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青春》唐朝的唐

1、发粪图强 我叫尤兵，

　　我叫尤兵，六年前，我顺利从生产线上下线，然后被抛进大海。几乎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要努力游，才能游到岸上。那时，我还没发现自己已经得了病。于是，我奋力向前，全力滑行，像一只鸭子，两只脚掌以平生最大的速度，向岸上划去。直到划到岸上，我才后知后觉，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与此相反，我身边的人对我成功上岸，大多欣喜不已。他们纷纷向我送来祝福，拍着我的肩膀，摸着我的脑袋，说：“祝贺你，你以后再也不用吃药了。”
　　亲人的祝福千言万语，领导的关怀春风十里，太阳的光辉普照大地。可是，我还是感觉冷。我知道，我有病！
　　上岸后，经过层层筛选，我进了一家国企，在销售部混水摸鱼。我始终认为，销售就是合法化的诈骗。如何让别人把钱心甘情愿的从兜里掏出来，这便是我的主要工作。
　　干了两年，老爹老娘开始为我的终生大事发愁。他们说要给我找个心地善良、知书达礼的。我说我要找个胸大无脑、技术高超的，这样不仅安全可靠，还能成为逍遥狂少。老爹当即发飙，追着我乱跳。
　　在这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指导下，我奋起直追，终于将李雪擒拿到手。不料，李雪凭借她的一对凶器成功给我戴上了绿帽。我还记得，我出差回来，李雪和那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我家大床上的情景。那个贱货，竟然和那个肥的流油的胖猪玩69式。我甚至能想到，李雪含着胖子的黑雪茄如痴如醉的样子。
　　毫无疑问，我和李雪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李雪净身出户，我独守空房。
　　那段时间，我根本没心思上班，对着空茫的夜色发呆，我知道，再撩人的夜景，再大的胸器，也无法让我的人生重新□□。
　　就在我以为我的下半辈子将要完蛋之际，老陈给我打电话说要聚一聚。我想也没想，欣然赴约。
　　老陈是我的大学室友，生的肥头大耳，腰圆体阔，性格开朗，常常混迹于各大妇女团体之中，深得妇女之道，人生之法。大学毕业后，老陈干了律师这行，尤其擅长离婚诉讼，拯救了不少对婚姻绝望的少妇。当然，大多是在床上干的。老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上下其手，把那些对婚姻、对人生绝望的少妇重新拉回到了火热的生活当中。
　　能看出来，这些年，老陈过得很潇洒。人生在世，活个快意恩仇。这是老陈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老陈的人生始终秉持此价值并将其贯彻其中。
　　晚上八点，当我开着自己那辆破普桑出现在玫瑰酒吧时，老陈这才挽着一位年轻女子姗姗来迟。我的眼珠一下被女子火辣的身材吸引住了。真的是前凸后翘，尤其是她那两片屁股一扭一扭的，煞是诱人。更要命的是，胸口还显出大片大片的粉白来，我强咽下一口唾沫，将摇曳的心旗暗暗收回。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要的不是爱，而是□□。
　　老陈看出了我的心思，趁小姑娘出去的空，□□道：“怎么样哥们，这个够嫩吧？”
　　我咧嘴笑说你小子太坏良心了，这姑娘才多大啊，你就对人家下手？
　　老陈望了一眼门口，冲我做了个手势：“十八！职校的学生。”
　　我摇摇头说：“你小子尽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小心下辈子转世没□□。”
　　老陈说他不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也要□□朝天，绝不向这个狗日的世界妥协。老陈又问我是不是看上他的妞了，我说没有。老陈骂我虚伪，不仅虚伪，而且阳痿。他说如果我真有意思，今天晚上就让我带走，他如果说半个不字，就不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我心中狂喜，脑袋里想象着和小姑娘□□的情景。
　　不一会儿，小姑娘春风摆柳一样摆着身子进来了，还一个劲的冲我抛媚眼，抛的我一阵又一阵的心脏狂跳不止。跳过之后，我不禁在心里吃起了酸葡萄，老陈这厮，上大学那会儿，也没发现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啊。怎么混了几年后，竟然变着花样玩黄花大闺女呢？看来，人真是不能有钱。男人有钱准变坏，女人变坏准有钱。
　　不过，老陈谈不上什么坏与不坏。因为老陈还没结婚，他只是跟人家谈恋爱。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只能受到道德的谴责，法律却对他无能为力。老陈对此是门儿清。
　　老陈问我的近况，我只好把我离婚的事告诉了他。老陈笑我，该不会是夫妻生活不和谐吧？我擂一拳老陈，又偷瞄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脸上泛起一坨红色。看着她，突然间我又想起了李雪。想起了我和她缠绵悱恻的日日夜夜。可是，现在李雪走了。也许，这会儿她正被那个胖子压在肚皮底下哼哼唧唧呢。想到这，我顿时感到一阵难受。
　　吃了饭，出了门。老陈支走了他的小情人，单独又给我安慰了几句，他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在女人的肚上。他劝我想开点，情场失意，意味着职场得意。
　　“兄弟啊，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头来。向我看齐。等你有钱有势了，还怕女人趴不到你的肚皮上？”
　　我连连说谢，还是你老陈最了解我啊。老陈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说：“谢什么谢，这年头就是他妈的金钱社会。谁有钱谁就是爷！”
　　我重重点头，千恩万谢。一瞬间，我感觉老陈变成了我的人生导湿。
　　别了老陈，打车回到家。十一月的D市虽已经通了暖气，但房子里还是冷得跟冰窖一样。年年反映，年年如此。我真有点佩服这栋楼上的那帮老头老太太了。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看着自己那张还没彻底老去的脸，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明天起，我不想再做一个病人！我要发粪，我要涂墙！
　　为了完成这一宏伟目标，我决心从自身做起，冲出亚洲，面向世界。我用辩证法认真分析了我的优势和劣势。我发现，我的劣势不少，比如以自我为中心，听不得别人给我提不同意见，爱和领导顶牛等等。不愿随大流，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法。这里面有些是能改的，有些我改不了，也不想改。当然，我的优点也是显而易见的。缺点优点这事，有时候真不能太较真，一较真，你便会被套入其中，不能自拔。进水两腿毛，出水两腿泥。说的即是这个道理。不过，老陈说的没错，做人既要八戒，又要悟空。这也是符合辩证法的。
　　第二天一大早，在销售部经理王发达的主持下，召开了半年绩效考核暨总结表彰大会。王发达绰号王奶奶，平时最爱坐在主席台上发表重要讲话，说重要，是给他面子，其实都是些狗屁。除了照本宣科上面转发的文件外，剩下的就是一本正经地强调工作作风和纪律。下面的人最鄙视王发达来这套，谁都知道，王发达从来不准时上班，下班倒是很积极。而且，王发达在外还养着一个小情人。据说，王发达和小情人的事最近被人捅到了总公司，王发达老婆闹着要和他离婚分家产。想必，王发达的脑袋最近也是够大了。
　　王发达语气铿锵，两眼发光，脑袋发亮，先是将自己的几个亲信挨个儿从头到脚表扬了一番，然后又号召大家在常和长、严和实、深和细上下功夫。最后将话锋一转：“可是，总有那么一些人不求上进，不思进取，”王发达将眼神扫在我脸上，我就知道这厮肯定要拿我开刀了，“尤其是我们部的尤兵，安于现状，拉了公司的后腿。”
　　一听这话，我立马火冒三丈，王光头你哪只狗眼看见我拉了公司的后腿了？当时我就要站起来和王光头拼命，旁边的刘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不然，那天我肯定会当众开了王光头的瓢。
　　王发达这样一讲，无疑是判了我的死刑。我知道，不仅这个月的绩效奖肯定和我无缘。以后我将在销售部抬不起头来。王光头还在上面大讲特讲，我的内心早已恶浪翻滚。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句话再次在我耳边想起。我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决定去找王光头当面问个明白。如果他不能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保证让他难堪。
　　散了会，我揣着一肚子火去找王光头。为了达到有理有据的效果，我将半年来我的销售统计表摔到了王光头的大板桌上。王光头手里捧着一张报纸，假装没看见我的举动。
　　我气愤非常，见过不尿人的，没见过他这样的。
　　“王经理，你凭什么说我拖了公司的后腿？！”
　　王光头抬起头看我一眼，咧嘴笑笑说：“凭什么？你看看半年来你的销售额就知道了。”
　　我最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给我摆谱。我一把拿过销售表，顺势扔在王光头脸上，问候了一句他妈。王光头没想到我会问候他妈，愣了有几秒钟，他“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收紧，青筋暴露，脸色骇人。我以为王光头会冲我的眼睛下手。不料，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怂包！我们四目相对，双眼喷火。最后，王光头还是在我面前败下阵来。
　　我冷笑一声，警告他：“王经理，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王光头咬着牙，切着齿，像只癞蛤蟆一样，腮帮子鼓到了天上。我相信那一刻，王光头的□□都快被气烂了。不过这样也好，上下通气，更有利于身体健康。
　　我量王光头不敢动我半根毫毛，于是，我趾高气扬地出了王光头的办公室。出门时，我还不忘把他的防盗门拍的海响。
　　回到销售部办公室，刘三、阿海、张梅几个人一窝蜂凑过来，要我讲讲大战王光头的情景。于是，我又添油加醋地把当时的场景渲染了一番。刘三几个更是对我佩服得全体投地，纷纷要拜师学艺。尤其是张梅眼里闪过的几道暧昧的目光，一下把我压在心里的那股邪火给勾引了起来。
　　张梅丈夫和她是同一年进来的，说不容易真不容易。两口子拉着两个娃娃，还要照顾年迈的父母。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小的孩子三岁那年，张梅的丈夫在外派出差回来途中出了车祸，高位截瘫。那方面也受了影响。一度时期，张梅和丈夫的关系很紧张，大有分崩离析之势。
　　我赶忙避开了张梅的眼神，我清楚，我跟张梅之间不会有故事发生，也不能发生。我这个人虽是有点好色，但最起码的伦理道德还是有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有我的底线。
　　回到眼前，王光头故意整我的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不怕他整我，因为我手里攥着他的小辫子。我决定以此为突破口，好好整一下他。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睡不着觉。
　　第二天，我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王光头告了三天假。王光头冷着一张胖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后还是在请假条上签上了王发达三个字。
　　为了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我把事情告诉了老陈。老陈听后劝我别把事情做的太绝，说好歹我和王光头是同事。做太绝了，以后大家脸上都不太好看。我骂他还是不是兄弟，这点忙都不帮？老陈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帮我趟这股浑水。
　　在等待的几天时间里，我除了在家，就是出去跟牌友打牌，因为心里有事，那几天手气又很背，连输了几场。后来一算，吓我一跳。我不仅把当月要还的房供输了，还倒欠人家两万块。那边催的紧，说不按时还钱就到我单位去要。都说婊子无情，嫖客无义，这帮狗日的赌棍，牌桌上说说笑笑的，下了牌桌，一个个都成了挖人心肺的魔鬼。一听他们要去单位找王光头，我一下发了急，这当儿，王光头正找我的茬呢，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还不会给你抠住伤疤弄出血来？！
　　我没好意思向老陈开口。迫于无奈，我向一个叫郝老六的人借了高利贷。虽然我知道郝老六是专业干这个的，但人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哪还管什么高利贷。
　　欠债还清的当天，老陈那边传来消息说事情已经搞定了。恰好此时我的假期也到了，我心里暗暗叫好。心想马上就能看到王光头的好戏了，我不禁一阵激动。
　　第二天一大早，我来到单位，打开电脑，故意将本地几个有影响力的网站调出来。我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猛料，一边和刘三、阿海、张梅开一些不荤不素的段子。段子正到兴头上，我随手刷新了一下网页，网上爆出的猛料立即让我的小心脏狂跳不止！
　　我一边招呼刘三几个，一边往下迅速翻看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此时此刻，王光头和他的小情人正像两条大白鲸，晾晒在电脑屏幕上。脸上还荡漾着无比□□的微笑。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王光头，你平时不是最爱笑吗？我看你还能笑几日，恐怕只有照片上那一日吧。
　　刘三和阿海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俩争着抢着要看那些辣眼睛的照片。张梅虽是过来人，但见此情形，脸一红，借口出去了。
　　“我靠！想不到王光头的床上功夫竟能如此多娇啊！”
　　“隔山打牛、观音坐莲，我靠，快看这张，最经典的老汉推车啊！”
　　刘三和阿海流着哈喇子，像欣赏某件世界大师的名画那样，津津有味、四眼放光。我心里那个爽啊！王光头啊王光头，你做梦都想不到，老子会给你来这一手吧？千万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如果你不颠倒黑白，一心整我。我也不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啊？！这次可真要好好谢谢老陈这家伙了，没想到，他还擅长搞这一手！不过，我也挺佩服王光头的，平日里这厮在台上要求我们把工作做实做细，要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要做到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看来，王光头不只是说说而已，而且能以上率下，真正做到了身先士卒、率先垂范。不过，当我看到被王光头压到肚皮下面的少妇时，不禁替那女人可惜。论长相，这小妞的确有几分姿色，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猪粪上。
　　王光头的艳照门事件迅速在公司上下左右广为流传，立即掀起了向王光头学习的浪潮，大有超过一线艳星之势。同志们哪还有心思上班啊，鹦鹉学舌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通风报信的也有。一时间，王发达的英名远播，平日里跟王发达有仇的那帮人，无不拍手称快、弹冠相庆。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见此情形，我决定来个火上浇油、推波助澜。我给老陈报了喜，感谢他能助纣为虐。
　　“哥们，这次真是要谢谢你啊。这样，要玩就玩大的。你那边有没有水军，帮我把王光头推到潮尖浪头可好。”
　　老陈说没问题，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愿意为你前进的路上扫除各种障碍，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我一准给你拿下。我对老陈的慷慨又千恩万谢了一般。挂了电话，我迈着步子以关心领导的名义在企划部、财务部等几个部门又转了一圈。预期效果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心情大好。我决定去王光头那里走一趟，不料，王光头的办公室门锁着。下楼时遇到刘三，他说，王光头刚拿了包出去了。一听这话，连日来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王光头这厮，肯定是忙着擦屁股去了。
　　晚上，我叫了老陈，又约了刘三和阿海以示庆祝。刘三和阿海和我一样，都是同一年进的销售部。平时对王光头的恶行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这次，王光头出了这样的事，他俩也为之振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对象为我所用。这是我一贯的秉持的原则。
　　我约刘三和阿海，一是表示庆祝，一是想进一步拉拢他俩向我靠拢。我一向重视群众基础的重要作用。群众基础是啥？那就是别人对你的认可，以及你在人们内心当中的威信。我隐约觉得，这次艳照门事件，将对王光头在销售部经理的位置造成无法挽回的冲击。要是这样，销售部经理的位子将成为众人垂涎的一块大蛋糕。销售部只设了一个经理，没有副经理。我们这些都是苦命干活的杨白劳，王光头才是黄世仁。我和刘三、阿海他们一样，月薪六千，干的是比驴苦的活，拿的是解决温饱的钱。而王光头就不同了，他仗着和公司老总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把持了销售部经理的位子，而且还没具体活。王光头对此十分满意，美其名曰，只是大家社会分工不同，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没有本质上的差别，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些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王光头拿年薪，仅年薪一项就是十万块。如果再加上奖金、福利，迎来送往产生的各种灰色收入。我大致算了一下，王光头一年的收入绝不会低于二十万。
　　所以，对销售部经理一职，我也是垂涎三尺的。当然，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现在，我要做的是，发挥主观能动性，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为我下一步竞争经理的位子摇旗呐喊。即使得不到，也要大造声势，要让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有尤兵这样一个人。如果能做到这样，我至少成功了一半。
　　刘三和阿海的口味我早就摸透了，男人嘛，哪个不好色？至于老陈，搞定他更不在话下了。为了以示诚意，我带他们来到D市最大的洗浴城――空军一号。夜色撩人，我们几个人大大方方地进了洗浴城。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嫖客的作派。倒像是莅临指导的大领导。几个服务生春风满面地迎了上来。我知道，他们是冲着我们兜里的钱来的。不然，他们连冷屁股都不会给你，更别说是热脸了。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临近大四毕业那会儿，我们个个感觉我们成了校园里最牛逼的人物，大有傲视群雄，问鼎中原的气概。不料，到六月份毕业时，除了少数几个找到工作的同学，大多数人都背着铺盖卷滚回了老家。然后，我们进入了各种行业，结婚生子，过起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日子。之后，我们被社会这口大染缸染成了各种颜色。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堕落了，像一条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儿，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我不知道，到底是生活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改变了生活。一阵寒风吹来又吹走，带走的是我们已经死去的爱情，死去的理想，死去的人生。
　　这天晚上，我们几个人都受到了最优质的待遇，良好的服务态度、梦里水乡般的体验，让我感觉这个世界对我还充满了爱，那份爱是那样深沉，以至于我的眼里竟有了感人的泪水。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钟了，本打算搂着小姐过夜，无奈囊中羞涩，再说第二天还要上班。我只好忍痛割爱，又让那位小姐吃了一回我的大雪茄。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像只搬仓鼠一样，悄悄遛了进来。暗夜里，一束冷冷的月光洒在客厅里，路过老爹的卧室时，我忍不住推开门。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月圆之夜，一道月光银子一样洒在我老爹的身上。看着老爹花白的头发，干枯的身体，我不禁黯然神伤。曾几何时，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曾几何时，老爹告诉我，要做一个好人。要行的端走的正，千万不要被人戳脊梁骨。如今，我已经离他给我设定的目标越来越远。我感觉，我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这条路越走越长，而我的影子却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暗夜里。可是，为了防止我旧病复发，我只能这样做。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单位。但一想王光头的艳事，以及他可能受到的处罚，我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我到处打听有关王光头的后续事件，我几乎达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可令我无比失望的是，一切都风平浪静，害得我又意淫了一晚上。我猜想，肯定是王光头在背后使了钱，消除了网上的负面新闻。不然，王光头不可能稳坐钓鱼台。我找了个给王光头汇报工作的借口，想去看个究竟。
　　进了王光头的办公室，我把一份文件呈到他面前。我发现，王光头的脸上并没什么不对劲，一张胖脸还是那样红润，精神还是那样矍铄。我暗自心疑，难道王光头的艳照没对他造成任何冲击？但一想，不会啊，王光头再是能量巨大，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啊？
　　王光头看我一直盯着他的胖脸，问我还有事吗？我只好说几天未见王经理，甚是想念。王光头抬眼面无表情地望了望我，重又耷拉下脑袋看那份文件去了。我只好告辞出来。
　　对王光头的处理文件是第三天下来的。王光头的事毕竟很丢脸，这不仅涉及到他个人，而且还关系到公司的脸面。处理文件上只有一条：暂停王发达销售部经理职务。
　　得知这一消息时，我第一时间告诉了刘三他们。刘三等人和我一样，无不欢呼雀跃。仿佛世界一下掌握在我们这些贫下中农手中了。后来，我才知道，王光头的确花了钱，找了一个所谓的专业删贴公司，从网上把那些艳照撤了下来。我能想象到，王光头看到那些照片时的样子，他的脸一定比鸡屎还要绿。
　　王光头从老窝里挪出来，他的位子立马变成了万人瞩目的明珠。有说从上面空降的，有说从内部人员中择优提拔的。总之，王光头下台后，他的身后事又变成了众人议论纷纷的热点话题。
　　事不宜迟，我决定主动出击，争取拿下销售部经理的位子。销售部只是公司里下设的一个部门，人事变动必须要公司总经理说了算。所以，我决定，下一个进攻对象即是总经理陈伟。
　　可是，问题又接踵而至，我该以何种方式进攻陈伟呢？要想接近陈伟，必须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可是，陈伟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思来想去，还是没能开窍。这次，我总不能再去麻烦老陈吧？我们关系再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人家啊。再说，如果我件件事都要麻烦老陈，老陈心里肯定会有想法。说不定，老陈会在心里小瞧我。
　　这几天的努力总算没白费，能轻而易举地撂倒王光头，也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那个整天在我们上面唧唧歪歪的光头，总算是被我搞倒了。这记撂阴腿的威力，让王光头跌了一个大跤。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就此认输，他绝对会顺藤摸瓜。不过，这事一开始就是老陈一手操办的，王光头绝对不会想到我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老爹老娘做了丰盛的菜肴等我。老爹还兴致勃勃地开了一瓶五粮液，那瓶酒还是我刚上班时，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老爹没舍得喝，他说要永久珍藏。我说不就一瓶酒吗？何必呢。话虽这样说，但在心里，我知道，老爹看重的并非是一瓶酒，而是融在酒中的情。人老了，常常会陷入往事中出不来。往事如风，我想，有一天我也会老的。真到那一天，我又会怎样呢？
　　老爹要开酒，我拿过来打开，斟满。老爹自酌了两杯，面色红润地对我说：“兵啊，我托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这周四，你抽空去看看。”
　　我有点发怔，一想肯定是老爹老娘急着抱孙子。可是，我和李雪才刚把离婚手续办了不久啊。这就急着处对象，未免有点操之过急了吧？再者，我喜欢的类型，老爹又不懂。这种毫无意义的见面，跟□□前的前奏又有什么区别呢？可是，看着老爹一脸愁容，我又不忍心破坏他的好意，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在等待星期四来临的这段时间里，我照常上班，一忙起来就把老爹说的事给忘了。最后还是老爹打电话提醒我，我才记起有这档子事。
　　星期四下班后，我给那位姑娘打了电话，约好了地方，打了车，前去赴约。那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鬼使神差吧，我选的地方是我和李雪第一次约会的一家中餐厅。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何在，是为了回忆那段死去的爱情？还是想再去回味一下那里的味道？也许，李雪出轨给我带来的打击，已经让我得了病。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李雪，忘不了她给我带来的耻辱。
　　下了车，我站在那家餐厅门口，夜色阑珊，一点儿一点儿地朝我扑来。餐厅门口人来人往，他们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人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眼前，还有我这样一个失意之人。我知道，再繁华的城市都与我无关，再甜美的笑容都不会出现在我的脸上。我像一只趁着夜色从地下钻出的爬虫，穿行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
　　一阵冷风毫不客气地钻进我的领口，在我的衣服里打了一个转，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远去。那一刻，我好想变成那一股风啊，趁着夜色而来，趁着夜色而去。
　　感慨了一阵，我收回思绪，转身向餐厅里面走去。两个门童替我拉开门，脸上浮上程式化的微笑，目送我进了大厅。我想，这世界应该都是程式化的吧？我们在程式化中出生，我们在程式化中生活，最后，在程式化中死去。
　　那天，我想了很多，也许是触景生情，也许是感时溅泪。总之，那天晚上我的心情很差，我像一具僵尸一样在人群中穿行，在人群中寻找。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了。
　　餐厅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我来到我和李雪第一次做过的那个位置落座。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响起，我拿起一看，正是我约的人。我站起身在身后寻找，最后将目光锁定到了一个波涛汹涌正在接电话的女士身上。我冲她招了招手，她注意到了我，迈着优雅的步子朝我走来。我承认，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胸。女人的胸的确有杀伤力，尤其是那些大胸女人对我的杀伤力是百分之百的。等她接近我时，我才看清了她的脸。细腻的皮肤，可人的脸蛋。我有点心动了。看来，老爹这次真是切中了我的要害。
　　点了餐，我们很快进入了正题，这也是我希望的。没有前戏，直探虎穴。交谈中，我才知道她叫刘玲，三十岁，独生女，在银行上班。刚开始，刘玲还挺装，一本正经的样子。她有点害羞地问我平时看什么书，我说我看金瓶梅。刘玲更害羞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直接，我也希望你能直接点。拉了一会儿家常理短，刘玲问我为什么和前妻离婚，我很平静地告诉她是我老婆给我戴了绿帽子，所以离了。她有点不敢相信，怔愣着看着我。
　　就在我想和刘玲进一步了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我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我的前妻李雪挽着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朝我们这边走来。从李雪的表情上，我断定她还没发现我们。看到这一幕，我决定气一下那个骚货。
　　李雪踩着高跟鞋登登登地走过来，等他俩快到我跟前时，我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李雪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我，小脸上满是难堪和不安。挽着男人的手也放了下来。
　　我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旁瘦猴一样的男人，决计从他开刀：“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上次趴你肚子上的胖子呢？被你踹了啊？”
　　李雪脸上跳上两团红色，冷道：“关你屁事啊？”
　　李雪的这些小把戏，我早就领教过了。我把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白她一眼：“怎么，刚下了我的床。就这么无情无义了啊？”
　　“你他妈谁啊？”李雪旁边的瘦猴推了我一把。
　　平时，只有我问候别人的妈，别人哪敢问候我？一听这小子问候我妈，还动手推我，这几天憋在心里的火腾一下冒到了头顶。
　　“我Ⅹ你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盘子招呼到了他头上。瘦猴妈呀一声，脑袋上开了一道口子，猴血直流。
　　刘玲吓得花枝乱颤，我又冲着李雪骂了一句狠话，拉着刘玲出了门。等走到门口时，我转身回看到，李雪花容失色，慌成了一团，忙着给他的瘦猴止血呢。
　　出门打了车，我把刘玲送到了她家楼下。一直闷着的刘玲这才问我，说我老婆出轨，是不是因为我有暴力倾向导致的。我说那是她活该，是她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痛。刘玲笑着跟我说了声再见，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