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同人】[OA]冬》止行行景

1、第一章 楔子

　　东京，十月五日，凌晨四点。

　　天空灰蒙蒙的，有些灰头土脸，全无平日里的光鲜亮丽、璀璨夺目，一眼望去竟找不到天与地的分界线，空气中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一整个阴沉寒冷，仿佛下一秒就会飘起雪来。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风从远处过来，吹进空荡荡的巷子里，掠起一阵回响，又带着冰冷的温度随性地飘向四方。

　　一阵脚步声传来，从路的那边，轻轻的，带着主人特有的韵律，一步一步，由远及近，那声音即使在这无人的街道上也不显得突兀。

　　——那是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身形颀长，却并非瘦弱。
　　在黑暗里显出深蓝颜色、几近于黑的半长发，脸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隐约可见掩在其下的，同样是深蓝色的一双眼睛。

　　他穿了一身黑色双排扣的长风衣，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颈上不大协调地系着条鲜红色的围巾——甚至被细心地打了个好看的结，在晦暗里也不甘示弱地绽放着艳丽的光芒，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

　　他慢慢停了下来。

　　忍足侑士伸出右手，扶了扶眼镜。

　　路上除了他什么人也没有，街道空荡荡的，一大片一大片的黯淡无光，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儿落下，只有远处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橙黄色的、温暖的光。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四点零五。

　　又将手揣回兜里，忍足有些不明白他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从那温暖明亮的地方一步步走向这灰暗的不知名街道。
　　原先没有注意到的、被忽略的寒冷也随着意识一道回到了身体里，这寒意让人清醒着，没法再继续沉溺于无尽的思绪里。

　　东京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啊，今年。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四散开来。

　　似乎冷到人的心里去了，让他几乎要冻僵。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白雾消散、化做虚无，注意到对面的玻璃橱窗上印着他的身影——黑色的、浅薄的，就快要融入夜色的影子。
　　就像是幽灵一样。

　　他不由得发笑，很贴切。
　　失去了小景的他，居然这样失魂落魄，像是灵魂离体，只剩下这具躯壳。
　　脑袋一片空白地离开，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哪里。

　　忍足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庆幸现在是凌晨，就算忘记看路也没有发生车祸。虽然他明白，哪怕现在他死去，那个人恐怕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那个人啊，某种程度上和他父亲真的很像。
　　行事果决，当机立断，绝不拖泥带水，绝不会像他一样……这么的优柔寡断。

　　眼前似乎模糊地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站在他面前扬起下巴，拉长调子说，真是太不华丽了，忍足。

　　可是原谅我吧，小景。

　　今天之后，我和你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再允许我继续参与了。
　　你会继续走你选择的路，哪怕之前因为我这个变数，稍微偏离了一点。

　　忍足不再停留，抬脚继续向前走。没有目的地也好，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好，人生不就是这回事吗。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向前，一直向前，直到看清楚路的尽头是什么。

　　这是你告诉我的，景吾。

　　他有点想抽烟了，但在摸到烟盒前手指不意先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这是……忍足心中有些预感。

　　将东西拿出，对着有光的地方，细细凝视。
　　在一片灰暗中闪烁着的，亮晶晶的，是戒指。

　　他将戒指在指尖转了转，看见了内侧一圈精致小巧的刻字，那是花体的ich liebe dich。
　　送给他的时候还被骂太肉麻，一点都不华丽。可是最后还是收下了，偶尔也能看见戒指好好地待在他的左手上面，尽管是食指。

　　不太像你会做的事呢，小景。
　　这样不打招呼地把东西放进我的口袋，难道是因为没法对我开口吗，那为什么不索性直接扔掉，干净利落。
　　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还是搞不懂你的想法。

　　但总是会想起你的事。
　　已经多少年了来着，从十二岁到现在……马上都要超过没有遇见你的日子了。

　　忍足侑士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显眼至极的，一枚样式稍有不同的铂金戒指熠熠生辉，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那是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他送出戒指做礼物之后，那个人丢给他的生日礼物。说是无意间看到的，但一定是仔细挑选过的吧。那个人，总是这么别扭，把真心藏在傲慢的外表下。

　　忍足顿了顿，仰起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刺痛。
　　景吾，景吾，景吾……我不恨你，我也没有不爱你，我只是担心你。从今以后会有人站在你身边，爱护你的高傲，明白你的别扭，包容你的坏脾气……会像我一样好好爱你吗。

　　我亲爱的小景，我该怎么做才能忘记你？
　　我的冰之帝王。

　　你总说，本大爷不需要。
　　可是我想要给你，什么都想给你。
　　可你的双眼洞察一切事与情，说不定只是我一厢情愿，认为你需要我的爱。说不定，其实是我需要你。

　　忍足盯着灰色的天空——已经渐渐泛起白了。和想象中不同，云雾散去，天光乍现，今天似乎是一个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晴天，足以洗去一切见不了光的灰暗。
　　可是我的太阳已经不愿意再照耀我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有种自虐般的快感。就像是非要把心刺得血淋淋一样，想着这些事。

　　他伸出手，将那枚被主人抛弃的戒指，慢慢地戴在左手上，中指和无名指，紧紧地靠在一起，亲亲密密的。

　　他抬手，吻了吻那枚戒指，像它的主人一样，冷冰冰的，好像捂不热一样。

　　把手重新塞进口袋，越发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冷。如果寄托的感情不在了，它也只不过是一片废铁而已。

　　没有人珍惜，就可以随意丢弃。

　　小景，我们之间也是一样吗。

　　可我无论经过垃圾桶旁多少次，都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将他们扔进去。

　　忍足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再抬起头时，面容已经恢复了冷静，深蓝色的眼中像是波澜不惊，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秘密的平静。
　　可是再也没有人能读懂这片海了。
　　又变成以前那个懒懒散散，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冰帝天才了。

　　这样才像我，不是吗。
　　没有人期待，又何必认真。
　　他这样想着，深邃的眼睛里一片平静，勾勾唇角甚至扯出一抹笑来，心里却满是压抑到绝望的悲哀。

　　景吾，我是忍足，忍足侑士。
　　我也有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