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君不知》竹桑sunshine

58、★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星海殿”。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

　　殿内，苏木兮醒了过来，周围陌生得很。她推开吱呀的窗，凝视窗外飘飞的雨丝。她觉得外面的格局熟悉。阿兮跟她说她跟冬草在一起，那冬草人又在何处？

　　“醒了？”

　　这个声音，苏木兮十分熟悉，但却掺杂着冷漠，她不是很肯定，便回了头。确实是龙允默。

　　苏木兮欣喜，正要上前，“龙允默……”但心里又想起阿兮所说的话——此龙允默非彼龙允默而站住。龙允默的眼中闪过一片寒冷，整个人瞬间迸发出令人感到强烈杀意与深渊般绝望的恐怖气场。苏木兮被吓到，后退了两步。

　　他真的是那个苏木兮朝思暮想的龙允默吗？

　　“这里是哪里？”苏木兮问，“我怎么在这里？”

　　“星海殿。”

　　“星海殿？怎么不是梅雨亭？怎么回事？冬草呢？”

　　他不是禁止任何人进这里的吗？当然也包括她，不是吗？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

　　“龙允默，你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苏木兮欲靠近他，龙允默厌恶的躲开了。

　　“云之国已经灭亡，你跟本王的婚姻也如同虚设，不复存在。本王不杀你，是因为你可以吹响水晶箫。再说了，本王当初娶你，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成为人质令苏木逸不敢轻举妄动罢了。”这个龙允默让苏木兮陌生到害怕。苏木兮从未有过这样的害怕，害怕以前的点滴都是欺骗，而她都相信了；害怕以前的温柔都是陷阱，而她深陷其中还津津乐道；她更害怕以前的在意都是演戏，而她却喜欢上了他。

　　“龙允默，你在说什么？”虽然很多事情她已经在阿兮那里听说了，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从他口中听到后，她还是有种撕心裂肺之感。她真的喜欢上他了。然后她喜欢的人毁了承诺，引发了战争，灭了云之国。苏木兮后悔了，在当初就该把苏木逸的和平协议书交给他。这件事是她的错。她欠苏木逸和云之国一个交代，她也对不起苏木。

　　“苏木公主。”

　　“我不是苏木！”苏木兮打断龙允默的话，“虽然我不是苏木，虽然云之国跟我没有关系，但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不会引发战争！不会让百姓流离失所！因为你说你也不想看到战乱和血流成河！但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龙允默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还没有说出口，他就一只手捂住了头，头痛难忍。他的脸色苍白，身体抖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另一只手手紧紧的抓住胸前的衣服，强忍着痛苦。

　　“你怎么了？龙允默！你不要吓我！你哪里不舒服？龙允默！”苏木兮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她扶着龙允默吓坏了。

　　“王爷！”云风及时出现，命令下人接走了龙允默。

　　苏木兮要跟上去，云风拦住，“苏木公主请留步！你现在的身份是囚犯。”

　　“云风你！”

　　“只要公主你不踏出星海殿，属下也不会为难公主的。”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苏木兮再次回到叶王府一切都变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苏木兮不能坐以待毙，她只好自己行动去寻找真相。

　　她悄悄溜出去，凭她对叶王府的了解，她轻易避开了那些守卫。想着找冬草，但她心里还是牵挂着龙允默，便来到了轩月阁。只见龙允默躺在榻上，双眼微闭，他好像睡着了一样。刚刚脸上那痛苦的表情都已经消散了。

　　苏木兮来到榻前，见他无碍也松了一口气。

　　“水……”龙允默发出微弱的声音。他的声音一向磁性、爽朗，但不知为何，现在在苏木兮听来低沉又哀伤。她不在他身边的日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水……”

　　苏木兮赶紧倒来一杯水，放到龙允默的嘴边，给他灌了一点进去。他犹如干涸的大泽终于有了水的滋润，恢复了过来。他猛然抓住苏木兮的手，嘀咕着：“兮儿……别走……”

　　“我在，龙允默，我在这里，我不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丫鬟的声音：“见过王妃。”

　　王妃？苏木兮是不是听错了？

　　“王爷可好些了？”即使只能听到声音，苏木兮还是听出来了，这是云百香的声音。云百香现在是王妃了？他怎么可以这么迫不及待的将云百香转正？难道他都不曾关心她的生死吗？如果他不愿意，试问这世间有谁能逼迫他？

　　“王妃放心，王爷没事。倒是王妃怀孕在身，请多注意休息。”

　　顿时，苏木兮的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滴答的打湿了龙允默的手，她的心好像被什么刺伤了，好痛好痛。原来如此。

　　云百香推门而入，走了几步，越过屏风，见到龙允默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她好奇的上前去瞧瞧，环视一下四周后，发现除了地上的水渍之外，什么也没有。毕竟今晚都在下雨，她狐疑了一下，也没多想就离开了。

　　梅雨亭依旧是那副冷清清的样子。苏木兮一路淋着雨到梅雨亭。周围黑漆漆的，她看不见任何的东西，仿佛笼罩在身旁的黑暗就要将她吞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该逃吗？可是好像永远也逃不掉那永久的黑暗。冰凉的液体掉落在她的脸颊，冰冷渗骨，已经不知道是泪还是雨了。

　　这次的感觉，跟对江鸣的是不一样的，完全没有可比性。她现在才体会到那句话有多苦——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龙允默就没有对她真心相待过，哪怕一刻也没有。都是假的，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云之国的庇护了，龙允默对着她也不需要这般假情假意了，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原来，她只是可利用之人——人质，她只是人质，她只是能吹响水晶箫。

　　她输了。

　　“殿下？殿下！”

　　远处有个人拿着伞匆匆赶来，为她遮雨。苏木兮看了许久，才认出是冬草来。

　　“殿下！你怎么了？怎么在淋雨？快跟我过来。”

　　雨下得真大，苏木兮都听不见冬草的声音了，只见冬草的唇在动。苏木兮晃了晃脑袋，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殿下！”

　　冬草喊了起来，这次苏木兮听到了，然后声音好像在渐渐消失。她晕了过去。

　　下了一晚的雨，在第二天早上终于天晴了。一轮彩虹悬挂在天空，树叶上、小草尖都挂满水珠，空气中充满了湿润的气息，梅雨亭焕然一新。

　　“小兮姐姐！小兮姐姐！”

　　苏木兮被这叫声喊醒，看见了龙允非，冬草也站在其身后。她们相安无事，也算免了苏木兮的一份担忧。当初听阿兮说的时候，木兮就一直记挂着她们是否安全。

　　“小兮姐姐！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啊！你能没事的回来真的太好了！”

　　苏木兮摸摸龙允非的头，温柔的说道：“我没事。对不起，让允非和冬草担心了。”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跟王爷吵架了吗？昨晚真的吓死我了。”

　　苏木兮不知道原来关心自己的人还是有的，她冲她们笑了笑，“已经没事了。”她也好希望昨晚的事只是吵架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放弃掉一些，自己会活得更轻松呢？

　　“允非你怎么在这？”

　　“我不敢回宫。我怕见到药哥哥。所以央求允默哥哥让我暂住梅雨亭。”

　　“为什么害怕师傅？”

　　“这个我晚些再跟姐姐说吧。”

　　苏木兮看看四周，感觉少了什么，便开口问冬草，“夏织呢？怎么不见她？”

　　“小兮姐姐，不要管那个女人了，她是细作。”

　　“细作？”

　　“对啊！你不在的时候，那个女人给云之国通风报信，被允默哥哥当场抓到。哦，姐姐可以去问允默哥哥，听说允默哥哥今天要去地牢审问她。”

　　“殿下，夏织姐她……”

　　未等冬草说完，苏木兮便迅速起身，冬草和龙允非知道，也是拦不住的，便跟着苏木兮一同去了。

　　龙允默果真在地牢审问夏织。夏织被绑在木架上，就像被定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她身上未见伤口，可见龙允默未对她用过刑，但她的精神状态不好，疲惫不堪，应是没有休息过，看着虚弱得很。

　　“龙允默！”

　　看见苏木兮来到这，龙允默瞥了云风一眼，云风意会：“属下该死！没有看好苏木公主，请王爷责罚！”

　　“责罚的事稍后再说。”只要苏木兮还在龙允默的掌控范围内，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事，只是她来了更好，也省了他再告诉她的麻烦了。夏织看见苏木兮来了，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做挣扎，更没有开口求救的意思。

　　苏木兮一过来就是为夏织松绑，眼里根本没有龙允默，擅自放人。

　　云风想阻拦，却被龙允默拦下。

　　“殿下……”夏织也没有料想到苏木兮会这样，只好一脸茫然的看着苏木兮。

　　“苏木公主，你为何要对一个叛徒施以援手？”龙允默一口一个苏木公主，苏木兮听着心烦，干脆不理他。

　　“不回答我没关系。只是如果你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事，你还会救她吗？”

　　“她做错了什么？她无非就是想帮助她的国家，她何错之有？”苏木兮反问。

　　“呵，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龙允默你有话就说，我懒得跟你猜哑谜。”

　　“你知不知道她是你皇兄的人？她是你皇兄派来监视你和我的？你又知不知道那次给你下药的人就是她？你还知不知道回门那天逼人辞官的幕后主谋就是她？我想你也不会知道你背后那些谣言是她散播的。你知道……”

　　“闭嘴！”也许龙允默没有看到，但夏织与苏木兮面对面，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苏木兮的样子。她双手紧紧握住绳子，微微颤抖着，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就要爆炸的一个大气球，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后，紧紧地抿住嘴。她很气愤，这些事好像都不曾知道的一样。

　　冬草更是惊呆了，她现在明白了夏织当初说的话。

　　“龙允默，她是我的人。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她的生死是我说了算。现在云之国已经灭亡，她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放了她。”

　　沉默了一会儿，龙允默简单地说了一个好字。苏木兮将夏织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