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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乾元尘嚣(九) 一口奶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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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收回灵气,温雅柔和的面容肃穆下来,透出些许冷硬与凝重。
“是同一种。”
四个字,教任家母女茫然,却瞬间震撼到了周琰。
他只是有那么点直觉,却不想蒙个正着。
这事情就神秘了,以他们沿路所见所闻,若这只妖兽四天前就在城里搞事情的话。那么是什么人这么有闲心,专门控制着妖兽,特地从天堑谷跑到弘道城来作乱?
而且,把一整座城搅得只能进不能出,又有什么目的?
“仙师,我爹他……”能治吗?
任红昌见周琰沉默不语,担心地问道。
“啊,”周琰回神,不忍美人面露愁容,赶紧答道:“能的。”
若他不是木修,那么以他刚步入元婴后期的能力,还真不见得能完好无损地把中年男子脑中的黑气驱散,但他既然是,那么就没有问题,只不过是费点力气。
木灵气护住脑部密密麻麻的经脉穴位,随后大量灵气涌入中年的脑部,挤压黑气的活动空间,最终一点一点地将萦绕在男子脑颅内的黑气逼出。
理论说来简单,但整个驱除过程耗时将近两个半时辰。
当那股黑气逐渐消散在空气中时,店小二捂住了嘴,掩住自己即将出口的惊呼。
这些黑气,就是他之前在街上看见的。
果然是这些东西,让无数人性情大变。
“休息一会儿他就该醒了。”
仿佛就是专门要打周琰的脸似的,他话音未落,床上的男子就咳了两声,悠悠醒转。
“爹!”任红昌小步跑到床前,扶起男人,柔白的手掌不住轻拍着他的背。
疯魔三天,如今再度看见恢复正常的丈夫,任氏忍不住落泪:“夫君……”
“您可算没事了,”小二故作轻松的语气打破悲伤呜咽,试图让气氛缓和下来。
任均按住妻子女儿的手,以眼神示意她们注意形象,自己翻身下床,恭敬拜谢:“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周琰奇道:“你怎知道是我?”
一般人都会优先认为是赵云吧?
任均刚刚恢复清醒,昏黄的脸上透着病态的红晕,愧疚道:“在下,其实都看得见。”
他能看见自己的所有行为,包括他拿起各种东西殴打自己妻子,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起初他还能稍稍抵抗,但一天过后,他就彻底沦为了自己身体的旁观者,只能看着他的腿走在熟悉的院子里,手却做着不可饶恕的虐待行为。
更加诛心的是,他每当听见妻子的痛呼声,心中就快慰几分,脑袋里的疼痛便也少了几分。妻子似乎是发现了这点,因此从不躲闪。
任均痛苦地望着自己妻子凌乱的头发,偶尔露出的手背上还带着浅淡的红痕,而她的身体上还有更多的伤口——这些全是他造成的。
“对了,在下从那些东西处得知,”任均没有过多沉溺在痛苦中,赶忙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告诉给救命恩人:“七日后,弘道城附近会出现一处空间裂缝,直通上古秘境,据说内有至宝,可毁天灭地。”
未等周琰为上古秘境四个字动容,任均便顺势猜测道:“在下以为,这些妖物在此刻出现,扰乱弘道城,便是为了困住诸位仙师的脚步,以便先入秘境,夺取宝物,到那时……”
或许人类就会面临一次浩劫。
不需他说明白,赵云与周琰便都清楚他的未竟之意,但稀奇的是,赵云依旧面色沉静,淡定无比,既不表示愤慨,也不给予任何语言上的认同与鼓励。
“前辈,你……”没什么表示吗?周琰心疼地看一眼说了半天没得到半分回应的任均,刚要安抚下表明立场,头顶就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掌。
儒雅平静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我们知道了,劳烦姑娘……”赵云指了指前堂,暗示她快点改好衣服。
任红昌虽然一肚子疑问,但终归修为落差太多,不敢质疑,告了声退,便小跑离开。
不多时,女孩便将两身衣裳修改整理好,放在包袱中,交给赵云。
只可惜,那张脸上疑问之色太重,显得有些不善。
任氏忙为自家闺女开脱道:“小女……”
“无妨,”赵云阻断了妇人的话语:“在下明白小姐的担忧,但这既然是修士的事情,便请三位放心。”
再多的话,他就不愿意说了。
“很奇怪?”回到瑞通客栈,赵云问店小二要了间客房,上楼的途中便戳了戳周琰的脑门,笑道。
周琰指指自己刚被戳的地方,无奈道:“奇怪两个字都写这儿了,”然后他又点了点自己的两侧脸颊:“这两边写着不解。”
给修士开房间是很轻松的,除非订房的修士特别要求事先打扫,否则一般都是修士自己用法诀清理。店小二留了把钥匙在桌上,招呼了声,便离开了。
周琰一个法诀打过去,室内本就不多的灰尘瞬间消失干净,赵云随之设下隔音阵:“只是那任家主人说的上古秘境事关重大,不好轻易在他们面前提及罢了。”
“前辈知道?”怎么赵云的口气,似乎对那上古秘境十分了解似的?
“弘道城外一直都有一座秘境,名为弘道秘境,弘道城便是因此秘境而得名。”现在有很多人以为,弘道秘境是因弘道城而得名,实际上恰恰相反。
久远以前,弘道秘境的出世吸引了无数修士前往探宝,巨大的人流量给弘道城附近带来了繁荣,逐渐有普通人汇聚于此,建设起了最初的弘道城。
在经过大量探寻之后,弘道秘境似乎因为灵气流失而逐渐隐匿,变为了随机开放的秘境,不明真相的人都这么认为。但实际上,弘道秘境的隐匿并非灵气流失,而是散修盟初代盟主使用秘法,控制住了弘道秘境,将之独占,成为专供盟主修炼的秘境。因此后来数代盟主,尽管有资质不佳的,但修为都不低。
“独有?”周琰奇道:“这怎么独占?”
“将秘境视作活物,与盟主血脉签订契约,唯有盟主身死,秘境才能得到短暂的自由,重新出现在它原本所在的地方。”
“可他们独占一个秘境的事情既然都流传出来了,就不怕遇到暗杀什么的么……”要是有丧心病狂的人为了进入秘境寻宝,而特地杀死盟主……
等等,现在的盟主不是就已经出了意外吗?
难道?
周琰震惊地抬头,果然赵云知道他心中所想,点点头:“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所以,初代盟主是个傻缺么?绑了个这么大的糖衣炸.弹在自己的后代身上,活脱脱的不作不死啊。
“但是,”赵云接着介绍:“据说初代盟主从秘境之中得到一样天阶的法宝,他便以同样的方法使其代代认主,以保护后继之人。”
“这简直流氓啊……明晃晃告诉大家我有宝贝但我特厉害,别打我家宝贝的主意。噫……”周琰嘘道。
他还以为散修盟主的家族多么高尚,为人民铲除各种祸患,以德服人什么的,实际上也还是强权维护地位的嘛。
只是……
“天阶法宝?”周琰摸了摸下巴,“莫非任家主人从妖物那里得知的至宝就是盟主家传秘宝?”
“很有可能。”赵云依然没有给出肯定答案,仍然只是可能。
毕竟,他所知道的这些都是公认的秘密,很多人心知肚明,但并不广泛流传,妖人的目的确实有可能与之相关,然而无法因此就排除其他可能性。
自赵云与周琰离开后,任均蹲在自家院子里,越想越慌乱。
虽然他们是普通人,没有半点修为吧,但现在好歹红昌觉醒了灵根,稍稍接触了仙途,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如果妖物夺取了至上法宝,横行无忌,那么他们的生活就会糟糕透顶……
“爹,还在想那个?”任红昌蹲在父亲身边,轻轻地给他捏肩。
“女儿,要不你去城主府告诉大人们吧。”任均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哀求道。
他一出去就会沾上黑气,行为失常,但任红昌不一样,她已然有了修为,只要小心防护,定不会被妖物沾上。
“那两位仙师或许是怕危险,但咱们世代生活在弘道城,咱们还有那么多相依扶持的街坊朋友,”任均本没有想到街坊四邻,但此刻一说出来,顿时更加忧伤:“既然咱们知道了……就不能干坐着等死,大概、大概城主会想办法……”
任均体内的黑气刚驱散没多久,身体尚且虚弱,这么一急,气血翻涌,接连吐出两口黑血。
“爹!”任红昌吓了一跳,急忙去找水和帕子,任氏闻声丢下灶台上正炒着的菜,赶过来看情况。
“我去,我去,”任红昌眼眶泛红,递上水杯,乖巧道:“女儿这就去,爹爹你不要着急。”
夜晚的弘道城因妖兽的袭击而阴暗如猛兽,任红昌走在街上,不时地四下张望。
就在这距离城主府不过一街之隔的巷子里,正当她转头的间隙,黑蛇猝然钻出,巨大的脑袋俯冲而下,血口大张,直扑瘦小羸弱的女修士。
“唰——”
一道黑红色的锐光划破月色,黑蛇断成两截,血液如雨,扑簌簌地落下。
却无一例外地,被挡在了半米开外。
“你是何人?怎这时在街上闲逛?”吕布斜睨着眼,甩掉画戟上沾染的血液,瞥过瑟瑟发抖的女人。
那刃尖划过的猩红血月,倏然间成为任红昌此生见过最壮美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