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豹子

5、逃走（三） 一片混乱之

　　随着阴风从耳边吹过，四周已是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月色照耀下，长廊处，无任何一丝虫鸣，寂静的可怕。
　　察觉到怀内的人一动不动，刘福喜以为小姑娘怕的厉害，心中担忧之下，轻轻地拍了拍了她的背部以示安慰。
　　突然，一阵细碎的呜咽声从怀内传来，时断时续。
　　感觉怀内的人在轻微地颤抖着，刘福喜低头来看。只见小姑娘眼眶通红，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处不停掉落。似是害怕发出声音，小姑娘两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然而，巨大的悲伤，仿佛也随着那哭声，从那指缝中争先恐后地跑出来，遮也遮不住。
　　刘福喜不知该怎么安慰小姑娘，轻拍她背后的双手也顿了一顿。
　　他有些不知所措。往常机灵的脑袋，此时也仿佛受到什么阻碍似的，转也转不过来。或许他的脑袋已经转过来了，但他不知道怎么跟小姑娘说，让小姑娘不要哭了？因为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待在这了，他们需要快些到达后院，只因那里，还有他们可以逃脱府上的一丝机会。
　　刘福喜沉默了好一会儿。轻拍小姑娘背部的双手在不知何时中，已经紧握成拳头，指尖发白。
　　终于，他下定决心了。他狠了狠心，在小姑娘耳边低语道：“小姐，莫哭！老爷夫人察觉府上出事，早已出了府。此番便是派福叔我前来接了小姐的！”
　　“真、真的,福、福叔不、不骗我？”小姑娘哽咽着，哭声也越来越小。
　　“真的，小姐。福叔……福叔怎么会骗你呢？”刘福喜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此时却是有些沙哑。
　　怀里的小姑娘却是信了，渐渐地，抽噎声也越来越低。
　　刘福喜心中哀痛，在小姑娘看不到的地方，眼眶却是渐渐红了一圈。
　　怎么可能会没事？老爷为官清廉，涓滴归公，不说平时未占过百姓一米一布，即使是天灾来临，也未曾有过夺百姓米粮的想法，又哪里如圣旨上所说的抢占良田、贪污公粮、施行贿赂、欺压百姓呢？！这分明是奸人所害，妖人惑言！可恨这狗皇帝不长眼睛，听信奸人谗言，做出这般残害忠良之事！哈？！上天何其不公！天灾来时，他家老爷为了老百姓可是忧愁在心，苦思法子，几天几夜都未曾好生休息过！那狗皇帝还不知睡在哪个温柔乡里呢？！本以为可以等到朝廷赈灾的公粮银钱，岂料是一抄家圣旨！男的是被流放在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踏入故土；女的，则是一律入那教坊司！那教坊司又是什么地方呢？进去了，那就是成为官妓，沦为王孙贵族的玩物，一辈子就是个下贱的命啊！！！
　　刘福喜忍不住闭了闭眼。他想到平日那温柔柔弱的夫人，听到圣旨后，只低声向老爷道了一句“仲卿，婉儿是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后，未等众人反应，便一头撞向了身旁的柱子，血溅当场，香消魂散！他又想到平日对他芳心相待的府中丫鬟们，一个个面色惶恐，毫无血色。有姿色好的姑娘，被好几个狞笑的侍卫拖入那昏暗的角落处，不到好些时候，便没了声响。也有好多些姑娘，也想随了自家夫人撞柱而死，却是被人察觉，都给拦了住。剩下的一些姑娘，便是眼神空洞，神情绝望，没了反应去。见如此情景，李府的家丁们自然是不放过那些个官兵的，个个眼眶欲裂，咬牙切齿，也不管会犯了什么罪，跃起身子来，伸起拳头，就与那些官兵死命缠斗起来。他当时也是要入了那打斗中去，却是被他的老父亲给拖住了。
　　他看到他的老父亲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背也似乎佝偻了一些。他听到他父亲道：“福宝（小名），你快带着小姐逃吧！不要待在这里了，快些逃了！”
　　“可是，爹娘呢？！你们怎么办？！孩儿不走，孩儿就是死也要跟爹娘你们在一起！！！”
　　“福宝！你是我们老刘家的唯一血脉！听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爹和娘都希望你好好的！你若是逃了去，往后还能为老爷正名，为我们李府伸冤，也不会有愧我们的列祖列宗啊！！！”然后，一片混乱之下，趁别人不注意，老父亲便他狠狠地把他推离了人群。
　　他深深地看了老父亲一样，而后转身往后院跑了去……
　　……
　　刘福喜飞快地抹了抹眼角，而后从上衣胸口处掏出了一淡褐色桑皮纸。
　　他微微揭开那桑皮纸时，小姑娘便赶紧捂住了鼻子，无他，这味道着实腥臭无比了！
　　“福、福叔，这是什么啊？好臭啊！”小姑娘受不住这味儿！
　　“鱼皮胶！”这鱼皮胶是过年时老爷友人特地送来的两大鲨鱼皮制作出来的，熬出来的胶冻是治风湿的好药，却是被老爷赐给了他老父亲，只因父亲年轻时身体落下了病根，而这鱼皮胶倒是对父亲身体有好处。
　　刘福喜往那纸包上取了一些鱼皮胶往脸上涂了涂，再擦掉脸上的残余物，而后从地上摸几把黄泥，往脸上使劲涂去，再继需擦掉。不一会儿，一个面色蜡黄，带有一丝异味的小伙就成了。
　　他没忘记小姑娘，低低向小姑娘说了声“小姐，对不住了”，而后往她脸上也涂了好些黄泥，却是没有涂那鱼皮胶，只因怕那小姑娘承受不住那味儿。
　　小清欢知道刘福喜不会伤害她，便也自个儿地掏些黄泥往自己的脸上、手腕、脖颈处涂了去。不一会儿，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就像是一个刚从从污泥里打滚过来的泥猴子一般。
　　“福叔，我们现在要到哪儿去？”
　　“后院，那里有一辆牛车，还要一些旧衣裳，到时就委屈小姐配合福叔一下了！”
　　“福叔，你放心！为了早日见到阿爹阿娘，什么苦我都可以吃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