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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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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已经过去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戚子絮总是会觉得每天的时光都是枯燥无味的。或许她能够记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她却不一定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件事情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有过何种细节。就好像那份自己真正参与过的实质感并不真实,甚至稍显陌生。
然而昨晚的经历却完全不同。
不论是与虞熙丛进行过的对话内容,还是那场并不算绝对完美,但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马戏表演。一点一滴,都像是被人用凿子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骨骼之中,真实的不容辩驳。当戚子絮再次走出自己的出租房看见新一天的太阳时,甚至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新鲜感。这种异样的想法,在她从一楼的拐角处看到坐着楼梯扶手目视前方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的虞熙丛时,来的更甚了。
或许是从戚子絮的眼神中看到了过于明显的不满,昨晚在马戏团内虞熙丛并没有继续她那份强硬的态度,而是主动提出送戚子絮回家去,还笑眯眯的叮嘱对方不要浪费掉次日的休息时间。纵使戚子絮头也不回的拒绝了,但是从今天的结果看来,这种突兀的走向显然对虞熙丛早就设计好的结局不会有任何影响,效果宛如螳臂挡车。
看到与自己视线相对的戚子絮露出一脸复杂的神色,虞熙丛倒是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她无比自觉的从楼梯扶手上起身,先一步迈进戚子絮的房门,还贴心的反手帮她锁好了门锁。
“怎么,这么早就来见你的客人连一杯热茶都喝不到吗?”
不仅私闯民宅,甚至还想骗茶叶喝。厚颜无耻臭不要脸说的大概就是虞熙丛这种人了吧。
戚子絮并没有跟她继续打趣下去的心情,只是双手环胸,一副饱含着不满与警惕的神色站在门口,阻止眼前的人向客厅的深处走去,也并没有去取茶叶给‘客人’喝的意思。
“我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实习法医而已,也不会什么马戏团成员应该具有的技能,走在街上一抓一大把。就算是真的到了白乌去工作,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不是吗?”
“好吧。”虞熙丛耸耸肩,似乎还在为自己没有喝到清晨的茶叶而感到颇为遗憾。
“的确如你所言,实习法医很是普遍。但是相比之下,正在逐渐变成尸体的实习法医应该并不常见吧?不管你怎样反驳,都无法涂抹掉它非常有意思的事实。寻找有趣的家伙,正是我的工作,况且,我又不要求你参与任何马戏团成员的演出,只是让你时不时的来一趟,在我开始赚取活动经费的副业工作时打打下手、当个梳理麻烦的助手而已。你既不用抛弃掉现在的工作,还能拿到分担水电房租费用的其余收入,不是很好吗?我都解释的这么清楚了,相信你总能够明白了吧。”
“…”
是的,在昨天晚上的谈话中,对于这件事情虞熙丛就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她说自己邀请戚子絮来帮忙工作,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加入马戏团’而已,实质上只是给虞熙丛整理文件,做些归纳数据的轻巧工作。毕竟那个家伙除了马戏团团长的职位之外,还在私家侦探的行业里掺了一脚,扰乱人家的行业规则。美名其曰:‘为马戏团赚取最大程度的活动经费。’
当然,说白了就是在白乌马戏团成员认真工作时,自己偷懒翘班跑出去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顺便扩充一下小金库罢了。
有些时候,戚子絮总是会对自己曾经做过的决定、选择而后悔,就好比现在的情况之下…悔恨感喷涌而出……她已经在脑海里质问自己几千遍了,昨晚为什么要去搭理这个脑神经发育不全的神经病,让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被灯光照的跟老妖婆似的自说自话到死多好呢!为什么非要去招惹她?!
当然,不论怎样,这也都只能想想了。毕竟生活并不是在玩galgame,既没有存档选择,也没有读档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自己当初的选择走到黑。现在看着虞熙丛那副故作谦和实则满肚子黑水的心机德行,戚子絮的心里就清楚的跟明镜似的,自己已经下不了这艘贼船的事实跃然眼前。
她没好气的从门口离开,跑去饮水机下面取了个质量差又烫手还丑的一逼的一次性纸杯,给虞熙丛倒了满满一杯隔夜的凉白开放在桌上。虞熙丛倒也不介意那杯水的质量和东道主的恶劣态度,端起来纸杯,自顾自的挑了个小沙发坐下,与戚子絮对视着。
“这么看来,你是同意了吗?”
这TM不是净废话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一看见这个女人张嘴说话,戚子絮就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她是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失忆了吗??她难道想不起来她自己写在脸上的什么‘如果更多的家伙知道了死者的事情,当事人的处境应该会更不妙吧?’这种文字吗??还问别人是同意了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用刀架在陌生人的脖子上,逼人家拿出钱包之后,还虚心假意的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钱包送给我啊?’一样。
戚子絮不仅不想搭理虞熙丛这个臭不要脸的,甚至还想给她两脚。
……
距离上一次踏入这间名为白乌马戏团的建筑之内,仅仅只是过去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在才刚度过的那个假期里,除了一开始利用下三滥的手段说服戚子絮留在白乌工作,虞熙丛就只留下了一个‘入职时间’,心情好好的离开了,之后那几天里再也没有出现在戚子絮的面前过。
空闲下来的那些休息时光中,戚子絮的心情无比之愉快,就连值班时带她实习的老师都戏谑戚子絮是不是谈恋爱了。然而现在,当她再一次看见白乌马戏团这几个写在宣传牌上的大字之后,心情就顷刻间跌入了低谷。不禁绝望的唏嘘起宁静时光究竟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转瞬即逝。
与上次不同,今天马戏团并没有营业。它那座硕大的门廊入口处只有顶端悬挂起的两盏小灯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让人勉强能够看清那几节刻意做成不规则高度的楼梯,不会用脸着地摔个狼狈。戚子絮抬手,轻轻敲击了几下门板。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敲门的声音透过这厚重的门板是否还能传入不知人在何处的虞熙丛耳中,但现下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站在一座没有门铃的巨大门扉后,人们大都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一直敲门,直到屋里的人听到并给与回应;要么,利用蛮力,强拆下这座碍眼的拦路虎。戚子絮认真斟酌了一下自己平日里拧瓶盖时双臂发散出的力量程度,然后果断选择了前者。
好在虞熙丛的听力好到令人咋舌,她几乎是在戚子絮敲响门板后的三秒钟之内,就做出了反应。
然后派出了前些天戚子絮偶然见过的迷之生物出来,开门外加迎接新人入职。
看着迅速开启的门板后探出了三只脑袋,戚子絮首先产生了‘这只能开门的迷之生物究竟由什么构成?’的想法,紧接着又想到了‘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毋庸置疑,答案是‘未知’与‘不存在的’。
仿佛感受到了戚子絮从心灵深处所发散出的好奇感,迷之生物昂着头,从门后钻了出来,迈着自信而又优雅的步子,围在戚子絮的脚边转了一个圈。
它原本还想用尾巴撩拨一下这个无知的人类,但当它毛茸茸的长尾巴触碰到戚子絮脚腕上肌肤的那个瞬间,浑身的绒毛便顷刻间竖了起来,紧接着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窜出老远跳回门板后,用惨淡凄清又惆怅的哀怨目光凝视起戚子絮。
“emmm不好意思,今天科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值班,我就没有贴暖宝宝…”
自从数年前戚子絮的生命体征消失之后,她就开始用大量保暖贴之类的东西维持自己的体温了。想想平日里,自己没有贴暖宝宝时所发散出的,几乎能当做冰箱冷藏室使用的超低体温,戚子絮不禁在心中默默地给受到了惊吓与寒冷的迷之生物道了个歉…虽然对方可能也听不懂就是了…
“咕噜——”
持续藏在门口不愿跟冰块保持过近距离的迷之生物喉中突然发出了这样的声响,似乎是在抱怨眼前人磨磨蹭蹭的态度。戚子絮心领神会,连忙跨上最后一级台阶,紧跟在它的身后,正式进入了白乌马戏团的建筑之内。
“真的来了啊,戚小姐。”
才刚一走过空旷的舞台,虞熙丛的身形就出现在拐角处的阴影中,诡秘的宛若死去多日的背后灵。她伸出手,在一扇虚掩的门面前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