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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天音宫 ...

  •   天音宫上云雾缭绕。
      新飞升的一对姐妹凤鸾和凤鸣,正在有条不紊地归置酒具。
      满室酒香里,妹妹凤鸣忍不住好奇道:“姐姐,你说这里的酒,我们能尝一尝吗?”
      凤鸾瞥了她一眼:“你作死呢!”
      凤鸣撅嘴道:“人家不就说说嘛!”
      凤鸾停下手中的活,看了眼焕然一新的半架酒具,感慨道:“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当初飞升为仙时,无处可去,掌管人事的仙君想把我们送到这里,你忘了宫主的反应了么?”

      凤鸣神色便有点黯然:“宫主说,这里不缺人。可是明明,这里就只有绿苇姑姑一个人……”
      凤鸾看她还不醒悟,耐住性子道:“你呀,可有仔细想过,宫主说不缺人,不过是不想有人再进来罢了。”
      凤鸣不解道:“那是为何?”
      凤鸾压低声音道:“还能为何?不过是,宫主受伤了而已。”
      凤鸣便突然想起了什么:“我隐约听知秋她们说过,这宫里原来还有个白姑姑……”
      凤鸾截断她的话道:“没来由的话,不要乱说。”

      凤鸣辩解道:“姐姐你也知道,知秋可是储云宫的掌事姑姑。当初储云宫宫主连棋仙君,那可是最爱到这里偷酒喝的,我们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可都瞒不过她们的。”
      凤鸾微微愣了愣,片刻后才道:“我们是新来的,宫主又不在,还是少掺乎这些事情吧。”
      凤鸣便撇嘴道:“姐姐你也太小心了些!”
      凤鸾便叹了口气:“老话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凤鸣不当回事,左右瞧了瞧,神神秘秘地开口道:“我听说,当初白姑姑偷喝喝了什么酒……”
      凤鸾吓了一跳,瞪了她一眼:“这种没来由的话,莫要再传……”
      凤鸣悻悻道:“整个宫里就我们两个,都无聊死了,还不让说说话么?再说,除了和你说说,我还能传给谁?”
      凤鸾看她神色怏怏的,想着自己话说重了,便又细细劝她道:“你也别多想,总之我们初来乍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些闲言碎语,你同我说说就罢了,莫要同她们多言,传到宫主的耳朵里,可不是伤他的心么!”

      凤鸣听得这话,便又活跃成了一只清脆的百灵鸟:“那姐姐你说,好好的,那位姑姑为什么要偷喝宫里的酒呢?”
      凤鸾正在拿素帕细细擦拭着手中的九龙杯,闻言随口道:“谁知道呢!”
      凤鸣也不在意她的回答,继续自言自语:“嫦娥当初偷吃不死药,是为了飞升成仙。那位姑姑,她又是为了什么缘故呢?”
      她皱着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惹得凤鸾笑着骂她:“你呀,酿酒时有这三分的兴头,可就不用我操心了。”
      凤鸣也随手拿了一个玲珑杯,由于长久没有清理,上面落满了灰尘。她一边敷衍地擦拭,一边不满道:“姐姐你就会笑我!你且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酿出一种独一无二的酒来……对了,姐姐你知道那位姑姑偷喝的酒是哪一种么?”

      “谁知道呢……”凤鸾习惯性地应道,片刻后又谨慎地开口道:“我前几日查了册子,有三种酒已经被划掉,贴着标签的玉壶里,也已经一滴不剩……”
      凤鸣立即丢了杯子,跑过来问道:“哪三种?”
      凤鸾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是‘红颜’、‘辞生’和‘厌欢’。你且记着,万万不可同别人说。”
      凤鸣挽着她的胳膊,笑着撒娇道:“姐姐你还不信我么?”
      凤鸾白了她一眼:“你口风要是那么紧,我还用这样嘱咐你?”
      凤鸣讪讪地:“姐姐你就爱笑我!你就放心吧,这次绝对谁也不说的。”顿了顿又兴致勃勃地问道:“姐姐,你知道她偷喝的是哪一种么?”

      凤鸾对这个妹妹简直无奈:“谁知道呢!……你瞧瞧你,才擦拭几个?”一边说一边去检查:“你自己看看,没一个干净的……都得重新清洗……”
      凤鸣不理她的话,继续问道:“姐姐,宫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凤鸾道:“谁知道呢……总得了结了这桩尘缘……”
      凤鸣便疑惑道:“宫主封了神识和记忆,要怎么寻到那位姑姑呢?”
      凤鸾叹息了一声:“谁知道呢……总有法子就是了。”顿了顿又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么!赶紧的,同我一起归置这些酒具吧!”
      凤鸣撅起嘴:“姐姐,你就会说这一句‘谁知道’么?”
      凤鸾也不生气,只是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正色道:“这里不同凡间,我们辛辛苦苦修炼成仙,可不是为了去打听别人的事。为着当初修炼的辛苦,你好歹也收收性子罢……”
      声音渐渐低下去,终至不可闻了。

      送走朱砂,看着犹在沉睡的绿苇,白饮露再无心安眠。
      花香熏人,偶有鸟雀被风惊起,白饮露瞟一眼,继续倚在门口,静默地看那轮逐渐西沉的明月。
      “你这般,是预备为谁风露立中宵?”白饮露转过身,看到一身清光笼罩的钟陵。

      “门主倒是颇有雅兴。”从前的钟陵疏落萧散,断不会这样直白地来揭别人的痛处。白饮露一时没忍住,便刺了他一句。然而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
      钟陵颇有些不痛快,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有人闯入,我来看看绿苇,那丫头一向睡得沉。”
      白饮露听他这样说,微微有点酸涩:“哦。”

      钟陵不明所以,便走近她:“你不准备给我个解释么?”
      从前的他,也不会这样……刨根问底。白饮露笑自己傻,当初是当初,都过了多少年,这早已经是另外一个人吧。而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她压下心里要溢出的苦楚,淡淡道:“是我的小师妹朱砂。我师父……她老人家快不行了。”
      钟陵看她面上染了一层悲戚,声音便淡了些:“你这是要回去吗?”
      白饮露点点头:“正是,本来想明日同门主说的。”

      钟陵便大气地一挥手:“无妨,你自己选日子就好。替我,向你师父问声好……”话音未落,他也觉出自己的虚伪,便没有再说下去。
      白饮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钟陵觉得蛮无味的,便又开口道:“你师妹,似乎同你不一样。”
      白饮露有点惊讶,抬头看了看他:“门主的意思是?”
      钟陵摸了摸鼻子,这个话题,也没起好,只得硬着头皮道:“她倒是,活泼得紧。”
      白饮露并没有反驳,只是依然淡淡道:“她是师门中年龄最小的,人又生得娇俏,行事略略伶俐。门主这样说,是说我无趣么?”

      钟陵抬头看了看漂浮的流云,一时有些懊悔,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偏偏又说了这等惹人不快的话。
      白饮露见他久不开口,缓了片刻道:“门主对绿苇,似乎颇为照顾?”
      钟陵防备地瞅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别的意思,这才答道:“她一个人孤苦无依,蛮可怜的。”
      白饮露点点头:“门主说的是。不过,这世间孤苦无依的人可是太多了吧,门主管的过来么?”
      钟陵闻言愣了愣,向她道:“遇到了自然要管,遇不到,只得说没有缘法。”
      白饮露似乎轻蔑地笑了笑,钟陵怀疑自己看错了,待要质问时,只听她道:“假如有一日,这些受你照应的人,危及到了你自身,门主待要如何?”

      钟陵看了她一眼,似乎颇为吃惊,径直走到她面前,手已经扣在她的颈间:“你到底是谁?”
      白饮露被勒得气息有点紊乱,却仍然直视他道:“于你,不过是一个过客。”
      钟陵瞧着她的神情冷静无波,这才收手道:“对不住了,一时失态。”
      白饮露拂了拂被他勒红的肌肤,也习惯性沉默着。
      钟陵背对着她,那背影在清寒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萧凉。
      曾经,她无数次地立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看漫天星辰下的这一袭雪衣。
      过了这么久,她能触及到的,仍只是这样的一个背影。

      “我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记忆里仿佛遇到了一个老人。他告诉我,我犯了大错,要在这里遭遇苦劫,直到我找到一个人才能解脱。那个人,是个女子。”钟陵声音异常地低,然而白饮露听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她整个人微微地发抖。
      “起初,我以为是绿苇,后来,我又认识了很多美丽的女子。可是,她们都不是。”钟陵不看她,继续自言自语。
      “你怀疑是我?”白骨咬紧牙关,声音飞出去都带着一股金石之烈。

      “我也不知道。”钟陵的声音却是异常地飘忽:“我看尽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多少人呱呱坠地,多少人黄土埋身。生老病死,就这么在我的身边一直重复上演,而我,永远是这个模样。”
      白饮露听他这样说,忍不住想上前抱一抱他,她最见不得他孤苦无依。
      可是钟陵转过了身:“我要是遇到她,一定要将她……”
      白饮露笑了笑,终于收起所有的绮丽幻想。
      “杀掉?”
      钟陵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所经受的这些苦楚,她一样也不能少。”
      白饮露低下头叹口气,的确,她一样也没少。
      只多不少。

      银河千丈,星辰熠熠生辉。白饮露眨了眨眼,笑道:“门主,您可有想过,万事有因才有果。”
      钟陵许久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人,或者说,他从未遇到过这般冷静自持的人。
      他结识的女子,都是春日繁花,明丽娇妍,除了绿苇裹着积雪冬眠,只她清冷如秋夜寒雨。
      是以,他起了兴致道:“照你这般说,那便是安于天命,无欲无求了?”
      白饮露摇头道:“天命,虚无缥缈,不值一说。凡人所求,不过是遵循本心罢了。”

      钟陵想了想,又道:“那,你的本心呢?”
      白饮露有片刻的凌乱,收拾好情绪道:“门主若是愿意听,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钟陵点头道:“长夜无聊,你但说无妨。”
      白饮露复倚在门上,仿佛难以撑起那些繁杂驳芜的感情:“从前,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后来,我们一起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钟陵看她停下来,便道:“注定是苦局。”

      白饮露笑了笑,仿佛是自嘲:“是么?这样的事,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的。谁料,我那朋友……她在我每日的饮食里,加入了一样东西。时间久了,我病得糊涂,也就做了错事,被赶了出来。”
      钟陵道:“毒药?”
      白饮露摇摇头:“不是,她还念着旧情吧。”想了想又笑道:“你猜都猜不到,她加入的是什么。是酒。”
      钟陵脑子里仿佛有一瞬间的清明,然而他努力去想时,却眨眼就不见了。
      “每日加一点,时间久了,我上瘾了。她就告诉我,哪里藏着这种酒。”白饮露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哪种酒?”钟陵疑惑道。
      “是被禁的。”白饮露平静地答道。
      “那后来呢?你那个朋友呢?”钟陵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
      白饮露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后来,我去过很多地方,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钟陵终于回过神来,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你再见到她?”
      白饮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不能原谅。所谓的一笑泯恩仇,我自知做不到。”

      钟陵愣了愣,又想起什么来:“那,你们喜欢的那个男子呢?”
      白饮露皱了皱眉,方答道:“……不知道。这么久了,兴许,也已经子孙满堂了吧。”
      钟陵神色凝重,好半天才道:“这是说笑了。你还这么年轻,他哪里又有子孙满堂呢。”
      白饮露笑了笑,没有否认。

      夜慢慢尽了,白色的雾开始弥漫,打湿了乌发,打湿了绿衫,也打湿了白饮露格外清醒的一双眼。
      钟陵却是不自觉地染上了困意,今晚他听到的太过震撼,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故事。他总觉得,这同他有脱不掉的关系,甚至,白饮露的到来,便是某种事情的开端。
      想到这里,他撑着疲倦向白饮露道:“你也回去歇会吧,哪天走……和绿苇说一声,我也就知道了。”
      白饮露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漂泊之人孤寂太久,偶然寻个可以倾诉之人,难免聒噪,门主请莫要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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