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夜影》奔跑的八爪

4、顾夜之梦

　　昏黄的灯光，狭窄的走廊，打开门，残破的肚子淌出血肠……
　　可怖的惨叫……
　　血……
　　血……
　　血——
　　好多……
　　全是……
　　受不了了……
　　无尽黑暗袭来。
　　他……死了。
　　淡淡的桂花香。
　　有人在低喃。
　　谁？
　　谁在亲吻着他的额头？
　　那气息……很……温暖。
　　少年，有白皙的脸颊，清澈的眼，人的轮廓渐渐隐没。
　　“九君？叶九君！”
　　顾夜影突然惊醒，汗水打湿了他的鬓角，他压抑剧烈的心跳，用力喘息，深吸几口气，起身环顾公寓，原来是场梦。
　　低头。
　　手腕的环内侧刻着三个英文字母：
　　YJJ？
　　布帘翻飞，窗外晨曦初现。
　　顾夜影把手指放往额头，轻揉太阳穴。
　　闹钟铃声吓人一跳，他打开手机屏幕，上面有条备注：9点50分黄医生。
　　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淌在指头间，洗个澡，换身轻便服装，迷糊的脑袋开始清醒。
　　电吹风将头发吹干，镜子中的他看起来干净利落。
　　周末，凌晨五点，周围十分宁静，呼吸可闻，时间还早，顾夜影坐在电脑前开始搜索，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自媒体时代，许多信息都有迹可循。
　　A大论坛和贴吧上有不少新生照片，叶九君的照片随处可见，大多在做鬼脸、伸舌头、挤眉弄眼、噘嘴……仿佛知道别人在偷拍，没个正经。
　　这就是个孩子啊。
　　底下是各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式样的留言，有人声称已经被他迷死了。
　　其中两张照片引起顾夜影注意。
　　一张是叶九君指着场内自己打球的身影在微笑；
　　第二张照片同样的角度和地点，他做了个心型手势，眯着眼一脸陶醉。
　　照片里的男孩显出种少见的娇憨，心跳突然加快。
　　“呸——”
　　顾夜影涨红脸。
　　黄医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理医生，名气挺大，因为顾夜影的母亲和黄医生有些私交，所以顾夜影能够时常去看他，当然费用是照算的。
　　黄医生像往常一样一脸慈祥地望着眼前这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这么说，这次做梦出现了具体的人？”
　　“额，算是吧。”
　　“女人？女孩？漂亮吗？”
　　“不是啦，男的。”
　　“长什么样？”
　　“看不清，模糊。”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感觉。”
　　“是被杀死的男人吗？”
　　“不是，另外一个。”
　　“是威胁你的人吗？”
　　顾夜影迟疑，“应该不是。”
　　黄医生微笑，“他和你很亲近？”
　　顾夜影叹口气，“我觉得我疯了。”
　　“哦，”黄医生诧异，“此话怎讲？”
　　“我居然做梦叫着别人的名字，还那么深情，好难为情。”
　　“哈哈哈”黄医生感兴趣地推推眼镜，“给我具体说说。”
　　从医院出来，顾夜影还浑身难受，怎么看完心理医生他觉得自己更有病了呢。
　　还一见钟情呢，什么鬼！
　　身穿迷彩的新生陆陆续续回到校园，他们精神抖擞往新生宿舍走，脸上皮肤晒黑了几个色度不止，看来被虐得挺惨。
　　不过经过一轮军训，大家的感情亲近不少，许多人已经称兄道弟。
　　叶九君搬回C栋502号房。
　　要打听他并不难，是个引人注目的家伙。
　　据说出身于单亲家庭，和母亲一起生活，外公外婆把他当宝贝，从小就没吃过苦。母亲刚再婚不久，继父也对他宠爱有加，用的穿的样样精品。
　　不过他性格温顺可爱（这是哥们原话），为人低调，从来不惹事，在新生中口碑不错。
　　周泽和他说过会去帮新来的学弟搬宿舍。
　　里面如同预期般乱糟糟的，刚进门就看见有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正弯腰要抬散架的席子，发梢微卷，应该是精心打理过，这就是叶九君了。
　　他侧过脸和别人说着什么，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眼睛生得极好看。
　　对于为什么要盯着个男生看得这么仔细，顾夜影自己也郁闷。
　　他有过心里斗争，想着别多事，脚还是出卖了自己的理智。
　　喔，作为学长，来看望本系新来的学弟也是应该的。
　　旁边一个板寸头连忙接过席子，这个是萧桐，他嘴里说着：“我来我来。”周泽也跑过去一起帮把那竹席搬到门外预备丢掉。
　　环顾四周，这是四人宿舍，算是A大条件比较好的宿舍楼，除了叶九君和萧桐，另两个新生，一个是胖子林涛，身上的肉果然“波涛汹涌”，一个是李传，他戴着眼镜，很文静的男生。
　　叶九君又扛起两张烂板凳，“我来我来”板寸头萧桐抢着接过。
　　“原来你还有公主的待遇？”顾夜影靠在门框边，忍不住怼叶九君。他是经常被女孩子围绕惯了的，这个学弟厉害啊，杀伤力极强，几个男生抢着干活生怕他累着。
　　佩服！
　　之前对别人还满面笑脸的学弟居然沉下脸来对他道：“那不全靠学长们舍友们照顾呗。”
　　语气极其生硬，这可不是个好开始。
　　在顾夜影看来，叶九君说这话就是种挑衅。
　　“哇——顾哥也来了，真是荣幸，您坐您坐。”萧桐机灵地打断两人。
　　叶九君瞪了顾夜影一眼，仿佛在说：要你管！
　　他的眼睛不大，但黑白分明，反射头顶的灯光，仿佛有璀璨的星星在里面，栗色微卷头发配上白皙的皮肤，和一般的糙男孩比较确实是有天壤之别。
　　这是在瞪我吗？顾夜影惊讶，他在学校里好歹算是个风云人物，在学校里还没哪个敢这样对他，关键是他并不觉得生气，唯一让他郁闷的是他做不到不看他，甚至觉得他那一瞪很亲切。
　　顾夜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想什么呢！
　　既然大家都对叶九君那么客气，顾夜影也不好再往上浇冷水，帮着一起收拾起宿舍。
　　以为顾夜影会不快的萧桐顿时松口气，这个学长看起来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其实不然嘛。
　　“九君，你怎么好像对顾学长有意见？”萧桐悄悄问。
　　“谁对他有意见啦，人家也不在乎你有没有意见。”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叶九君被自己明显带着酸味的话呛到，默默加入众人收拾。
　　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却要继续冷战？
　　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一个交代或者……结束？
　　看着顾夜影忙前忙后，汗水打湿了他的T恤，虽然不单纯为了自己，他这也算是来帮了忙。
　　趁大伙都忙着，叶九君下定决心，他上前轻拽顾夜影手腕，一路带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这里种着不少植物，可以把进入其中的人身影遮挡住，还算隐蔽。
　　顾夜影：“怎么了？”
　　叶九君有点紧张。
　　顾夜影则被对方大胆的牵手撩得心跳慢半拍，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来。
　　只见眼前的少年抬起头正视他，眼圈已泛红“顾夜影，你什么意思？”
　　连名带姓地喊，这是闹哪样？
　　顾夜影努力忽视心中异样的感觉，尽量平静地问：“怎么用这种语气跟学长讲话？”
　　草。
　　叶九君真想骂人，他这么努力考上A大，结果这家伙……
　　“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来这儿你不高兴了？”
　　叶九君一字一顿道：“或者，你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情况？
　　顾夜影：“等等，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才刚满十八岁吧。
　　他看起来这么生气，这么……委屈。这么漂亮一个男孩子，如果不是确实对他没有印象，他就真以为自己和他有过什么了。
　　是因为离开家不安，所以找个人撒娇？小孩子还是要哄哄的。
　　顾夜影耐心地：“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叶九君怒，“认错人？你不是顾夜影？”
　　“冷静点，我是叫顾夜影，不过恐怕不是你所希望的那个‘顾夜影’抱歉，我觉得我们似乎没熟到说这种话的程度，何况我以前也没见过你。”
　　说到这，顾夜影想起昨晚梦到学弟的事，眼神有瞬间不自然。
　　他在撒谎。
　　什么认错了人，没见过，你丫撒谎也找点靠谱的。
　　叶九君没放过顾夜影脸上的任何表情，那种为难，根本是心中有鬼！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说清楚。
　　似乎也说不清楚，以前的种种，算什么呢？
　　叶九君努力把胸中的郁闷之气吐出去，结果却越来越难受。
　　当初开始的，可不是他。
　　他一直拒绝来着，是顾夜影这个混蛋……
　　眼前的顾夜影，一脸无辜和茫然，叶九君好想把他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挠花。
　　害他像个傻瓜！
　　两年多的日日夜夜。
　　叶九君心中百转千回，强迫表情回复正常道：“你真的要这样？”
　　装作大家不熟的样子？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不可以说些我能听懂的话。”
　　“哈，开玩笑吧，你说你不懂？能不能别绕弯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
　　“好，你……”叶九君闭了闭眼，“你别后悔。”
　　他艰难地转头往宿舍走。
　　路很长，注定要自己走。
　　顾夜影本来想唤住他，还是作罢。
　　这么使性子也过了点，说的什么他真的一头雾水啊。
　　这小孩是有病吧。
　　在意对方的自己也很奇怪。
　　搜索这个人什么的，应该是自己做得最蠢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