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烟釉伯庸

2、气卷万山来（二） 开篇

　　灯火葳蕤的集市，人声鼎沸。
　　叫卖着纺织布的摊档后伫着一座雕花小楼，街上纸糊着的灯笼透着的光从二楼的镂空窗缝隙中斜射进了屋里，给昏嚑的里屋带了二三点亮。
　　暗香浮动。
　　里屋红木床上的身影翻覆动了，伴着细微的虚弱的呻/吟，床上的人慢慢支起了身子。
　　梁黜将背靠在了枕上，眯着眼，借着从窗外透入的光，艰难地辨析着眼前的事物。
　　最先注意到的是桌上娇艳的红梅，接着是桌旁清一色的木质家具，在黑暗里泛着些青白的墙壁。
　　梁黜紧紧蹙起眉
　　——好像很熟悉，但，这是哪。
　　她静静靠在枕上，侧耳听了听，才翻身下床，摸索着点亮了屋中的火折子。里屋霎时大亮。
　　梁黜不自禁挑了挑眉，脑中冒出几个大字
　　“影横客栈”
　　这是甚，为何我有印象。
　　一边在冥思着，身体却自顾自地穿上了床沿搭着的衣袍并系起了长长的衣带。等梁黜心思竭尽放弃扫荡有用记忆回过神来时，被腰上那个绑得极其复杂但工整漂亮的结吓了一跳，疑惑的目光投到了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双手上。梁黜来回反复看着这两只长在自己身上的手。
　　这……我何时会绑如此接地气的结了？
　　不可避免地，她又被自己冒出的吐槽的话惊到了。
　　绑结……接地气？
　　接着就是一段很长时间的百问无答恶性循环。直到火折子已烧出了一段很长的黑芯，梁黜才有气无力地趴到了桌子上想要慢慢平复脑中那些不可遏制的想法。就像将问题当做环，一个还没弄清就已被下一个貌似是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弄迷惑了，环环相扣，没有中断。
　　我……是不是傻了？
　　……等等，我是谁？
　　梁黜又将身子重新支起，觉定郑重思考一下这个关乎她以后生息作活的问题。
　　还未切入思考状态，“梁黜”二字就已轻飘飘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很熟悉、很自然地。还想在脑中搜寻一下这个字眼的记忆的梁黜，突然想到方才那种似千万匹带着疑惑意味的骏马齐齐奔过眼前的情景，一愣，放弃了这个胆大的举动。
　　梁黜是吧，如果是我的名字就无虞，如果不是，那就借用一下吧。

　　于是，抱有着借用其他人士的地位闯荡新江湖的梁黜就这样一脸大义拉开房门，找到楼梯，下了楼。
　　是客栈的地方，肯定有吃食。

　　下楼过程中，梁黜持着的冷漠肃杀的表情小小地吸引了一些上下人们的注意，而梁黜本人看着前方越来越明亮的灯红酒绿，感受着人们投来的试探目光，心中竟然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嫌弃来，愈来愈浓烈的疏离感从嫌弃中生出，散发在外。
　　而梁黜的嘴角却抽了抽，
　　这种睥睨天下的感觉，从哪个遥远的地方来的。

　　绕着木梯走到了楼下，梁黜默默侧身躲过几个喝得大醉的准备上楼的人，不自主地走到一张偏僻的桌前坐下，结果店里小二递过的纸张与笔，朝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后，低头迅速地用目光掠过纸上的菜名，提笔落下就在几道菜前圈上了圈，再将纸张与笔递回小二。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但只是手上的动作，梁黜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做过许多次的了。
　　菜端上后，梁黜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心底又冒出些嫌弃的感觉来。但行动上确是有些急切地抓起竹筷，开始用食。
　　梁黜就这样怀着两种看起来相斥的但又在她的身体里毫不冲突的情感用完了晚餐。

　　梁黜慢慢踱着步子走回房间，步履间她一直捋着看到周边景色冒出的想法，
　　——这个木雕好像用的是前朝的雕法。
　　——那边的灯笼好像是城内有名的匠工设计的。
　　——唔，这株盆栽好像对灵力补充有点用处。
　　等等，梁黜突然将步子停下。
　　灵力？
　　她重新走回那个盆栽前，疑惑地抉择一番，半晌后正准备趁周围没人注意带回房研究研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阿凉！”
　　她仿佛受这个清澈的声音感应一般，鬼使神差地在第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向来人。
　　“阿凉！是你！”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像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