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错》沈曦渊

1、回归

　　元朔八年春，经过长达三年的征战，大央军队凯旋而归，结束了这场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长原之战。听闻大军归来的消息，沿途百姓纷纷准备酒食，犒劳胜利归来的大军；京都百姓更是在大军归来时涌出城门欢迎，显得异常激动。然而经历三年的沉淀，虽然京都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权谋的暗流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波涛汹涌。波云诡谲的局势，京都的平静，终将被打破……
　　椒兰殿，虽然三年没有居住，但是殿内陈设和三年前毫无差别，仿佛三年的征战就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遥夫人安闲的躺在贵妃榻上，耳边似乎还能听见边塞的厮杀马鸣，但是这一切，都已结束了。
　　这一切，都埋葬在了长原，埋葬在那个数十万英魂逝去的地方。
　　“这椒兰殿，还是老样子。”她抚摸着手边颜色依旧鲜亮的黑檀木案，对着侍女碧玉说道：“傲澜执政三年，还能记得椒兰殿，真是有心了。”
　　碧玉毕是遥夫人带入宫陪嫁媵人，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可以称得上是宫中的老人了，怎能不理解她说的话呢？
　　“依婢女看，夫人随陛下在外征战三年，归来被封为夫人，位份尊贵。又视大皇子如己出，大皇子对夫人如此也是应该的。”碧玉微屈身子，毕恭毕敬地答着。
　　“呵呵！”碧玉的话显然取悦了遥夫人，她笑着，“三年未见，你这嘴，倒是变得愈加滑油起来了。”说完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碧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遂转身对站在门口侍立的宫女道：“都退下吧。”待她们全部退出走远，碧玉这才转身，后退几步，等待遥夫人的问话。
　　“这三年，京中如何？”
　　“三年之中，京中并未有太大的动静，各位官员、豪门望族也如之前一样。只是……有一件事，颇有些蹊跷。”
　　“哦？说来听听。”
　　“苏太尉的大公子苏景瑄，在三个月前上陵府求亲，欲娶夫人的长姐——陵清月小姐为妻。”
　　听闻此言，婉夫人从半卧坐起，有些惊讶的样子，问道：“他们同意了？”“同意了。陵御史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苏公子和御史在书房谈了一下午，到傍晚时分，便答应了此事。而且婚期也十分匆忙，就在下月初八。听外面的传言，陵小姐已经……”碧玉补充道，却未见遥夫人脸色一变。
　　然而仅一瞬间，遥夫人又恢复了平静。“当初陵鹤安为了将陵清月嫁给苏景瑄，把我送来宫中，还害死我母亲，这件事还没了结呢！如今苏景瑄想娶陵清月，简直痴人说梦！”她招手让碧玉上前，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一番，这才示意她退下。
　　苏景瑄、陵鹤安！当年的事情，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午后的御花园，还有一丝冬日的凛冽，然而并没有冬日那么寒风刺骨。虽然是早春时节，大地尚未苏醒，但依然有零星的花苞点缀在枝头，为单调的时节送上一抹斑斓。
　　曲径通幽处，是一座八角珍珑亭。小巧精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亭内，乐声阵阵——是梅夫人在练舞！
　　梅夫人名叫苏落梅，是太尉苏齐儒的女儿，苏景瑄的长姐。她善舞，且颇通音律，又有大家闺秀之范，因此特别受皇帝的宠爱，进宫仅仅两年，便由美人被晋封为梅夫人，荣宠后宫。只是时过境迁，现如今，她也不过是一个后宫的夫人，罢了。
　　“梅姐姐的舞，真的是美极了。”只见遥夫人自蜿蜒的小径走上亭台，满脸笑意地说着。她们同为妃位，虽有长幼之分，但不必施礼。“还没来得及恭喜梅姐姐，长姐为人善良温婉，苏大公子能娶得如此美娇娘，当真是福气！”
　　“遥儿，进宫这么几年，我们之间当真是生疏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喊景瑄哥哥的。”梅夫人整理了下仪容，坐在石凳上，为二人斟上一杯清茶。
　　“宫中不比外面，亲疏有别，如今我已身为陛下后妃，自然不能同以前一样称苏大公子为景瑄哥哥。”梅夫人听罢，只是随意一笑，待遥夫人坐下，这才接着开口：“说的也是。不过苏陵两家联姻，也是好的。你我两家本就亲近，如今亲上加亲，岂不一件美事？”如何不是美事？太尉之子娶丞相之女，又会有多少人巴望着攀上苏陵两家！
　　“梅姐姐说的是，可是……”遥夫人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依旧悠哉开口：“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姐姐觉得陛下听见这个消息后，会怎样呢？”小啜一口清茶，遥夫人没有接着说下去。她知道，梅夫人理解自己的意思。有些话，说过了头，反而不好。
　　果然如遥夫人所料，梅夫人听后一脸凝重地沉思片刻，就说道：“这就不劳遥儿操心了，陛下前几天还跟我说，景瑄和清月颇为般配呢!”
　　“那姐姐有没有听说街坊的传言呢？他们说啊，长姐的肚子……”
　　“那只是市井流言罢了。陵御史治家有方，清月怎么会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呢？许是有人见不得陵苏两家联姻，才诋毁清月的。待我明日禀报陛下，定要治那谣传之人！”话虽这样说着，但梅夫人内心也在盘算，即使谣言是空穴来风，她也不会同意这样一个女子进去苏家。毕竟，对于家族门风，整个苏家都还是很重视的。况且，陛下也不会放任两家继续壮大下去，于公于私，这婚姻，绝对不成！
　　“那么，我提前祝大公子和长姐能百年好合了。”遥夫人在苏落梅的耳边低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阴贽。就算陛下那边同意，家族门风，向来是官门望族所看重的，她可不信苏落梅不会有所行动。而且，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件事！
　　“对了，姐姐。”遥夫人在走出小亭子的时候，停住转身道，“前几天陛下向我提起，他说二姐姐的舞姿妖娆，甚是好看，可与梅夫人一较高下。”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此话不假。
　　冷宫之中，不似其他的宫殿灯火通明，只有几盏微弱的红烛的灯光，照亮破旧阴凉的宫闱。这个宫殿原本是前朝冯太后的居所。冯太后在位期间，残暴不仁。由于太多宫人惨死在她的手中，因此有人传言冤魂积聚在她的宫殿中不得散去，所以开国后，这所宫殿就被荒废，后来逐渐变成了冷宫。
　　在一间看似完好的殿房中，坐着一位女子。她穿着素衣，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有些狼狈。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开口说着，声音有点沙哑。肯定的语气，仿佛早有预料是谁在身后一般。
　　“是我。”梅夫人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殿内，带着轻微的回声。听见她的声音，女子诧异地回头，一脸惊讶的望着梅夫人，说道：“她竟然没有来？”
　　梅夫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缓步上前为她理了理衣服，摸着她蜡黄枯瘦的脸，说道：“她啊，如今帮着端康太后打理后宫可忙了！你的这个好妹妹，可是飞黄腾达了呢！可是，她竟然不记得在这座破落的废殿里，她的姐姐还在受苦。唉！可怜啊！”
　　女子打掉梅夫人的手，眼神中透露着愤懑，怒吼：“那你呢，你是来奚落我的吗？我告诉你，我陵惊梦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奚落！我父亲是御史大夫，我母亲是京都名门望族，我一定会从这里出去的！”
　　梅夫人没有理会她的发疯似的怒吼呐喊，伸出手紧紧擎住她的下巴，脑袋慢慢地向她靠近，满脸阴狠地说：“陵惊梦，你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受人羡慕的陵家二小姐吗？”说罢顺手将人掀在地上，梅夫人接着讥笑道：“别做梦了，你只是一个弃妃！说不定哪天死在冷宫，也没人知道！”梅夫人用秀帕擦了擦手，将帕子甩到陵惊梦的身上。“你和你妹妹比起来，姿色也不差。怎么你就在这里受苦，她却在椒兰殿享受？”然后俯身，拍了怕她的脸，“你会说为什么呢？”她低声说着，起身欲离开，裙角却被抓住了。
　　“你帮我，你帮我。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似乎是被梅夫人的话刺激到了，陵惊梦显得有些激动，抓住裙角的手也捏地紧紧的，好似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放手！”梅夫人冷眼看着她的手，厉声呵斥。“我要你的孩子，你给吗？”她嗤笑，看着陵惊梦的脸色在烛光下慢慢变得苍白。“你要我的……孩子？是……”陵惊梦一瞬间体悟，双目不可思议地望着梅夫人，“可是我现在……”
　　“你肯吗？”梅夫人没有看她的表情，抬脚走出冷宫，留下一句话：“考虑好了，就让守门太监来坤玉宫找我！”天空中没有星光，一片黑暗。
　　一晃眼几天过去了，椒兰殿外的几棵桃树，也长出了花苞，粉红粉红的，簇拥在枝头。
　　遥夫人看着殿外树上的花苞，吩咐道：“去剪两枝好看的桃花，给雪美人送去。她刚出冷宫，我这个妹妹也该送点东西给她。顺便把收起来的白玉鎏金镯也一并送去。”
　　“遥儿，那白玉鎏金镯可是你最喜欢的，就这么送给她怪可惜的，还是换一个吧。”梅夫人说着，望向她。白玉鎏金镯可是皇上赐给陵溪遥的生辰礼物，当初自己得宠是可是央求皇上多次，皇上都没有把它给自己。
　　“梅姐姐，我与她毕竟是亲姐妹，自然得送的奢华点，省的宫中哪个不长眼的乱嚼舌根，说我苛待亲姐！”婉夫人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梅夫人一眼。“遥儿说的是，我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事情要忙碌。这礼，我便顺带带回去给她，省的你还要差人走一趟。”梅夫人起身，说道。遥夫人也没有理会她这话的深意，开口：“那好吧。碧玉，送梅夫人回去！”
　　“诺！”
　　待梅夫人出了椒兰殿，遥夫人又吩咐身边的昭玥：“派几个靠得住的人，盯着坤玉宫。”“夫人，这是何意？”昭晨服侍在侧，困惑地问着。“梅夫人原本深受陛下宠爱，她的恩宠被我抢来，她就不会心生怨恨？况且她美色衰迟，陵惊梦虽然长我几岁，但也正是风华正茂，你觉得她会错过这个争宠的机会？”遥夫人盯着窗外的桃花，开的如此早，必定不能长久！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希望小可爱们多多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