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劫》华嬗茕

2、黄泉碧落两茫茫，千载一梦付黄梁

　　璟帝三十二年，国都。

　　“啊————”

　　“救命！来人啊！啊——”

　　远远望去，整个京城像被血染了一般，遍地灰烬，伏尸千里，血汇聚成流灌入护城河，将整条河流染红，比雪地中散落的红梅还要娇艳。

　　宣政殿内，两股势力分庭对抗。

　　“楚贼，好你个白眼狼，太子对你的恩情你都忘了吗！简直狼心狗肺，禽兽不如。”殿内，一身大红铠甲的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另一边，为首一身大灰缀金祥云银鼠披风的青年男子沉默不语，任对方大骂，只是视线直直地望向被护在众人身后的另一名红衣男子，缓缓叫道：“阿和哥哥…”

　　男子还未说话，他旁边的女子已冷笑着开口道：“这几个字还是你配叫的吗？殿下待你如何？你扪心自问，就是头畜生也该被感化了，你倒好，忘心负义，欺他心善，骗得他好苦！”

　　“我…”青年男子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但终又闭上。

　　“罢了，这个江山谁当也好，只要不辜负百姓，我便心安了，我愿意让位。”红衣男子说到一半，又扬起苍白的脸庞看向青年男子，轻轻一笑，再次缓缓开口：“阿好,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啊！”红衣男子身边众人连忙喊道。

　　“咳咳…”

　　女子听到这两声，心中一紧，抬手在红衣男子背上轻轻拍了拍。

　　红衣男子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阻止了她的动作，说道：“无碍，你先离开。”

　　“不！殿下，奴婢不走，别赶奴婢走。”女子连忙叫道。

　　红衣男子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头，安抚道：“听话，我寝殿枕边有你的卖身契，你且拿去，不用担心，我已经将你的奴籍去掉了，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

　　众人听罢，皆被震惊了。青年男子良久失神。

　　女子也半晌才回过神，道：“原来殿下早已…也是，殿下这般聪明…可是，可是奴婢不愿走，奴婢要和殿下一起，即使不能同生，起码可以共死。”

　　良久，红衣男子叹了一口气，轻笑道：“傻瓜。”然后望向身边众人，淡淡启唇：“你们退下吧。”

　　“不！殿下，我们誓死不退！”众人喊道。

　　红衣男子忽然眼色一凛，喝道：“退下！这是命令！”

　　身穿红衣铠甲的中年男人焦急道：“殿下！”

　　红衣男子没有看他，只道：“林将军…对不起将军的重视，回吧。”

　　中年男人愣了许久，随即缓缓褪去铠甲，让人端好呈给红衣男子后，说道：“臣不后悔追随殿下，只要殿下不嫌弃臣，现下臣将当初殿下亲自赐予臣的战甲还给殿下，臣愚笨，不懂殿下口中的大道，只是如今楚贼作恶，我的殿下却愿将江山拱手让人，实在让臣费解，但臣绝不会退却，可是臣也不能违抗殿下的命令，望以后…殿下多多保重！”

　　说罢，将腰间的剑反手一转，待红衣男子回头时，只见剑芒一闪。

　　血顺着剑身不短滴到地上，只听“哐当”一声，人随剑一同落地。

　　“将军！”众人惊呼。青年男子愣了愣，又抬眼去看红衣男子。

　　他的脸更苍白了，唇微微开启，想说什么却一直未能说出口，只有一只搭在女子手臂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有些虚弱地开口：“阿好，我不曾求你什么，只是现下我只求你两件事…咳咳。”

　　青年男子点头道：“你说。”

　　“第一，好好安葬林将军。”

　　“好。”

　　“第二，放过无辜的人和投降的人。”

　　“…好。”

　　说完，红衣男子往门外走去，青年男子身边的人想要上前阻止，但被青年男子挥退了。

　　红衣男子尽管步伐有些不稳，但仍然推开了身边的女子。出了殿门，全是流血汇聚的小溪，他双目平视，缓缓想向前走，雪白的羊皮靴渐渐被血染红也毫不在乎。一步一步，走向皇宫最高处，青年男子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

　　最终，红衣男子停下了脚步，俯瞰整个京城，红得艳，华美异常，只是一片死寂，空气中隐隐一股厚重的血腥味让人想要作呕，天空也仿佛也染上了红色。

　　似乎知道那人跟过来了，红衣男子也不回头，只是平淡的说道：“阿好，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很怕痛，但从不怕死，只是怕死前那一阵痛苦，我现在想，其实没有什么是可怕的，无论是世人，还是神魔，都逃不过这茫茫宇宙，摆脱不了天道，那么这一点痛苦又算什么。”

　　青年男子听毕，心头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接着又听到“阿好，你要的禅位诏书在宣政殿龙椅下的暗阁，你找一下就可以看到了，我想长乐了，她一定也想我能陪她一起走完最后一程…再见了…”

　　看到那纵身一跃的身影，青年男子就像石化了般，大张的口什么也喊不出来，只剩淡淡的梅香飘飘荡荡，带着幽幽的绝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