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求子》饭三碗

5、五

　　赵泽脑中最后一根弦当场就断了，他一拳狠狠砸在墙上，眼中冒出了可怕的血丝，声音沉得可怕：“沈青，你知道吗，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沈青被他的话惊出了一阵鸡皮疙瘩，但马上又清清嗓子，捏住他命门一般，残忍道：“我知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对吗？”

　　“我听说，五十岁的男人花样最多，小英还这么小，我真的不忍心看她受伤，可惜啊，她唯一能靠的爸爸，却不舍得花这点钱来救她，你说她如果真不幸被玩死了，会不会回来找你，天天用泣着血泪的眼睛问你当初为什么不肯救她呢？”

　　“沈青！”

　　女人笑：“我再给你思考五分钟，如果你愿意给，就把钱转到我的银行卡上，你那应该还有转账记录的吧，我就不再发一遍给你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只能可怜一下小英，再把她洗干净些送给我朋友了。赵泽，你好好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

　　他的指甲在手心中扣出了竖条血痕：“我给。”

　　……

　　沈青收了钱，心情大好，连带着态度也缓和了些：“钱收到了，谢了。”

　　“我去哪儿找你？”

　　女人在那头疑惑：“找我？找我做什么？我们不是离婚了吗？”

　　赵泽意识到有些事情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哑声问：“小英呢？”

　　“小英？什么小英？喔，你说钱琴女儿钱小英啊，我怎么会知道？”

　　“沈、青！”

　　面对那头困兽发怒一般让人头皮感到发麻的低吼，沈青丝毫没有畏惧，她轻呵一笑：“赵泽，你还是这么老实，你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你说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是，我相信那时候的你如果被逼急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但是啊，人不能有软肋，人一旦有了软肋，他再想咬人，也只能跟只没长大的小狗一样，牙齿软得根本威胁不了人。”

　　那头的呼吸声一阵沉过一阵，沈青在这头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抬手看了看自己刚涂的艳色指甲，继续道：“你也不用想着把视频发给林三婶，有这一百万，我就没打算回那破地儿去了，所以啊，就算你再恨我，你也威胁不到我了，赵泽，这不能怪我，人活着，总是自私的，我不踩别人，就会被别人踩，这是我们这样的人，生来的悲哀，你比我有能力，你能赚钱，我不行，所以啊，这笔钱，我就替你收下了。”

　　说着，她便想挂断，赵泽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

　　“小英没事对吧，没有老头，她还好好的，对吧，沈青，告诉我，她还好好的，是不是！”

　　“赵泽。”沈青突然想起很久前的一个画面。

　　她意外怀孕，男人直接人间蒸发，她找遍所有曾经交好的朋友，一个愿意施以援手的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了赵泽，她相信赵泽会帮她，因为赵泽也知道，他还欠着他爸未偿还的恩情，但她不知道怎么找他，直到有人从门缝里塞进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备注着三个字，他在这。

　　她那时候已经一点退路都没有，如果她妈知道她被人骗还未婚先孕，打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轻的，直接把她也一起弄死才是可怕的，所以看见纸条，她知道有可能是又一次的骗局，却还是只能选择相信。

　　结果地址是真的，她不知道是谁把纸条给了她，那时候她无助得根本想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就好比有人知道她想找赵泽，这是一种会让人感到惊悚的暗中窥视，后来知道了，已经再也逃脱不开那个人了。

　　赵泽如她所想，接纳了她，在孩子意外流产之前，她的确有想过，这辈子就这么过了也好，那是她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直到那场意外来临。

　　她不敢去想那个意外是不是也是那个人安排的，所有的一切，早已被人无形中拉开了一道网，她是囿于网上的猎物，赵泽亦是。

　　或许，赵泽比她更可怜些。

　　沈青眨了下眼，看着前方液晶电视里映出的自己，模样已经陌生得她都快认不出。

　　“赵泽。”她又叫了男人一遍。

　　“我的确见过钱小英，她不在A县，钱琴带着她，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了家理发店，她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差别，还是要帮她干活，还是吃不饱饭，但她比来B市之前，多了一丝希望，她说她会等你，她也相信你会找到她，所以赵泽，别做傻事。”

　　沈青挂了电话，赵泽失了重心，砰地一下跌坐到地上，手心一松，手机砸在大腿上，发出一阵闷响。

　　他没有动，眼神空洞，像具残缺的死尸。

　　屏幕突然又亮起，跟着响起电话过来的铃声。

　　赵泽没去理会。

　　他现在脑子很乱，时间好像一下回到了几年前，当医生告诉他自己的配型结果不理想时，他就是这样的。

　　那时沈青的父亲伸出了手，可现在，还有谁能帮他？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来回数次，对方坚持不断地打开电话，赵泽终于垂眸，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时满身污泥慌忙赶来的男人，再平凡不过的脸，却让赵泽在那一刻仿佛看见了神。

　　神曾毫无预兆地来过，那这一次，会不会是他又来了？

　　赵泽的末指动了一下，接着猛地伸手，把电话抓过，在这通电话又要自动挂断时，像濒死挣扎的人一样，慌乱无依地赶紧按下。

　　“喂？”

　　他紧张得攥住了手机，听见那头传来女人轻柔的声音。

　　“赵先生您好，关于你于25号向我们公司申请的贷款，现在进度有了更改——”

　　“是有人帮我还、还了吗？”是沈青她，良心发现了？

　　对方的声音里加上一丝歉意：“抱歉，沈先生，是您还款的时间有变，原定三个月内还完即可，但您的贷款账户在九点零六分的时候登陆客户端，将还款时间修改成了本月偿还，根据合同规定，客户可以选择修改还款时间，若是提前，那么利息将从——”

　　“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

　　听见男人几近崩溃的声音，她面上带了一丝不忍，但还是如实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了他：“那应该是知道您账户密码的人帮你修改的，根据合同规定，还款时间在合约期间仅可修改一次，因您已将贷款时间修改，所以在本月25号之前，请您筹集好足够资金进行还款，了解到您前几日询问过我们有关还款的问题，具体还款流程已经告知，所以您如果已经筹集好足够资金，明日就可以来我们这里进行贷款偿还，因为利息有变，所以您只需要准备——”

　　赵泽直接把电话挂了。

　　对方说过的话像重锤一样哐地砸在他身上，他红着眼，狰狞地咬牙念出那个恨不得能挫骨扬灰的两个字。

　　“沈、青。”

　　她不只是想把他踩到，她是要把他逼死。

　　女人最后说的话又浮现在耳旁，赵泽嘲讽一笑，他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满嘴谎话的女人，到底有没有见过钱小英。

　　但是。

　　如果真的有见过呢。

　　小英在等他，如果小英真的在等他……

　　那他，还是得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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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市的天气比变脸还要可怕。

　　上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来了两片云。

　　街上的行人纷纷抬头：“怎么突然阴了？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这话一提，雨丝就跟变魔术一样地落了下来。

　　“草，谁他妈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下雨的。”

　　“我没带伞啊！！！”

　　“这狗天气，老天爷有病吧。”

　　雨势很快变大，把人们的咒骂吞得干净，最后道路上，只余下各种喇叭声响和骤雨砸地的声音。

　　密集的人群渐渐消失，路边摆摊的小贩，也被这急促的大雨逼得提前收了摊。

　　朦胧雨雾中，一个撑着把蓝伞的人从一家旅馆里走了出来，他推着个行李箱，一步步缓慢地走向路边的一根电线杆。

　　上头张贴的广告单被暴雨打得湿透，男人在原地定了很久，最后终于放弃了挣扎一般，哆嗦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照着广告单用红色一号字体着重标出的号码，一个一个地在屏幕上打下。

　　他输得很慢，仿佛每按下一个数字，本就已经弯曲的脊梁，就会被无形的大掌逼迫着继续按下一分。

　　终于，第十一位号码也输完了，伞面挡不住狂侵的大雨，手机屏幕上已经被雨痕挡得几乎看不清。

　　男人松手，把雨伞扔了。

　　雨很快爬上了手臂，他用下侧没有湿到的皮肤在屏幕上擦了一下，最后眼眶一红，咬咬牙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等候已久，他刚拨过去，就通了。

　　“你好，我，我在，在淮河，淮河路这边，看到、看到了你贴的广告。”

　　雨水打湿男人的黑发，两颊不断有水珠往下落，分不清，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男人眼眶里流出来的。

　　女人偏深沉的中性嗓音冷声响起。

　　“五分钟后，会有人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