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初瑕

1、黑夜

　　少年时，情有待，袂依依心随柳动，有恋，有缘。
　　尔今之，恨无奈，畏深深夜至天明，无见，无份。

　　半月高悬，夜幕已深，树影婆娑，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天空开始下起了细雨，真是适合杀人的天气。

　　墨予放下手中的杂记，手贴着袖口揉了揉眼睛，将烛火挑亮了些，便坐着不动了，微闭着眼。
　　“你是何人？”虽然是细雨，但还是怕他在外面站的久了，所以墨予开口了。却是提了个欲盖弥彰的问题，墨予无奈的笑了笑。
　　“应死而未死之人。”他的声音带着些嘲讽。
　　“来此为何？”只能继续了……
　　“复仇。”外面传来平淡而清冷的声音。
　　短暂的静默后，外面的男人一步步走近，映在帘上的身影渐渐清晰，他掀开遮帘，两人终是见着了。
　　“是你。”六年了，才再次见到他，墨予望着这个男人的脸庞，他慢慢走近，脚步似是踏在心上，颤动不已。
　　“是我。”冷漠又无情，又如何回到记忆中的温暖，也是，本该如此，不如此便又如何呢？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回来杀我。”不知何时起，墨予的世界便惟有一个夜不来，可悲的是注定无法挽回的失去。呵！现在，最后一眼是你，如此甚好。
　　“是吗？”冷冷地、随意般吐出两个字，大约是对这话的真否表示嗤之以鼻吧！结局早已注定。
　　“恩。”如是平淡。还我一愿，至少可以死在他的剑下，不论什么原因，即是复仇，即是施舍，我也坦然接受了，墨予这样想着，苦涩一笑，觉得自己令人感到不耻，如此卑微下贱，此生便也就这样了吧。
　　“我们恩义已尽。”夜不来觉得他今晚不该来这小屋，面前的这个人是他曾经认定的爱人。
　　“恩。”剑贴紧了他的脖子，恍恍惚惚的，他想着：最美是遇你少年时，妄自情同以尽此生。
　　他脸上淡淡的微笑刺痛了夜不来的心，不堪回首往事，曾经的美好只映衬了现在的痛楚与难舍。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定是要杀了你的。
　　墨予拉过夜不来的手，甚是温暖，望着他的眼睛，似是想看看他是否还有哪怕一丝情意，终了，取下发带放到他的手中。
　　“那日在花海中，我们相誓白首，而今，让它替我吧……”
　　“若有轮回，我在三生河畔与遍地曼珠沙华，等你。”
　　“曼珠沙华吗？”
　　“好吗？”
　　夜不来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中紧紧攥着发带。墨予对着他微笑，时间大约是停止了，世间至美之景，便也是不过如此了。
　　夜不来怔住了，曾经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闪现，似乎他们还是那不知愁的恋人。而墨予笑着，静静地拉着他的手，轻轻往前一送，然后缓缓倒下了。
　　我终是死在你的剑下了。
　　夜不来不能想到墨予如此轻美的动作是为了自刎，前一刻他还在对我笑，这一刻他永远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再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说爱我。
　　夜不来呆呆的伫立在那，很久。
　　鲜红的血浸透了他淡蓝色的衣衫，又流到了地上。终，剑从他手中跌落，眼泪流出，混着墨予的血。煞气瞬间消逝，绝望完全吞噬了这个黑衣男子，压抑，不待人一呼一吸间，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痛不欲生的阴郁气息。

　　花开不见叶，
　　见叶不生花，
　　生生相错。

　　“好。”
　　“下雪了，墨予。”

　　三天后，夜不来将墨予葬在了花海。
　　墨予死了，夜不来却是才明白一些道理，关于爱，关于墨予为什么自刎。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也没有了，再不用想着为了复仇而做什么。
　　墨予死去的第一年，夜不来只做了一件事——喝酒、不清楚他下一秒会转向哪？倒在哪棵树下？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蓝色发带是干净的，昔日翩翩少年郎，如今，活着却像是死了。
　　第二年，夜不来想着：忘掉了墨予，他便是真正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自己也只剩下虚无。
　　第三年，一个意外夜不来遇见了一个女人，也是他现在的妻子，念允，是个很温柔贤惠的女子，她说她喜欢自己。夜不来一怔，曾经，墨予也这般对自己说：
　　“我喜欢你，夜不来。”
　　“你呢？”
　　“恩。”
　　夜不来淡淡地对这个柔情美丽的女子说：
　　“我应是不会喜欢谁了。”
　　“没关系。”
　　墨予，你看见了吗？我是那么的自私，而你，却是更加自私。
　　两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生活美满。
　　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夜不来觉得他再没度过一天不顺利的日子，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有时他会想起墨予。
　　“墨予。你看你多笨，多蠢，即使你不要我了，我也过得很好，很好，很好……你看不见了。”
　　“墨予，我已经渐渐地变老了，你知道吗？”

　　夜不来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他没有悲伤，手里捏着一条淡蓝色发带，有些如释重负。
　　闭上眼，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想起墨予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十七岁，与他相遇，刹那风华，相恋依依；二十岁，与他相杀，生途恩尽；二十六岁，失去墨予，失去一切。
　　不忘那个俊逸的男子，不忘花海中的誓言。如此 ，我离去后，要葬在与你最近的那一方土地，便似情深而眠。
　　此生，惟墨予不负夜不来，夜不来却惟一负了墨予。
　　不知道你是否还在三生河畔等我来寻你？墨予，你从未欺骗于我，哪怕灭门之仇，所以你定是在的。如若不再，我势要踏遍彼岸河畔，搅得阴曹地府鬼散魂乱，不得安宁。
　　墨予，我很想你，很想。
　　如果有来生，当我待你，还卿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