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魏祎很怕跟人讲话，从小到大，他宁可独来独往，也从不主动与人交谈。魏祎并不在意别人说他怪，他只害怕被别人发现他的缺陷。
只要不与人交流就好了，不跟他们讲话，也不要开口说话。魏祎经常在心里告诫自己。
只要······只要没有人喊他是小聋子。
魏祎并不是听不见，只是右耳的听力一直不好，有时候着急起来，右耳就会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魏祎读书时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其他时候就变成了蜗牛，缩回自己的壳里，不管别人问他什么，他总是支支吾吾地，闷着声音，迟钝地回答，或者只是用摇头和点头来回应。
没有人愿意跟他玩儿。
“他太怪了！”
“如果不是看到他晨读，我都以为他是个小哑巴了！”
“他不需要朋友。”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可怜。”
“我们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儿呢！”
······
魏祎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只要不被发现秘密，他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魏祎五岁时发了一场高烧，因为家里的大人没有及时发现，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感染了肺炎，等折腾了一天一宿，体温才逐渐恢复正常。但是魏祎右耳的听力便愈发下降了。
妈妈发现魏祎右耳朵有问题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魏妈妈把魏祎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流着泪，嘴里一直喃喃道：“妈妈对不起你。”
魏祎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爸爸，他也不曾体会到别的小孩被爸爸举在头顶时的乐趣，也从未幻想过自己的爸爸会是什么样子的。每次妈妈的脸上染上愧疚的神色时，魏祎都会伸出小手抱着妈妈，眨着大眼睛趴在妈妈腿上奶声奶气地说着：“妈妈，我不需要爸爸，我有你就很幸福了。”
魏妈妈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住了魏祎。
随着年龄的增长，魏祎的话变得越来越少，脸上像是染上了一层冰霜，显得一张清瘦白皙的脸有些苍白。魏妈妈从公司里辞职，自己经营了一个工作室，整日里朝五晚九地起早贪黑，愈发忙碌起来，魏祎时常感觉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儿子乖，妈妈出差去了，一个周才能回来，钱在抽屉里，好好照顾自己。”
“今天妈妈要加班，不能陪你吃晚饭了，自己去吃点好吃的吧。”
“对不起，儿子，妈妈今晚有应酬。”
······
魏祎的手机里躺着很多妈妈发来的短信，大多数都是自己不能回来的说辞，魏祎小学的时候还会回几句“妈妈，我乖乖的等你回来”“好的妈妈”“妈妈晚安”之类的回应，自从上了初中以后，便不再回复短信了。魏祎对于妈妈经常不着家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内心也不再有波澜了。
之前说好了，要回来做饭庆祝魏祎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魏祎起先并没有抱有多大期望，但是妈妈言辞恳切，前一晚拎回来了一大包新鲜食物，兴高采烈地说要给儿子好好做一顿晚饭，魏祎真的有些期待了起来。
已经过了六点，魏祎从房间里出来，去了阳台。楼下的车位都已经停满了，妈妈那辆白色奥迪并没有出现。魏祎心里面有些恼，转身回了客厅，随意的打开一个节目，像是发泄一般，拿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
可是，在自己听来，电视的声音并没有如魏祎期望的那样响彻在耳边，魏祎想着也许是自己心太不静了，便深呼吸了几次，尝试着平复了心情。
还没等心情平复下来，手机震动了几下，魏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屏幕被点亮，魏祎看了一眼，点开了短信，是妈妈。
“儿子啊，妈妈今晚可能来不及给你做饭了，今晚有一个会议要开，妈妈走不开······等明天，明天妈妈一定早早的回去好不好？”
啊······早知道是这样。
魏祎闭了闭眼，按捺着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重重的躺回了沙发。过了很久才重新点亮手机，手指灵活地拨弄了几下，便把手机远远地扔在了一旁，自顾自的回了卧室。
“不用了，你就忙到地老天荒吧。”
魏妈妈在开会间隙等来了魏祎的短信，脸色有些难看，对儿子的愧疚又添了几分。可是会议依旧要接着开下去，魏妈妈叹了口气，把心思又放回工作上。
她给不了魏祎充足的爱，只能在物质上拼命挽救。
魏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直到肚子开始抗议，才不情不愿的掀开被子，去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客厅里有光影闪动，魏祎一出来就注意到了，喝着酸奶走过去一瞧，才发现是自己忘了关电视。魏祎也没打算接着回去睡觉，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喝着酸奶看着电视。电视里的声音逐渐进入自己的耳朵，魏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清晨时分，魏祎转了个身，从沙发上跌了下来。
“嘶——”魏祎捂着脖子从地板上坐了起来，艰难的活动了一下胳膊，却发现脖子却无法自如的扭转。
“哎，落枕了。”魏祎皱了皱眉，觉得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又麻又痒的，十分不舒服。
已经六点半了，报道第一天不能迟到，魏祎站起来把电视机给关了，去了浴室。
因为落枕的缘故，魏祎没有耐心把头发吹干，额前还滴着水就随意套了件白T出来，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塞进书包里，就出了门，去小区外面等公交车。
魏祎规规矩矩的背着书包，戴了一副耳机在耳朵里，啃着面包直视着前方。耳机里面音乐的声音很大，但是魏祎的右耳收到的声音却不那么真切。
面包啃完了、牛奶也喝完的时候，公交车也开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工作日，公交车上的人尤其多，亏着身后一个阿姨拼命挤着，魏祎夹在人群里被挤上了公交车。
只有几站路，忍忍就过去了。魏祎这样想着，往里走了几步，司机突然一个刹车，魏祎整个人便往前倒去。
一只手及时地抓住了魏祎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拉，魏祎直接倒在了身后人的胸前。在拉扯过程中，耳机早已从耳朵里滑落，魏祎转过头来迎上身后人的目光。
魏祎这一回头，在日后的时光里，都不会忘记这双眉眼。魏祎属于眉清目秀的那一类长相，一双丹凤眼总是闪烁着澄澈，尽管魏祎总是淡淡的看人，也掩盖不了多少眼底的光芒。而身后比自己还要高半头的男生，是真真拥有一双桃花眼，眼睛里藏不住的光亮仿佛要溢出来。
男生一只手抓稳了魏祎，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手指过于用力而有些生疼。
“你没事儿吧？”男生开口询问，魏祎先是在男生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味道，感受到说话时胸腔里的震动，看着男生发声时的口型，魏祎才听到了那有些低沉的嗓音。
“谢谢你，我没事。”魏祎突然卸下了一直以来的防备，庆幸着还好他是对着自己的左耳在说话，庆幸着他和自己靠得如此近，庆幸着自己这句话没有口吃。
“嗯，车上人多，你可以抓着我。”男生突然对魏祎笑了笑，嘴角向上弯起的时候，魏祎看到了男生左脸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谢谢。”
男生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魏祎耳边，魏祎的左耳听的真切。也许是因为两个人贴的太近，也许是车上乘客实在太多，公交车内的气温逐渐上升，魏祎不自觉的脸红了起来。
两个男生面对面站了一段时间，车上的人却是有增无减，就在两人的间隙越来越小时，学校到了。并不是听到了站名，而是魏祎的余光从车窗外瞥见了学校的大门。魏祎率先转身冲向了车门，车门一开，就从拥挤的人堆里跳了出来。
“活过来了！”
魏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感叹，转过身去看到桃花眼的男生紧跟在自己身后。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桃花眼的男生转眼间就走到魏祎身边，与他肩并肩。
“嗯。”魏祎又缩回到自己的壳里，迟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就是同学了！”男生显然没注意到魏祎的变化，大方的进行着对话。
魏祎又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说话，撇下男生，率先走进了学校。
又是一个新的环境，又要重新适应。
魏祎独自去宣传栏瞧了自己的班级，默默地领回了校服和教材，去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坐着。
报道这天并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皮肤发白且身材高大的班主任在讲台上安排了一些开学时要做的事，就把教室里的学生打发到卫生区打扫卫生去了。
魏祎没有动，教室里有些嘈杂，自己与讲台隔得太远，他只能从口型上基本辨别出老师大概讲了什么。
军训、成绩、排位······再有什么别的内容，魏祎就听不清楚了。
教室里很快就没有人了，很多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儿出去了，与其说是打扫卫生，不如说是给学生一个自由交谈的机会。
魏祎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本未看完的小说。窗边透进来一束光，魏祎的左脸陷在温柔的阳光里，被晕染成一幅画。
门外有人影闪过，魏祎沉浸在小说里，敏锐的感觉并没有在此刻发挥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