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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修bu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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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得只有被静音的电视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陈江河逼视着穆阳,凌厉的光在眼底闪烁跳跃,如同被藏锋的利剑,随时都能跃鞘而出,杀对方个片甲不留。
“他在天台上像跳探戈——那不是正常人的反应,也不像和人发生了肢体冲突,”穆阳对陈江河的目光视而不见,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声调和语速,“以我的从医经验判断,死者如果不是精神上本身存在问题,那便可能是受了某种药物影响。”
穆阳的说法很保守,基本上都是在陈述事实,没有妄加推测。
陈江河直视他,似乎要从他毫无瑕疵的表情中寻找出破绽,“你在电话里说看到了另一个人。”
“是,那个人影在天台边缘很快地闪了两下,但我可以确定不是眼花,是的确有另一个人。”穆阳微微挺直了背,对上陈江河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陈警官,假如这是一起普通的失足坠楼案,又或者只是毫无疑点的自杀案,那再过几天应该就封档结案了,你不会特地来问我。你想知道细节却又不走正规程序联络我配合调查……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猜测——管辖权已经不在你们所了,你并不直接负责案件。”
陈江河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映着头顶橙黄的灯光,犹如矜贵的琉璃珠。他舌尖划过虎牙边缘,呵,好一只狡猾又勾人的斯文败类。
可过于聪明通透的人就会在某种程度上忽视脚下琐碎的石子,进而摔得头破血流。
陈江河肩背一松,倚在了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了,迎上穆阳不悦的目光,通体舒畅地喷出缕缕白烟,“管辖权不在,又怎样?我想问就问,你要不乐意你上市局投诉去。”
燃烧的尼古丁味道让穆阳不舒服,他别开脸吸了口身侧实际也没多新鲜的空气,皱着眉说:“我没不乐意。”
“那好,咱们继续,”陈江河斜咬着烟,在他的小本又刷刷记了两笔,“你赶到现场时候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比方说那种行迹鬼祟,遮头遮脸,眼珠子不安生四下乱转的?”
穆阳摇头,“我给你打电话时候已经挤到围观人群里了,虽然当时四周人不算多,但大略扫一眼也没特别记住哪个——如果有我当时就会告诉你,怎么可能瞒到现在。”
“行吧,”陈江河用中性笔另外一头圆的在脑袋上杵了两下,“别的也没什么了,咱就这么着吧。”他站起来,讪笑了声,“那什么,小穆医生,多谢你配合哈,方才那几句话也不是故意针对你,职业习惯,你理解一下。”
“没事,我没在意。”穆阳也跟着站起来,准备送他出门,走到门口,犹豫着又叫住他,“陈警官,那只死耗子……”
“嗐,你这人还怪能操心的,”陈江河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下,“没准就是哪个屁孩子恶作剧,甭往心里去。”
恶作剧?穆阳想,不可能。
关上门,穆阳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剩饭,回到客厅时候静音的电视里还在欢快地上演哑剧。
他关了色彩亮丽的电视,掏出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每月仅联系两次的名字,点开,转账,然后删除了对话。他关上客厅和厨房的灯,偌大的房间一下子陷入到沉寂的黑暗中。他摸黑进了次卧,打开已经清洁过的空调,取下墙上那张一米见方的装饰画,将画翻了个面放在次卧的双人床上,又从床下的纸箱里拿出来两本相簿,码在画框旁,做好这一切,他关上次卧的门,趿拉着凉拖去了卫生间。
陈江河的客厅里乌烟瘴气,冷不丁进个人说不准能把别人熏个跟头。他脚踩在茶几边沿儿上,整个人像张被甩在沙发上的破布,没款没型地瘫在上面。他手边放着一个体积可观的玻璃烟灰缸,里面插着满满的烟头,一个个撅着屁股脑袋冲下,乍看仿佛是硕大的香炉。
布艺沙发上肉眼可见地被烟头烫出了洞,新旧程度不尽相同,可见是受了不少年“迫害”,模样饱经风霜。陈江河脑袋耷在垫在靠背顶的软垫上,偏头翻着手机上唐一天刚发过来的验尸报告和毒物检测结果——
如穆阳所料,黄兴的确是受药物影响才会出现反常行为。技术队从黄兴的血液中检测到致幻剂成分,但他摄入的分量不足以致死,不能支撑陈江河对于他先死亡后被扔下天台的推测。
黄兴因为从高空坠下,从颅骨到脊椎到胸椎几乎摔成了八瓣,即便想从他身上找到其他外力损伤,也有很大难度,但唐一天说法医室对黄兴的死因也持保留态度,那边的邹主任要求再复验。
陈江河举着手机,不同的思路像跳跃的小线头在他脑子里这冒一下那蹿一下,难以抓住系在一块形成完整的通路。
他放下手机,从茶几下面拽出来两张纸片,在上面列出了黄兴从偷窃被捕到死亡的时间线,同时在时间线旁对应标注了疑点,以及方才从穆阳口中得来的不算明朗的线索。
最终,他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落在两句话旁边——
“监控,突然消失,不符合行为习惯”
“天台,另外一人——熟人”
陈江河给唐一天回了微信,建议他们还是从死者人际关系开始摸排。发完了,陈江河举着手机骂自己傻逼,这么简单的操作市局能不知道?还用他一个外来户指点?
随后又追问一句:“为什么专门跟我说案件细节?”
-曹副和何队的意见,想让你参与案件调查。
唐一天很快回过来,之后补充道:“听曹队的意思,是要借调师哥你来支队。”
陈江河靠在沙发上吁了口气,曹越?
这人是陈江河在分局时候的领导,四年前,陈江河被踹到了西三里,曹越则调到了市局,看似平调,但实际级别却是升了半级。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整个刑侦大队几乎全数背锅,而曹越却轻轻松松地跳将出去,甩得一干二净。这让陈江河乃至全队都对他有很大意见,可意见归意见,也丝毫没影响曹越在市局混的顺风顺水。
现在曹越要借黄兴案把他借调进市局,这背后的理由着实让人看不透。
-师哥,你那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线索?
手机嗡一声,让陈江河回了神,他垂目想了一瞬,回给唐一天——
“目前还不明朗,等我消息。”
他暂时还不想把穆阳看见的情况告诉唐一天,一来尽管穆阳说的斩钉截铁,但他鼻梁上架的那副近视眼镜实在没有说服力,二来他无论如何不能完全信任曹越,与其让姓曹的去查,还不如他自己借着西三里地头上的关系先摸排一遍。
陈江河用力掐掐鼻梁,用手机给桌上已经装进自封袋的水果刀拍了张照片,给技术队的学弟发过去,“明儿给你送过去,别声张,帮我做个检测。”
学弟连发了十几个哭哭脸,强力表达了自己发自内心的抗拒。
陈江河在哭哭脸后面又补上一刀,“悄悄的,被发现了你自己背锅。”
两秒钟后,他微信被“辣鸡”刷屏。
穆阳盘膝坐在次卧的床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窗外的路灯的微光甚至透不进一丝来。
空调温度定在20度,凉风吹得人直冒鸡皮疙瘩。
方才被他从墙上挪下来的装饰画后面,已经被他用剪贴簿里取出来的新闻报道、照片、地图,甚至是论坛贴吧的截图填满了一多半。易破损的纸质物都被装在透明袋里,透明袋都是可丁可卯的大小,如同定制一般。
穆阳盯着左上角一张过塑的照片出神,那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身着白裙的女孩。女孩子相貌清秀,五官虽不算出众,但胜在气质温婉娴静,放在人群中也算出类拔萃的。
在这张照片正下方,钉着另外一张翻拍的照片,而那照片上赫然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尸体的摆放呈现某种刻板的规矩,类似是种收纳习惯,仿佛只是拆解了一个芭比娃娃,然后按照既定的习惯将四肢、躯干以及头部分别码放好。
按照时间顺序,下面出现了纸媒和网媒的报道,再接着就是相似案件的堆排,古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90年代。
穆阳眼睛里挂着血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手掌覆在剪贴簿里最后一张纸上,缓慢地抹了过去。
那是一则十分简短的社会新闻,例行公事般报道了某小区一妇女自杀未遂的前后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