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改编》伊川烟草

8、胡不归 冰

　　哥哥终于在夹杂冰粒子的冬天回来，看到曾经身手矫健的哥哥现在变得蹒跚和佝偻，嫂嫂放声大哭。爹和娘终算见惯过风雨的人，但那天他们也忍不住大哭。我静立在一旁，惊喜交加。哥哥回来了，是不是他也很快会回来了。而那天哥哥一直没敢看着我。我预感着会发生什么。却没有问。不是不愿，而是不敢。等了几日，哥哥终于来见我了。
　　“丫头。”哥哥用了小时候对我的昵称。我知道他定要说什么了。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哥哥，是不是柳青受伤了。现在他没脸回家。怕我不肯接受他。没关系。他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我不会嫌弃他的。”我看着哥哥，这张曾经熟悉不过的脸，在我眼里变得模糊。是啊，我怕，所以泪水首先奔涌而出来，但我强忍着不让泪水留下，不愿让哥哥看到我的懦弱。
　　哥哥悉悉索索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碧玉。是那块我曾经让柳青弟弟带给他的碧玉观音。我脑袋忽然“轰”地一声，有玉破碎的声音。“他出事了！他出事了！”这个声音在我耳边狂响。“对不起，妹妹，我没有照顾好柳青。柳青的死我愿意负责任。你想要哭就哭吧，你恨不过，打我也可以。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这块玉是柳青的弟弟给我的。他说柳青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拽着这块玉。他的战友掰了很久，才发现这是一块玉。上面有柳青刻的一个字：‘生’。”好一个“生”字。柳青啊，柳青你不是这么无情的人啊，你竟然先离开我而去。让我独自苟活于这个世上。你让我生，可是你欠我的一生怎么还，怎么还啊。你竟不知，这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还要痛苦一百倍。你这么不负责任，丢下一堆人为你悲伤，为你的死而惋惜不已。我恨啊。我恨啊。那天的我躺在床上，没有了任何思想，只是不停的喃喃说着，好像他就在我是身边，从不曾离去。
　　柳青死去的那个冬天，战争终于以朝廷的胜利告终。皇帝为了庆祝战争的胜利，准备大赦天下。那满城刺目的红和黄啊，掩盖了战争的泪和血，狂欢着庆祝着战争的胜利。而我们这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只能躲在城市的一角，独自咀嚼着悲伤。娘家里那棵青梅没有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死去了。好像预知了我和他的爱情的毁灭，青梅再也没有了活着的意义。
　　柳青死去的那个冬天，我疯疯癫癫，整天对着空气说话。我甚至不相信他的离开。心里总有个信念说着，他没死。他还活着，他活在我生命的每个角落，他的灵魂每天都会向我微笑。
　　他丢给我的青梅，我收藏在那本《诗经》里，原来那时的我就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了。只是年少还不知情。
　　美丽的时光总易逝去。现在的我们都已经苍老。
　　后来的我做了一个让大家惊慌不已的决定。我要去曾经柳青死去的地方。我要亲眼见到他的□□埋葬的地方。我要在那里为他的灵魂建造一个栖息的地方，我要在那里岁岁年年守着他的埋骨，为我们的爱情和生命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