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142、倒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办公区域的现状十分奇怪。

　　在踏入三楼平台的瞬间戚子絮便已经意识到了。

　　先不深究这死一般的寂静是什么情况，光是空气中四处弥漫的可疑氛围就不像是正常运作建筑中该有的东西。

　　越往前走，周围的黑暗就越甚，仿佛窗外柔和的月光都被某种无形屏障给遮盖住了。别说是远处，就连想看清距离自己两步之遥的地面上是否有危险障碍物存在都变成了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好在这一路上戚子絮兜里都揣着两个电量充足的手机，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要为这种麻烦事苦恼。

　　她摸出手机打开光源的同时脚步不停，一边沿着长廊继续向前，一边利用手电筒照射身边所经过的房间。

　　果不其然，透过玻璃窗望进去，每个办公室里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打眼扫过没发现任何工作人员的身影，只有几个电脑椅东倒西歪横在屋当中。似乎是使用者走得匆忙，在离开前根本没有时间将它们好好推回工位。

　　当然，通向房间内的门也都非常默契地全部从外侧上了锁，彻底断绝了没有钥匙的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可能性。

　　“...”

　　戚子絮稍加思索，很快便决定不再分心去管那些绊住人脚步的东西，径直朝春日以奈的办公室走去。

　　昨晚详谈委托的过程中春日以奈就聊到过，说旅馆今天之所以仍旧正常营业，是因为她在事态发酵后联络了原本的预约者以及未退房的客人们。在委婉说明情况、协商违约补偿方案以及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取消入住的过程中，有几位客人明确拒绝了取消的提议。

　　他们或是根本不在乎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痴人说梦一般荒唐的怪谈传言，或是后续行程已经确定，临时修改过程复杂繁琐且损失颇大，一时半会很难实现，总之还是会按照预定计划正常入住。

　　作为整体以服务为主的行业，在客人不打算退房的情况下坚持停业休整反而会给大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春日以奈和员工们在内部协商后才决定工作人员方面依然按照往日正常情况走。即便是如今这种客人稀少的情况下，仍安排不同员工交替轮班，保证二十四小时随时照顾到顾客的需求。

　　也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管理层面做出了这种决定，所以此刻办公区域整个空无一人的现状才显得格外异常。

　　或许是在她们被邪祟找上门骚扰的时候，春日以奈这边也遇到了预想之外的事情，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让大家临时离开这层楼了吧。

　　戚子絮猜测着。

　　在这样一个现实空间容易遭受自我主观意识干扰的情况下，她想要尽可能地避免去做一些毫无根据又充满悲观的假设。

　　更何况自己要找的房间已经出现在眼前，胡思乱想还是放在正事解决后再说比较好。

　　透过光源的照射能清楚看见，和刚才所经过的其他屋子不同，春日以奈的办公室并没有上锁，左侧门扉明显虚掩着，露出一条大约有手掌宽窄的缝隙。只是里面距离门口不远处的位置似乎歪斜地放置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将里面的情况挡了个严实，手电光照过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大片，再具体的就完全分辨不出了。

　　像这样几乎把‘有诈’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邀请可真不多见了，反倒是让人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舒缓感。

　　想着刚才虞熙丛对那些邪祟着实算不上高的评价，以及与委托人失去联系的紧迫状况，戚子絮没有继续犹豫，直接快步走到门前。

　　“春日小姐，你在办公室里吗？”

　　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冲里面询问道。

　　沉默地等待了几秒钟后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戚子絮便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随即伸出手去想要打开门。

　　可是还没等她碰到扶手，原本虚掩着的门板就突然爆发出一阵年久失修的刺耳‘吱嘎’声，随即像是被人从外边用尽全力踹中一般自动打开，失控地重重撞在内侧门栏上，扬起一片与外面干净的长廊完全不相符的厚重灰尘。

　　紧接着屋子里浓稠的黑暗感如同出笼猛兽似的迅速溢出，眨眼间便将包括戚子絮在内的整个三楼空间一并吞没其中。

　　眼见空气中大量肉眼可察的浑浊尘埃扑面涌来，戚子絮已经顾不上感叹自己来时的路完全被黑暗取代的情况，连忙侧身躲向一边，用衣服袖子紧紧掩住自己的口鼻，免得等会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咽进肚子里。

　　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漂浮在半空中灰尘已经渐渐消散后，她这才重新转回身去，一边用手扇动面前的空气给自己留出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一边举着手机光源朝室内探身望去。

　　预料之外的景象很快令戚子絮不自觉地紧皱起眉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距离上一次造访仅过去不到七个小时而已。

　　她是不清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原本井然有序的办公室变成现在这种犹如建筑坍塌后陷入海底深处、废弃了整整几十年一般恶劣的模样。

　　而且这极具冲击性的观感甚至都不是某种夸张的比喻手法，只是最贴近现实的直观描述。

　　毕竟映入她眼帘的是大量从中弯曲或折断的钢筋石块、顶梁迸裂坍塌出巨型大洞的天花板、向下凹陷蓄积了不少泥水的地板，以及密密麻麻长满各种灰绿色霉斑与潮湿苔藓的残垣断壁。

　　总之，一时半会戚子絮很难找出比‘废墟’更适合这里的形容词了。

　　假如把这番景象告诉虞熙丛的话，那家伙一定会说：‘早知道这次委托能见到这么擅长景观创造的邪祟，就把相机一起带过来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免费参加了一次奇幻展览主题的团建了不是？’

　　“...”

　　面对如此现状戚子絮已经很清楚了。旅馆中作祟的鬼怪显然是牟足了劲儿地想要妨碍‘不速之客’，以至于不惜大费周章制造出如此规模庞大又真实的幻觉，仅仅是为了匹配它们极具仪式感的警告。

　　是的，刚才走进来的瞬间她就看明白了。

　　那个在门外的时候严严实实挡住自己手电光的奇怪物体真身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具被绳索系住脚踝、倒吊在房间正中央的巨大缝制人偶。

　　与差不多两个成年人加起来体型相当的人偶胸腹部处横七竖八地插着数根削尖了头的变形钢筋，但它不以为意，只是面向房间入口，用黑色蜡笔涂成的怪异五官与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对视着。

　　一簇簇发黑干枯的稻草鼓囊囊地从它针脚拙劣的粗布皮肤边缘溢出，让那原本严肃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无论是它的造型还是有可能用作灵感借鉴的故事，戚子絮都不了解，但她认得被揉成一团当做填充物故意塞进人偶胸口处大半的碎布。

　　她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见过。

　　那布面上的花纹和春日缘离开前穿着的和服花纹一模一样。

　　不管是幻觉还是假象，这种若有所指的隐喻都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为了确认什么，戚子絮回过身用手机随意照了照背后的位置。果不其然，她来时的通道此刻已然消失，门外被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黑暗所取代。

　　这种黑不像是夜晚孤身一人在旷野露营时缺少灯光的黑，反倒更接近一种概念上的意义，代表着一切虚无的‘黑’。

　　看来始作俑者是想将委托人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变成抓捕小鸟的捕网，不让落入其中的人轻易离开。既然如此还是先想办法摆脱邪祟引导的节奏吧，这样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掌控步调。

　　短暂思索后，戚子絮不再去管来时的门，径直朝着前方倒悬的人偶走去。

　　它是整个房间中最特殊的物品，明显的不和谐音，或许能从它身上找到有价值的参考信息也说不定。

　　靠近打量了一番，戚子絮伸手先将自己眼熟的布扯下来，展开查看。

　　从外形上判断，那片碎布似乎曾属于袖口的一部分，后来被某种类似小刀的尖锐物体给齐齐切割下来了。原先洁净如新的浅色料子此时被大量血迹状液体完全浸透，已然分辨不出曾经的颜色。

　　尽量不去考虑这造型是按照现实真实发生情况去一比一还原的可能性，戚子絮将布料放在旁边，随即动手打算把人偶解下来，好放在地上拆开仔细翻翻。

　　人偶的体型本就庞大，为了顺利保持倒吊在半空的视觉效果，捆住它脚踝的绳结位置设得非常高，戚子絮即便是踩着各种东西爬到了横向折断的立柱上站着，也只到踮着脚能够勉强抓住的程度。

　　就在她费力拉扯紧紧捆死的绳结时，衣兜里虞熙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毫无征兆的异响不由让她动作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