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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丝十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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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结嫁给了她最爱的怀启居,然后,她忘记了爱笑的本能。
也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错误吧。
当火焰燃烧过来的时候,箐结也是有些呆愣的。
她心里头知道的,启居最讨厌,就是她这样的神情。
否则,曾经毫无章法、死缠烂打的结,怎么入得了他的眼;
否则,那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怎么会让他忘记了心里的结。
“听说爷又去找阿宁姑娘了。”
“嘘……夫人在呢,小声点。”
“夫人?依小翠看,早就成摆设了,上回宫宴,还不是爷一个人去的。”
……
“结,你怎么了?”
男子温和的声线传过来。
“你又去找她了?”箐结的嘴角不住地向下弯曲,然后颤抖着。
“嗯?”他哼出的声音非常性感,就如同编钟敲打出来的厚重和磁性。
“你又多想了,什么都没有。”他冰冷的手替箐结拂过几缕杂乱的发丝。
“好。”低下头,让刘海的阴影,掩藏泪水。
箐结知道,他又要离开了。
孤独是什么滋味?七年,深入骨髓。
“你瞧。这是当今大名鼎鼎的怀王爷!”箐梓乐呵呵地指着骑着汗血马的怀启居,眼中满满的崇拜。
“哼,姊,瞧你这模样,恨不得吃了他!”箐结翻了个大白眼道,她抬头一望,如果有一天,箐结还能回到这一天,她真的希望这辈子,都不抬头,然后还给她那些年的青春。
可惜,就这样一个对视,那一双清冷的眼睛,狠狠地撞进了箐结的心里。扑通——水面荡起波澜,扰乱了一片宁静。
“你真要这样?”箐梓怒其不争地问。
“这样的人,只能远观啊!”
这一份勇敢,没有任何人赞同。爹爹的禁闭,娘亲的眼泪,最终换不了箐结三年的死缠烂打。
那一声叹息的默许,让箐结一瞬间真以为扑向了所爱。
他抱起了她,她的脸红艳艳的。
他的眼睛波澜不惊。
“小子,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了。”箐守仁的声音,是凝重的。
也许,那个时候,箐结就该看见,怀启居的笑,毫无温度。
他爱过吗?
箐结想了七年。
最后,还是这把明艳艳的火,告诉她答案了。
没有怀启居的十六年,箐结爬过梁子、烧过老爷子的胡子、偷拔过老伯的宝贝花卉、结帮打过架,但也看过星星,钓过鱼,捏过小泥人……或许这十六年,帮她把一辈子的快乐,提前过完了。
在怀启居屁股后面的三年,箐结什么都没有做了。那一帮子好兄弟好姊妹疏离了,那条充满乐趣的小池塘给填了,然后种满了启居最爱的竹子。箐结试过吹竹萧、试着替启居缝香包,有回儿,箐结给启居做了双鞋子,她献宝一样把歪歪扭扭地鞋子送给启居,鞋子上绣着竹子,还有几行诗,什么“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她可不知道什么意思,反正偷窥启居书房有看见挂在墙上的。
她偷偷把伤痕累累地手藏在后面,一面露出明艳艳地笑容,然后一夜未眠,只等第二天看启居穿鞋的样子。可惜他一次都没有穿过。
小婢女还告诉她,宝贝是要藏着的。乐的箐结几天都合不拢嘴。
他一定有看见在鞋垫里面,绣着的“箐结怀启居长长久久”吧。这么一想,这几天连带着怀启居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
那三年,最疯狂的还是宫宴的时候,箐结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宣告——怀启居是我的。
她那时真以为,大家都是钦佩的眼神。
现在想来,原来全都是一副鄙夷的样子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圣旨就下来了。
还有人说怀启居是被逼的,切,真傻。
穿上梦寐以求的嫁衣,嫁给她梦寐以求的人儿。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如梦如幻的美好。
接下来的七年,箐结数过了漫天的星辰,她知道怀府有四百八十七种植物,怀府的园子里就有三百七十九种。箐结最喜欢的就是在晚上,月光照进房间,床帘上的小真珠闪出光来,然后她就可以忙活了,她会把七十八串床帘上的真珠,每一串上的光点数出来,第一天是第二十九串的珠子光点最多,第二天第三十二串最多,第三天……她偶尔能够见怀启居几面,更多时候时候一面都不能见到。怀启居总是不在府里,三十天里他有大概二十五天是不在的,好像他有别府的。
直到那一天,她把饭一粒一粒数完吃掉后,忽然感觉头晕目眩。
当她醒来,就有一群人带着欣喜地目光告诉她,夫人,恭喜了。
嗯,好。她玩弄着衣裳上挂着的小坠子。他会回来看我吗?
会吧……
今夜,第三十一串珠子险胜第三十五串珠子。
她第一次听见汐宁的名字,其实已经很早了,不过那时伊,满头满脑只想着怎么引起怀启居的注意。直到她最终感受到一股威胁的时候,她已经无能为力了。或许,我们应该谈谈,可是,我怎么见得到她呢?
幸好,这日子马上来了。
他拉着她的手进来的,当时她衣服上缀着的锦带,已经捏的有些汗湿了。
“你……回来啦。”她努力微笑、微笑,连她都知道自己的表情多勉强。
他“嗯”了一声,然后道,“汐宁。”这就算介绍了。
“就这样啊?”汐宁的声音特别好听,就像雨点打落在荷叶上的声音一样。可是箐结却听出了讽刺。不能嫉妒、不能嫉妒……箐结不停地告诉自己,她捏着带子的尾巴,狼狈地站在一边,就如同他们才是一对璧人一样,而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
“启居,我有了!”她赶紧想挽回什么,然后怀启居责备的眼神,让她无比心寒。
“这种事情,箐王妃可不该在这种场合迫不及待地说出来吧?”汐宁毫不在乎地笑了笑,她的笑充满着不屑。她甩开了怀启居的手。
“你不该这样。”这是距离上次对话第二十一天之后的第一次对话。怀启居的背影,就这样消失了。
“王妃,王爷说您该去休息了。”
休息……这都休息了多久了……
五月的肚子,有一种特别的生命力。箐结越来越喜欢这样的休息了,她一睡,就可以一天了,屋里的熏香,非常好闻,有他身上的味道。
有一天,箐结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制作了一个巨大的风筝,然后放飞。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后来,线断了,风筝在空中旋转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箐结总是觉得不安。
婢女说,每一个孕妇都会多愁善感的。
可是有一天,她不敢一个人睡觉了。她很不安、很害怕,那是来自骨子里的恐惧。她点了好多好多熏香,直到婢女进来都呛得咳嗽了。
意料之内的是,孩子在五个月一十二天,离开了箐结。
太医问,熏香里的藏红花,谁放的?
谁放的呢?
“阿宁给的。”怀启居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悲哀,但是转瞬即逝。
“哼,你当真以为我愿意耍什么手段吗?”汐宁的声音非常直快,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本公主,还不至于对一个孕妇下手吧?嗯?启居,你怀疑我?”
“怎么会。”
“那以后你还说这话吗?要本公主看,大概是你那王妃寂寞空虚冷了,故意闹点幺蛾子引起你的注意,结果过头了,就想栽赃了。”
“别这么说阿宁。”
“不这么说?那就是我咯?”
“宁,你不是这样的人。”
火辣辣的红光,侵蚀着衣裳,今天,算起来,恰好入门七个年头了,也算解脱了吧?箐结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舒坦,红嫁衣在燃烧,就好像自己终于没有穿上它一样。人呵,傻一次就够了吧……热浪终于吞噬了身体,她死死攥住床沿,不让自己在火中翻滚,她有点蜷缩,但是却感受不到痛苦了,箐结想起失去孩子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玉帝最小的公主,飞扬跋扈地来到月老的情丝阁,扬言要将自己的情丝与战神凌君息纠缠在一起。那个诚惶诚恐的白发老头,一边狼狈地“姑奶奶”叫唤,一边躲避着女孩儿凌厉的攻击。在一番天翻地乱之中,一屋子精心交缠的情丝,终于混成一团。人间大乱,玉帝大怒,公主被禁闭。月老鼓弄着一屋子乱丝,连胡子差点都捋光了。
哎?他抽出一根晶莹剔透的情丝,上面竟然被一根普通的情丝,打了十二个死结!情丝十二结,十二世纠缠。也罢!也罢!这也是凌君息的命中注定吧?毕竟打十二个死结,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那小公主听说凌君息要下凡去历情,急得不管禁制,冲出了阻碍。我的人,怎么容得他人染指!何况那低贱的凡物?
一道青色的身影,急急跳入轮回池中……
箐结的脸上扯出了一丝苦笑,情丝十二结,十二世一厢情愿?对不起,是我高攀了……
如果能够解开该有多好……就好像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曾接触一样……如果这样……该有多好……怀启居,从前、现在,我们都不曾有一点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