照的孽来分层,罪孽越深重,就越往下层。
幽枉狱,火坑狱,烦烦幽幽,哀哀寥寥,唯是放不下生前牵绊孽,魂归司间不离去。
醨都狱,拔舌狱,剥皮狱,棘寂冤惨,哭哭啼啼,尽皆冤债未偿,胸腔百般郁屈怨气未散,死后同来息怒火。
磨挨狱,锥捣狱,车崩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已自爱,唯有死后通来受罪名,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死后阴魂不散,花言巧语暗损人,扪心昧己自放纵,抹嘴嗞牙,不得安宁。
油锅狱,黑暗狱,刀山地狱,血池狱,皆以厉鬼索命,扰乱阳世违反天理,致使灾吨累己身,蓬头恨连,以刑赎罪。
阿鼻狱所关大恶大厉之魂,无时无间,无尽空虚,沉沦永世。
花笠就是十八层地狱的鬼狱了。花笠当鬼狱纯粹是误打误撞,这就牵扯到换公历来算不知多少年前了,他大概记得自己是晋朝人。话说当年他是富甲一方的盐商老板的小儿子,本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即使再怎么不思进取,一辈子也可以啃老衣食无忧,可偏偏二十三岁那一年,刚娶了正妻,最气死鬼的是人生三乐之一的洞房花烛夜还没开始,虽然当时花笠并无心于此,但是他就两脚一伸倒在了貌美如花的新娘子身上。
糊里糊涂地被勾进了地府。当时接待他的阴差发现勾错了魂,想送回阳间时,奈何肉身已经被钉进棺材,埋进了土里。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站在自己三尺新坟上,看着双亲一夜白了头,虽是一面之缘的新婚妻子哭得麻木。还有他,有缘无分本应已是陌路人,却远远跪伏朝向黄土新坟,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着黄土,平素的十指摇扇记账,此刻鲜血淋漓,嘶哑地哼唱着:“鴥彼晨风,郁毗北林。没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一里素稿,哀乐悲啼,大雪纷飞中黄黄白白地金银衣纸洋洋洒洒。他是鬼魂,即使哭得撕心裂肺,也即不出一滴眼泪,只是胸腔痛得有头怪兽在急剧膨胀,同行的鬼差见他有悲伤在暴涨,已经徘佪在陷入罗刹的边缘。当即将他带回了地府。
要知道,佛祖云人有七苦: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失荣乐。而鬼也有五毒:怨,恨,憎,厌,恶。慢慢地会变成罗刹,厉鬼,煞,罗刹对人间眷念如果加重时会慢慢地演变成后面两种。只会对阳间和地狱不利。
秦广司殿前,花笠双眼泛着异样的血红,一殿鬼官手持生死簿,挥着大狼毫,道:“广成岳东人士花笠,阳寿未尽,因司阴差误钩魂魄,肉身已损,魂不归体。花笠,你生前无过无错,亦无德无善,来世亦是轮为人道,投身普通人家,现特将安排一户大富大贵之家,来世再享今生未完之福,了未结之缘。”
“敢问大人,城中有一无赖之徒,垂涎邻家妇人的美色,一日,趁其丈夫远门出行,遂起不轨之意,月黑风高夜,行禽兽之事,妇人不堪其辱,便投井自尽。夫归,揽尸大哭,举刀欲为妻报仇,不料反被杀害,事后,县官见被害者无亲无故 ,遂以无法赔偿偿还,便释放无赖之徒。大人,你觉得这样的判决合理吗?”
“大胆,天道轮回,环环相扣,错钩你魂魄是因,还你一个富贵荣华是果,前尘身后事,已再无瓜葛,放不下的是你,若你不放下执念,来时堕入地狱,怨不得他人。”鬼官铁面无私地道。
花笠轻轻冷笑,“想必阴间与阳间规矩不同呐,可我家中老父老母妻子呢。”
“因因果果,你已进了着鬼门关,阳世是是非非与你再无关系,生生世世,轮轮回回,情缘浅薄。”鬼官在生死策上动笔一挥,“不必纠结,明日亥时时安生投胎去吧。”
会顺从的就不会是绰号花牛的花笠了,正是因为他会执着于,以致会不死不休才会得此褒贬参半的绰号了,这一叫也被加了十来年之久了,并非浪得虚名的。
于是就从一殿闹到了阎王殿,沸沸扬扬的成为鬼界中一时热闻。到底是阴间理亏,花笠既然不愿意投胎,于是阎王便决定赐花笠鬼格,成为了一名鬼差,同时给了他一个特例允许每月翻阳间一趟,当然不允许现出鬼身,否则收回权利。
花笠就这样当上了鬼差,死后的两年里,他娘亲就阳寿已尽,奈何桥上,母亲白发苍苍,颤动双手捧不住他的脸庞,只是声声唤着:“我的儿。”匆匆不及倾诉半刻,花母就送去了过桥。花笠跪在桥下,重重地向花母磕了三个响头。自此尘归尘,土归土。
此后的几十年间依次送走了家中亲友,几十会的死别重逢,当初那颗玻璃心已是百炼成钢了,不舍是有,毕竟孟婆汤一喝,此生此世的缘分就断了,往事消散,记得曾经发生过一切的就只有花笠了。
送走最后一位亲人,哦,不,是曾经的亲人,他一直爱的他。当初意气风发的公子已作他夫了,膝下子孙满堂,福寿双存。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幸福,是他用功德换来,硬生改写一生结局,为他择得良缘。保他一生安康,已是最大幸福。
又是奈何桥上,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眯缝 着眼睛,风霜满脸,皱巴巴的,可他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每月初五的午夜梦回,他总是会细细端详着他,用鬼笛在房前为他吹一宵曲子。
“老头子,别乱走了,上了奈何桥,要牵紧我的手。”不远处一个同样老的皱巴巴的老婆子在挥手。
“行了,行了,老婆子,你就在那等等我吧。”老爷子吆喝道。
他抬抬眼盯着花笠,“年轻人,你长得好像我一个亲人呐,见了你就想起他了。哎,你怎么这么年轻就来阴间了,多可惜呐,年轻人,那你家中亲人怎办呐。”
花笠笑笑,“我在等我的亲人,都看到他们了,我就走了。”
老爷子看着他笑起来左边脸颊上的酒窝,一时入了迷,惊愕写满脸上,“你是·····”
花笠笑笑,笑而不语。
直到他家的老婆子走到跟前,晃晃手,他才回过神,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脸了。老婆子挽起丧服的衣袖,帮他擦擦眼泪,用几十年如一日的调调,哄声道,“老头子,你不用害怕,过桥时抓紧我的手,来世再当夫妻·····”
老婆子的嗓音一直再空旷寂寥的阴间回荡,奈何桥上,老爷子端起了那晚孟婆汤,花笠作了个酒杯回敬的手势,隔空和他干了一杯,一碗孟婆汤在口中滑进时,他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黄昏天,山岗上野花烂漫,风夹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扑面而来,那个白衣少年腆着脸说:“等我长大了,我娶你,我会一直等你·····”
奈何桥相隔,桥头两端,老爷子嘴唇张张合合,忘川河上,青黄的河水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一碗孟婆汤,洗尽前情旧事。
花笠自此就一直待在了地府。地府里的官差头几十年对他还是心存顾忌的,但时间消磨他们的愧疚感。渐渐地就分派任务给他。于是他就被分去了十八层地狱当上了一名鬼狱,负责一名煞的监管工作。
煞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花笠负责监管她好说也有十几二十年了,从未听她说过一句花,曾经还怀疑她是个哑巴。
监管说是一件责任重大的的事情,可也不难,煞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完全不像其他时间间隙的鬼,天天要防着他们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