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春未满 怡然微信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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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微信发来语音：
小倪姐，有个男同事竟然说我的手比他们男人的还要丑。
我能想到她埋怨同事不会说话的那种生气的样子。她一定是耷拉着上眼皮，瘪着嘴发的语音。
“没有啊，臭男人逗你玩呢”。我打字回复着。孩子刚哄睡着，我也准备躺下眯会的。
嘿嘿，小倪姐你说男生真的会在乎女生的手好看不好看吗？
其实我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的。
不过我还是回复了。
美只有懂的人才会发自内心的欣赏，有的缺憾只有至爱才会为你心疼！何况我们的怡然一直都是美美哒。
发过去我觉得不妥，可是已经不能撤回了。
怡然发过来一个爱的抱抱图片。
怡然心情好起来很快，就如莫名其妙会难过一样，这些特征符合刚毕业的孩子，更何况她是一个可爱的漂亮女孩。
怡然是我大学男朋友的表妹，当然也是唯一的前男友。每到周末还在上中学的小怡然喜欢来学校找我们玩，去我们大学食堂吃饭，而且每次都要让我们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送她回去。
她那时候就开始管叫我姐姐。后来我和她表哥渐行渐远，各自不再联系也模糊了记忆。而怡然却说我永远都是她姐姐，我似乎默认了人生中的这个妹妹。
不知不觉毕业已经十年了，小怡然已经大学毕业走进社会。她经常给我微信留言，以前是QQ，一般我都会回复的，但多半是应付的，就如婚姻予我们那般。
我放下手机，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指甲修的整齐干净，但看上去仍旧不是一双漂亮的手。油黄的皮肤，关节处很深的纹路，左手食指少了一块肉，是小学时期帮妈妈剁猪草砍掉的。
手好冷，关节似乎结冰了。我躺下来捂在被窝里使劲揉着让它热起来，就如那些年有一个男生默默给过的温度 。
熬过初中三年寒冬，高中第一学期的初冬还是来了，我手上的冻疮也早早地又复发了。在过往三年的创伤上很快肿胀起来，特别是关节部位，肿胀透亮，不敢碰触。
曾经我梦想高中学校条件会好一些，农村的学校永远是艰苦的。夏天夜里总得爬起来擦拭好几次，要不然根本无法入睡，更何况单人架子床是睡两个人的。而冬天的夜都是暖不热的，总在黎明之前被冻醒。
家人总不愿意多让我带一床被子。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因为家里穷的余不出来，还是他们并未在意我是否夜夜蜷缩的一次次冻醒。
上课的时候我尽量把手放在衣兜里，可还是得做笔记的，手也是暖不热的。一个没有睡着的午休过后，我在课桌抽屉翻到绵绵的一双手套，很厚很大。我只是抽到课桌抽屉口看了下并没有拿出来，是淡紫色的。
手套里塞的半张纸掉下来了。
你的手冻了，送你一双手套戴上吧。没有署名。
下午的三节课程好漫长，思绪乱飞，我猜不到是谁，但一定是男生，我是觉不能接受男生的东西。没能专心听课的结果就是被老师飞来的粉笔刚好砸中，红着的脸似乎要烫伤自己的羞耻感。躲在前排人的保护之下，生怕再被老师发现。
贫穷却总以高傲的姿态示人，是我们家庭一贯的作风。我把手套扔丢了垃圾桶。是用破旧作业本包起来一起丢到垃圾桶的。
纠结的事情终于做出了决定，是轻松的。又怕旁人望见或者送手套的人逮个正着。我飞快地走回宿舍。
冬天总是漫长的。一场暴风雪的到来预示这个寒冬已经彻底的来了，寒冷从头顶穿透到脚后跟。
肿着的手破裂了，课上我不得不用卫生纸擦拭流出来的黄色的脓水，还有腐烂的肉，这双手总让自己伤心。溃烂的手没法放在兜里，只能放在桌子上。一只手盖住另一只手，生怕别人瞧见，使得旁人厌恶。
不久过后我又在课桌抽屉看到一小瓶擦痘疮的药，还是几个字：我妈妈用新鲜猪油做的，是偏方，但很管用的。
我再次扔进垃圾桶，却又偷偷捡回来了。我需要这样的药，也许不再管是谁的馈赠，或者馈赠背后的“阴谋”。每天我都会用这个油膏擦手，冬天过去，手基本不再破裂了，但冻疮的手就如我的青春，不是美丽，而多了些伤痛和无奈。
校按重新分班，依照高一第二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分成尖子班和普通班。他去了一班尖子班，我还留在七班 。一班文科尖子班、二班理科尖子班，其他八个班是普通班。
分班过后，每次考试排名靠前的永远都是尖子班的学生，我所在的普通班学生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结果。
高二开始我的数学慢慢跟不上了。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我的数学竟然才60分，总成绩在班上已经溜到十名开外了，全校排名已经很惨。学校前60名的光荣榜里再也不会出现我的名字了。同学们都跑去院内的大黑板看这次的光荣榜。我和同桌打热水路过也看了一眼。
第18名，邹杨。对，应该或者说绝对是他。我记得分班的时候他是以最后一个名额挤进尖子班的。对于学生来说，成绩似乎是一个人全部人格的高度和优秀与否的标杆，我对他心生敬佩。
期末大会，校长给文科理科前二十名同学颁奖，他们站成一排，我们拍手鼓掌。每学期文理科都有一位学生发言。以往文科发言的都是稳坐第一的何鑫楠同学。
校长提高的嗓门，把扩音喇叭振的响亮，我们都捂上耳朵。
有请文科一班邹杨同学发表讲话。校长咧着嘴把话筒递给走上舞台中央的他。
我们班同学都开始躁动了，似乎为这个从我们班走出的优秀学生自豪，就如自己也多了一分荣誉。我认真听着，但我似乎什么也没有听清楚。抬头一看已经是理科班的发言者。听说这次所选的发言者是前二十名里进步最快的学生，并不是以往的第一名。
开完大会各班回教室开班会。老师在班上点名批评我偏科，语文班上第一，数学不及格。表扬挤进校前六十的两位学生。然后就是一贯的各种总结和鼓励。
老师给大家提前说些过年祝福语，年味就这样来了。关系好的同学也相互祝福告别。
从宿舍提上木头箱子，我也准备回家。
我刚走出校门口。有人叫我。是他，邹杨。我有些诧异，毕竟一年没有交集，偶尔见到也是没有说过话的。
“你一个人吗，和你一起的杨晓呢”？他问。
我还是有点惊讶。“哦，她今天去她姨家了”。
“那我和你一起走吧”。他朝我笑笑，有点害羞。
他跟在后面，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摇摇头。如果是班上其他比较熟悉的男生，我是会答应的。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不说话的时候，我能听到雪花飘落在我头发上的声音。
天上飘起了小雪花，很细很小，到头顶就会融化。
小镇和公路之间是一个古老的桥，刚到桥头他叫住我，递给我一个塑料袋。
“我买的数学课题书，寒假你补补”。他说着塞到我手里。我没来得及说拒绝或者感谢的话，因为我们担心被后面来的同学看到。
每次回家等车坐车是一大难事。夏季一个七座的车起码能赛十三四个人，而冬季两三点过后就几乎没有拉人的面包车了，都是些拉货的大卡车。
天快黑了，已经听不到按喇叭的声音了，我着急的来回走动。邹杨打算去叫个车。他返回去街道了。
他刚跑开不久，我挤进同村一个熟人的拉货车。车离开了，我没看到他回来。
坐在车上我是有点担心他的，如担心一位同学。但想到他是一个男生，跟我不熟，我便觉得轻松很多，不再像身后张望。
的确是两本数学书，有题有解析的。有盒冻疮膏。还有信。
满满三页，是那种老式信纸。客气而生疏的开头：
同学小妮你好，我是一班的邹杨，以前我们一个班，我就在你右前方坐着。第一眼觉得你特别文静，下课也不出去玩，喜欢趴在课桌上睡觉。你说话的声音很小，有时候老师让你再大声回答一遍，你总是红着脸不说话了。不过我听到了，其实你都回答的很好，只是老师以为你答不上来，总是重新找个学生帮你回答。记得有一次晚自习老师开会去了，我看到你竟然睡了三个自习课，下课后我想问问你，可是你很快就回宿舍了。后来听说你吃了一整箱方便面导致急性胃溃疡。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还是吃热饭吧，那样会影响功课的。那时候我感觉你有很多心事，除了和同桌一起，你很少和其他同学说话。我觉得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应该快快乐乐。
很长的信，都是关于我的事情，还有他的感受。看着朴素真挚文字，眼泪湿了脸庞。我拿起笔回信。我写了好多好多，像写给知心人，或是守护我的长者。但开学前两天。我重新回信，简短的感谢和祝福。
我们开始了传信。大多是关于成绩和小心情。他的关心问候，我的道谢和祝福。简单的一种交流，有点珍惜却也小心翼翼，生怕会发生什么。
高三开始，地下小情侣渐渐浮出水面，以前偷偷见面的男生女生，也可以在周末聚在一起看书聊天，或河边散心。也许年龄增长变得胆正了，也许是感情的一个自然升华，也或许老师已经把抓捕心思放在了学弟学妹身上。
我和他，还是同学，也称不上朋友，只是通信而已。一个周四，他们班一个女生递给我一封信，是邹杨给我的。信里他告诉我他生病了提前回家了，希望我周日能早点到学校。
以前的信都是我们自己在没人的时候或者人太多的时候偷偷塞给对方，而这次她明目张胆让旁人给我，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一股很浓的香味，不是以前老式的信纸，那种漂亮信纸。信纸上有花还有英文：wishes for you.
周日我吃了早饭就去了学校。教室里果然好几对情侣。我刚到座位，我看到他和其他几个同学聊天。
他走到我跟前说：“上周的数学课程都会吗，有一道题我们老师作为例题，我觉得挺好抄下来给你。”
他顺势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张纸让我先做，我做到一半就放弃了。他一点点演算。他总是问我懂了没，还离得很近。我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但我不喜欢他离得那么近，近的我看到他的睫毛，还有生出的胡子。下午其他同学来了我更不自在了。他似乎觉察了。他说他给我带了东西。我在花坛旁边等他，他提了一大袋，我远远地看到是水果。
我走到楼下，听到他们班男生朝我喊他的名字，还吹口哨。我飞快的去了教室。内心很难受很委屈，讨厌那样不知情的讨厌的人，连同他也变得厌恶。
后来他让人给我捎了几封信，我没有回复。同桌问我是不是和他谈恋爱了，我说没有。可是我觉得她是认为我们谈恋爱了。
高考来临。每个班都照毕业照，同学们也合影留念。三三两两的男生女生都变得热情开朗。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女生也和男生亲密地搂着合照，也许是因为陪伴我们花季青春的少年就要和我们分离。
学校来了照相馆的人。我们班拍完毕业照。同学彼此合照留念。邹杨叫住我，问我能不能跟他单独合照。我没有答应。后来和我班其他同学合照，他站在旁边，洗出来的照片我和他离得很远很远。
回到教室，我看到桌子桌子下面有礼物，是一串项链，我从来没有戴过项链，也不会带上它。
我依旧能收到了他的信。他鼓励我一定可以考进理想的大学。我没有回信，也许是没空回信。
我们一同去县里参加高考。高考永远都是大雨。这样的雨夜里我又失眠了。
我和邹杨走进同一个考场。战战兢兢考完一科。雨还没有停。我看到他朝我走来，我向他笑了笑，也许是分离在即，也许我忘了上次他让我的难堪。
一路上他告诉我回宿舍不要看书，要好好午休，下午的数学加油。分开的时候，他在小卖部买了一包棒棒糖。她说心情好会带来好运。只是我不喜欢吃糖，可爱的女生才配得上吃这么漂亮的糖，而我从不可爱。
高考结束了。我们似乎也说了很多话。
我们集体回学校。那晚高三宿舍的灯整夜亮着，其实熄灯过后的灯是点着的蜡烛。
似乎是祭奠骚动的青春，也似乎发泄着什么，所有人疯了一样的呼喊，歌唱，怒吼，甚至哭泣，是告别，是期待。
他让我陪他我走走。
我们绕着操场走了好几圈。操场上还有其他的男生女生，多半和我们一样距离拉得很远，很久很久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无趣地走回宿舍，他送我到楼下。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收到他的礼物，是一个女生拿到宿舍递给我的。
是一个相册，粉色的，中间是一个心形。里面有一张他单独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祝你幸福。
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青春就这样谢幕。
后来，我在别人的故事里，给自己加了一很美的告别场景。
十年后的某一天，他们相遇在某个街角。女生泪流满面地主动和男生握手。
在挥手说再见的那一刻，男生转身把女生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春未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