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TIROM

2、路（1） 睡

　　睡了一觉，感觉很昏沉但又很清醒，我突然意识到昨天对话的古怪性，我是不是太没有戒心了，万一这小子是个潜藏的变态呢？对着一个近似陌生人的邻居也太容易卸下心防了，这实在是太不像我了。
　　不像我？
　　那怎样才像我？
　　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突然又是一阵偏头痛，右脑的胀痛感压迫着右眼，眼球仿佛要夺眶而出。于是放弃了思考，反正看他那个斯文模样，打起架来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对了，他到底长什么样，为什么回想起来只有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和白到透明的皮肤，为什么感觉和他有关的一切，都那么让我费解。
　　关键是，我如此费解也意识到了古怪，为什么我还那么想见到他。
　　不正常。
　　所有的事情都不正常。
　　或是说，只是我一人很奇怪而已。
　　一大早就用脑过度，偏头痛更厉害了，这次要夺眶而出的，换成了左眼。

　　傍晚时分，男生来敲我家的门，我觉得他来的时间很得宜，正好是吃完晚饭二十分钟后，很适合去饭后运动一下。
　　“晚上好。”男生又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远处夕阳一片通红，如同火烧，熏得男生的白皙的脸庞染上了温度，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男生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七分裤以及帆布鞋，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去散步的，总之是好看的，就是小女生们喜欢的学长模样。我盯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瞳孔颜色也是浅茶色的，真是一个浅浅淡淡的人，看着莫名地舒服。
　　“石诚？”
　　我终于还是回过了神，面对男生的时候总感觉是着了魔道，精神总是不在线上。
　　我想回应，发现还不知道男生的名字。
　　等等。
　　那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我挤出自己仅存的最后一点戒心。
　　男生又露出了那种表情，笑到悲伤的表情。这表情太过复杂，仿佛藏着千言万语，让我莫名害怕，但又莫名心疼。
　　“你告诉我的。”男生顿了一下，“昨天，你自己说的。”
　　我怀疑了一下，大概怀疑了两秒，然后我选择了相信：“那我忘了问，你叫什么？”
　　男生用他琥珀一般的瞳孔盯着我。
　　盯得我发麻。
　　“海林。”
　　“嗯？”
　　“大海的海，山林的林。”男生又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的名字。”
　　“真是…好名字。”我确实觉得是个好名字，感觉男生整一个漫画男主一般。
　　“是个好名字，所以你要记住。”
　　“嗯？我当然会记住，又不是傻。”
　　又是那个表情，我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的傻，就那么点只言片语是不是有错话了。
　　几句话的时间，到达了那条路的起始点。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条路。”
　　“是吗。”
　　“风景不错，应该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对啊。”
　　海林的回答太过于漫不经心，本来就不善言辞的我现在就更是无话可说了。
　　海林向前走了起来，我也跟了上去，继而他突然停住，害我一个猝不及防撞到了他的肩膀，意识到鼻尖传来的疼痛，我更在意的是男人的自尊心，我似乎是真的比他矮很多。
　　“这条路很长。”海林背对着我，声音显得低沉。我后退了一步稳了稳身子，然后开始揣测他这句话的意思，怕我走不动？还是说他等会儿急着回去？
　　“长到会走不完。”他突然转身吓了我一跳，“即使这样你也要走吗。”
　　“走啊。”我这次一点迟疑都没有，越过海林向前走去，“我们走吧。”
　　又是一小阵沉默，我刚想回头确认海林的表情，突然感受到海林揉了揉我的头发：“走吧，我们走吧。”
　　手掌很热。
　　我以为他应该是凉凉的，手掌的热度让我有些吃惊，吃惊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点长的故事。”
　　也许我想了解这个人，多一点点也好。
　　“说吧，洗耳恭听，我还蛮喜欢听故事的。”
　　“那你不要嫌长，也不要打断。”
　　“你相信我，我是个好听众。”
　　“我知道。”湖边有风，阵阵徐来，吹起海林软软的短发，这样的画面配上这样的话语，让我莫名心悸，继而难于作答。
　　“我跟你讲…”我还是不想让对话中断。
　　“嗯？”
　　“我头发很油的，三天没洗了。”
　　“…”

　　天空的红色褪去了，换上了诡异的蓝紫色，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我们在这条没有什么照明的路上并肩同行。
　　我做好了准备。
　　准备听海林讲故事。

　　“主人公…我们暂且叫他们成夏和林秋。”我有点想吐槽这个名字，但是想起了自己要当个好听众的承诺。

　　秋分，太阳还很暴躁，阳光打在身上有灼烧感，提醒高三开始的痛苦。
　　日常一如既往，平淡的二十分钟上学路，快要迟到时是十分钟；平淡的学校大门，教导主任在检查校服和仪容；平淡的教室，和还算熟络的同学互道早安；平淡地被朋友求抄作业，平淡地开始一日的课程学习。
　　大概都这么平淡。
　　似乎没什么不好，不如说，高三不出现什么幺蛾子地按部就班式生活才是最好的。
　　不巧，幺蛾子要来你根本无法阻挡。
　　现在成夏的表情大概就是吃了一只蛾子的样子。
　　“那好，林秋你坐那边的空位。”
　　一阵微风吹过成夏耳边，他想随着风向转头，但是反射神经突然迟缓了，只能僵直在座位上。
　　“现在是大家最重要的一年，希望新同学能尽快融入班级，学习固然忙，大家也要多帮助一下林秋。现在还是继续早读，等一下打铃了开始做阅读。”
　　耳边开始被参差不齐的英文淹没，但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秋，很高兴来到这个几天，请各位多多关照。”
　　简单的客套，对于成夏来说却字字扎心。
　　“你叫什么啊？”
　　“林秋。”
　　“真是个……好名字。”
　　“就是爸妈的姓合起来的。”
　　“真巧，我也是，爹妈都太不走心了。”
　　“所以你是叫什么？”
　　“成夏。”
　　“……真是个好名字。”
　　说巧不算巧的重逢。
　　初一初识，那时候海林的人设还是用外向来形容的，现在同学们会委婉地说他，高冷。这个性格的转变大概就是在初三，发生了太多事情。其中之一的原因现在出现在海林的面前。

　　“等等，我还是想打断一下。”我觉得开篇还是要弄清楚人设，“主人公是俩男的？”
　　“对啊。”
　　“那这是个什么题材的故事啊。”
　　“你接着听，接着听就知道了。”
　　我不好追问，乖乖地继续保持我的听众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