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渔火对愁眠》拖拉机哒哒哒

4、争锋

　　“暖暖，你还是那么恨妈妈吗？”

　　“苏女士，我为什么要恨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也许，是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苏玉垂下了眉。
　　“暖暖，你在这份文件上面签个字。”苏玉吃力的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在YJ集团持有的15%的股份想要在我死之前转让给你。这是转让书，你看一下，在上面签个字。”
　　江苏暖在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回国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像是多久以来蓄积的怒气在这一刻一下子爆发了。她站起来，夺过苏玉的转让书，一把扔在地上。
　　“所以，就因为这个，就是这个一直以来在你生命中充当最重要角色的鬼文件，你要把早已被你流放在国外的亲生女儿叫回来。”江苏暖极力控制自己说话不颤抖。
　　可是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残忍？
　　知道她患了肝癌，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可这一个月来，她做的每件事，脑海里都会莫名的出现以前的片段。以前她们被称作母女的时候。

　　在那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苏玉就是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母亲，她亦是最幸福的女儿。
　　然而现实总是会给自以为是的人一个无情耳光。
　　“暖暖，你听我说，”苏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变得沙哑了起来。
　　“苏玉，苏女士，你知道我有多厌恶它吗？如果不是因为它，爸爸，爸爸就还活着，你这个杀人凶手，为什么还要把它给我！”
　　江苏暖很久没有过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了，五年来她好像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但是，一提及爸爸这两个字，她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暖暖，这15%的股份。是你爸爸给你的”
　　苏玉听着自己的女儿一声声指控她的语言，如同一把磨好的利刃，一刀刀戳进她的心里。她艰难的说着话，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苏玉还要打算说什么。门开了。
　　“家属的探访时间结束，病人应该休息了。”
　　江苏暖敛神，向门口看去。是刚才的那个护士。
　　护士丝毫没有被病房里的僵硬气氛影响，语气里的威严还是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烈。
　　“你先好好养病，这件事等你病好了再说。”江苏暖心里明白，她的病情很不乐观。可是。她必须要时间来冷静一下。

　　“暖暖，我现在没办法给你说清楚，可是你会接受的。”苏玉的声音比刚才的要坚定许多。
　　刚要拉开门出去的江苏暖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出去。

　　江苏暖看着眼前英挺的身影有些怔愣。
　　喻世南就这样随意慵懒的轻靠在墙上，一身黑色，如遗世独立的精美雕像。与周围的暖色调格格不入。头微微低垂，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挨着他站立的垃圾桶上却有好几个烟头。
　　他这样站着有多久了？

　　这样正装的他，让她感到有点吃惊。她记得以前，他从来对这些是极其厌恶的，现在也不得不穿了吗？

　　“叙好旧了？”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喻世南并没有抬起头看她。而是吸了一口手上刚点着的烟，随即摁灭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江苏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在这里遇见他。
　　“这不重要，你难得出现一次，不提前等着怎么行。”
　　喻世南抬头看着江苏暖，目光暗沉，如一潭平静的湖水，但又像是随时会翻腾的海浪。捉摸不定。
　　江苏暖惊诧，等她？这样的说话方式真是让她很不习惯。即使多年不见，他像是变了好多，又像是一直没变。
　　“现在，我很后悔来这儿等着了，要不是现在躺在里面的那个女人要死了，你是永远都不会回来，是么？”
　　喻世南提步走了过来，渐渐与江苏暖靠近。语气里的疑问带着浓浓的自嘲，以及失望。
　　“回来，回哪去，我在这里存在着什么意义，没有任何人能告诉我。”
　　江苏暖低头掩下突然从鼻尖传来的酸涩。
　　“那我呢，我也是必须放弃的？”
　　喻世南已经站在江苏暖面前，语气低沉有力。似乎，只要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就能做出什么举动。
　　江苏暖目光微闪了一下，心被这样逼问的语气压得沉沉的。有点慌乱。但是随即又敛住了心神。
　　“对啊，放弃你不是被动选择，而是心甘情愿。这样的答案，你还满意吗？”江苏暖抬头。目光沉着坚定，像是丝毫没有被喻世南的逼视而压制。
　　心里如同被人拧在手里揉捏。难受。
　　喻世南没有把自己暗沉凌冽的的目光从江苏暖身上移开。而是，淡淡的笑了，笑意不到嘴角。
　　江苏暖不愿再这样僵持下去。
　　目光微移。“你可能还得等着了，护士现在怕是不会让你进去。”
　　说完就提步离开。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就在江苏暖以为喻世南会一直保持沉默的时候，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留下来。”
　　喻世南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叹息与无奈。
　　江苏暖明白他说的不是现在留下来，而是以后。
　　她装作没有听见，走得很快，想要快点逃离这种气氛。
　　留下来，那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把过去的一切都装作没发生过吗？
　　人总是站在离时间起点越来越远的彼端，身后跟着的全是过往的影子。谁又能逃离回忆？
　　只有走下去，不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