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传说》我心则降

1、第一章

　　窗内是一室炉火红光，窗外大雪封林，人鸟俱绝。

　　雪珍坐在窗下，炉子里烧着焦炭，夕阳红的碳块儿上跳跃着青色的火焰，暖得直让人昏昏欲睡。他要是在家，看到我用焦炭取暖又该生气了吧？想起他总是拧着的两条眉毛，如痴如狂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刚毅生冷的下巴线条，雪珍笑了，她摸摸隆起的腹部，闭上眼睛，脑中却浮现更多往事。

　　阿父死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雷电是从未有过的可怕，似要将整个天空撕裂。雪珍惊慌得无法入睡，她披衣而起去到父亲的房间。一道闪电划过，她看见阿父目眦尽裂，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迟到的响雷声中，她终于明白过来，被疾病折磨成一片枯叶的阿父，终于凋落了。雪珍泪如决堤，颤抖的双手甚至抓不稳外衣，双腿一软整个人和衣服一起跌落在地上。

　　炼阳听到阿父死去的消息时，新炼的剑正处于出炉的关键时刻。火光映红了他赤裸的上身，遒劲的肌肉上汗水闪着晶莹的光。一滴汗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滴落下来，一触及通红的剑身，化成小小的一缕轻烟。

　　冶金师总是在深夜冶炼，夜的黑暗可以使他们分辨出最清晰的火焰色彩，这是精确把握温度最关键的秘诀。火焰渐渐变成妖异的蓝绿色，像巫山的小鬼在太阳般的剑身上跳着献祭的舞。

　　时机到了！

　　炼阳从炉中将剑身抽出，轻置于水中淬火，他屏住呼吸，只觉世间一切的一切声音都飘忽远去了。天上的雷声、屋外的狂风骤雨、雪珍悲痛的哭泣……只有一个声音例外，烧红的剑身遇水发出嘶嘶的鸣叫。这是一把剑诞生的第一次啼哭。大量的水雾在嘶鸣中升腾，炼阳的面容在雾气中被扭曲，眸光却更加灼灼。

　　待雾气散去，五尺长，二指余宽的剑身展露无遗。淬完火的剑还未打磨开刃，然炼阳持剑一挥，虚空中气流翻滚，那剑已有破竹之势。凭借锤炼过无数刀剑的经验，炼阳感知到这一定会是一把宝剑！

　　他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兴奋，转身看向雪珍。他发现她坐在地上，脑袋埋在双膝里，喉咙中发出令人肝肠寸断的呜咽。炼阳终于想起她刚才进来时说，阿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