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不复》竹吱

9、成长

　　教廷、皇室两个和辰之一族相对的组织，如果让在其选择一个最厌恶的存在，毋庸置疑，林木会选教廷。

　　她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自出生起就生长在糖果屋的孩子，本来还应该有一个妹妹和她有相同的命运。她们两个本应该受尽宠爱，生活无忧。然而却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原本和她相同命运的双生妹妹在出生不久之后被人偷走，从此了无音讯。

　　失去一个孩子的经历让父亲父亲和剩下的家人们都异常慎重地保护着她。危险的，异常的，不详的，他们隔离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因素，宠着她，保护着她，尽力让她无忧无虑地成长。

　　优雅出众的父亲，那么温文尔雅的父亲，一直温柔微笑着的父亲，这么多年来，父亲只变过一次脸。那一次，那个面目可憎的老头子和父亲在书房之中商量事情。

　　那晚本来应该早早入睡的她不知为何半夜惊悸而醒，然后她看见了那一幕。

　　愤怒的父亲，奸狭的老头，以及剑拔弩张的气愤。

　　即使怒到不行却在忍耐的父亲……

　　加上了解到的以往历史，以及时漏传来越来越开始灼热的憎恨情绪，她非常非常厌恶教廷。自从时漏的时针开始转动之后，那些份被保存在时漏之中的记忆虽然还没有真正回到她的脑海中，却锲而不舍地传来了单单针对教廷的憎恨。

　　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明明他们没有追溯以往被追杀的仇恨，明明他们都大度地想要和平相处了，教廷竟然如此得寸进尺!!

　　那个地方的，全部都是恶心的，憎恨的，需要被消灭的东西……不过不及，她也不傻，这种事情，需要慢——慢——算——帐。

　　“加入教廷的，即使是新人，也已经是成员了。是经过一定内部教育和……洗脑的。”对于北极的提醒，林木冷着脸，还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一般进教廷成为正式成员的，即使是一个新人，也是经过了层层筛选。最后成为正式成员之前也会进行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是的确是事实的洗脑教育活动。

　　因为，辰之一族名下的【娲】也是这样的。

　　作为属下，所有的人选进来的人，【忠诚】是最大的前提，其次才是能力智商或者武力等等其它条件。

　　北极哥的言下之意很好清楚，但是并不现实。

　　虽然引出变种是教廷的工作之一，免除他们这项工作也并不会获得他们的感激。

　　既然如此，就实在没有必要替他们节省人员。

　　微妙的距离感又出现了……前天有些挫败，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了一件事情，她的姐姐以及她所见过的家人们，对于其他生命都非常漠视。应该说他们并不轻视蔑视其他人的生命，但是骨子里却并不把其余人当成人来看。

　　或许日常出去虽然也是温和待人，就连家里一脸拽样的亚素对外也是温和有礼的翩翩贵公子一个，然而内心深处始终是不在意的。

　　几乎是一种没有什么不可牺牲的状态。

　　如果她从小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她应该也会变成这样。可她是在外面成长，甚至在外边她是被别人漠视的那种人。活得卑微甚至卑贱。

　　所以她很对这种态度很清楚。也更知道这种态度的坏处。

　　这种毫不掩饰的状态，真的会很吸引普通人类的厌恶甚至憎恨。

　　她解释着，试图让林木和北极能够理解她的说法：“我的目的不是教廷的人，而是这个村子的其他人。教廷的人不必说，但普通人类，我们就需要慎重以待。就算不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将其扯进来。”

　　普通人类本就是受害者，再因为一个关系较远的人被牵扯进来，可能重伤或者死去，最后成为变种腹中食。他们真的不会怨恨吗？

　　“北极哥，阿木，你们都没发现吗？皇室为什么可以区别我族和教廷，成为最最特别的存在或许就连我们族内的人来说，相比教廷也更待见皇室。”

　　莫名中了一枪，林木讪笑。不过她也不傻，只是以前从未往这方面思考过再加上平和了太多年的相对状态。如今有人稍稍提出来，她便立刻就想明白了：“因为他们对外形象保持得很好做戏做的不错”

　　前天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是，他们虽然不一定做的很好，但是，说的一直很好。”

　　他们向外宣称的，甚至他们所做的都无一不向最多人数的阶级表示着善意。

　　所以当变种成为灾难，在大地蔓延泛滥开来时，不是能力独一无二的辰之一族，不是在此之前势力最为广泛庞大的教廷，偏偏就是当时还是记录者的皇室成为了调节者，而辰之一族和教廷最终则成为了一把利剑和收拾烂摊子的扫帚。

　　以往被当成异类追杀的历史还存在着，无一不提醒着惨烈的过去。再了解到以前的历史之后，前天一直有着一些惶恐——辰之一族因为变种而地位变换，如果有一天，变种消失了呢？

　　一切会不会变回原样

　　或者更甚

　　变种出现得突然，它的消失也会不会同样如此突兀

　　即使皇室当年以灵魂和气运作为抵押签订了契约，但变数一直存在着，更何况当年的皇室与如今又是大不同。

　　即使是为这个新的家着想，她也希望从点滴改变起。

　　“所以这一次，如果不是必须，我希望不带上普通民众和教廷成员。”

　　说罢，前天转向北极，比起林木，北极更加年长，清楚的也就更多，她需要他的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真的正确，甚至觉得或许自己将新家人想得太无情。但是猜测的结果太心惊胆战，让她不得不提出来。

　　北极或许冰冷，但他很平等。他应该会仔细思考她的想法。

　　北极注视着前天，最终点头：“可以不带。”

　　这个孩子，他第一次在图书室见她明明还畏缩着身体，和父亲的对话甚至不敢怎么抬起头。内向而又敏感，从骨子透出的自我厌恶，整个人都是灰暗晦涩的。

　　变化真大啊……如今好像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身份，在努力变得自信，在努力撑起场面，努力在外人面前不给族人丢脸。虽然行事之间依旧稚嫩，但终究还是站在一定高度上为全局考虑。

　　就是短短时间内变化的这个性格……也转变得太快了。

　　过于迅速，反而怪异。

　　“主角是你。”

　　今晚，是前天你的主场。

　　最重要的——辰之一族的剑鞘的回归首秀。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发前父亲的话语，中年男人置身夕阳的余晖之中，瞳孔亮的吓人，他笑着说：“北极，我要前天去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也要如此。”

　　您特意挑选的猎物，力求让前天可以来一个震惊众人的回归仪式，力求让林木时针可以更快速地回转从而尽早恢复记忆和力量……甚至连教廷辅助都人都是您特意挑选已久的教廷之中难得没有被害妄想症，对族人抱有善意的存在。

　　所以才会引导保护在一边的人选是他而不是还没成熟亚素。

　　最重要的剑鞘啊……

　　……一直向外界隐瞒着的，如今却准备要公开的剑鞘。

　　父亲，您到底想干什么

　　前天的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缥缈而已坚定：“那就不带吧。带上有用的人，立刻进林。”

　　……

　　“你们的意思是——就你们几个进去”月白有些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重复了一次。

　　林木迎着他的目光，放缓语速坚定地道：“我说，不带教廷的人，也不带村民。我们这边，单独解决这件事。”不再夹杂其它势力，也不再需要其余人的加入。

　　月白皱眉，虽然已经告诫过自己很多次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将所有事情朝着最悲观最不可挽回的方向思考。可能会失踪，可能会重伤，很有可能会死……然后牵连到他们今天的这一批队伍，再然后……被迁怒的他不得善终……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为自己补全了一种死亡的方式。

　　“你们确定吗？”即使这样，他也拦不住这三个人。没有实力，没有话语权，更没有那个立场。

　　林木沉声：“确定。你们可以走开了，我们准备出发了。”

　　月白转向一直不说话显得存在感极地的北极，再次确认：“北极少爷，你就放任她们继续下去”

　　北极翻阅书本的动作并未停下，甚至都没抬头，漫不经心：“你越权了，月白总督。”教廷的人无权干涉辰之一族的决定，甚至在涉及变种的事件上，辰之一族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意味着，教廷必须听命于辰之一族，在变种事项上。

　　既然北极都这么说了，月白也只能推下去，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让出了位置。

　　“那就希望三位能够尽快凯旋归来。”

　　因为只有你们平安无事，他们才不会被护短的辰之一族迁怒，才能继续正常地活下去。

　　“明早再见吧，月白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