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的三国修真路》枫烟过尽

28、乾元尘嚣（二） 天堑谷灵兽

　　话又说回来，他们现在这是，在哪？

　　鸟语花香，虫鸣阵阵，周琰顿觉身心放松，就差张开双臂往后仰倒了。
　　后背猛地遭人一拍。
　　周琰惊得跳起，仰头看向赵云。
　　“怎么了？”赵云不知他为何一惊一乍，刚要出言教训。

　　“不是你……”拍我的？
　　周琰惊讶地转身望向身后，差点被口水呛死自己。
　　深不见底的峡谷宛如一张巨口，黑黢黢地，似是要吞噬一切。
　　“天堑谷。”赵云喃喃道，神色凝重。

　　周琰不敢乱动，木着脸道：“十大死地？”
　　“嗯。”赵云护住周琰，仰头去看太阳，进而辨别方向。
　　周琰感到自己的腿再次架不住身体的重量了：“没、没有问题么？”
　　十大死地哎……在天尽沙那会儿算他命好，一脚踩进了虚日第三秘境，现在呢？天堑谷的排名虽然只有第八，可依然是乾元大陆的死地之一啊，乾元大陆可是高级大陆，这地方弄死他个元婴修士简直是易如反掌的。

　　赵云好笑地看一眼周琰畏缩模样：“没有，”握着周琰的手力道紧了紧，道：“天尽沙排名第三，你且闯过，怎地却怕一个处在安全期的天堑谷？”
　　“安、安全期？”周琰头一回听说过死地还有安全期一说，脸色怪异起来：莫非这时候掉下去不会怀孕？
　　赵云没好气地敲了敲周琰那颗一看就没在想正事的脑袋，解释道：“天堑谷的危险期在每年的夏秋两季，危险期时，谷内烟雾弥漫，烟雾混合着特殊灵草的香气，据说可使渡劫期修士一息殒命。”

　　周琰眼珠一转，想到了其他东西：“那安全期的时候，不就可以进去……”捡一捡先人遗物什么的？
　　“不过纵是安全期，天堑谷的地形亦不断变化，若不慎误入深处，无法在安全期内离开……”赵云一言未尽，不过周琰已经懂他的意思了。
　　要是贪图宝贝，正好遇上了危险期开始，百分之一万死翘翘了。

　　“地形会变、靠毒雾烟尘致人死命的死地。”周琰一边嘀咕念叨着稳定自己的情绪，一边抓着赵云的手，紧跟在他身边，大气儿也不敢多喘半分，生怕自己再跟惊雷阵那次一样，一分心踩个半死不活。
　　“天堑谷在乾元大陆中西部，东西走向，总长度约有七百里，”赵云便顺势给他科普一番：“误入天堑谷地界，最忌使用法器飞行。”

　　“为什么？”周琰望了望自己与对面的距离，两山崖之间相隔也就那么几十米吧，飞的话，瞬间就过去了吧？
　　“对面可不见得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飞在空中，便难以确定自己即将落脚之处到底是不是虚幻，而修士一旦放松，灵气输出不稳，极易出现飞行事故，万一落进谷中，便是万劫不复了。

　　周琰一想到直直掉进峡谷之中的恐怖，顿时就没那么多为什么了，乖乖瞧着赵云求继续科普。
　　“最稳妥的应对办法是，根据太阳判断方向，沿着裂谷向同一个方向前行不停，直到走出天堑谷的范围。”
　　天堑谷是东西走向，太阳每日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因此赵云想要往东离开天堑谷，便须在上午时迎着太阳走，下午时背对着太阳走。
　　并且，若是对时间感知比较差的修士，最好不要在夜间四处行走，否则月亮和时间很可能会一起欺骗修士的精力。

　　于是，他们一直沿着天堑谷南半边向东走，足足走了四天。
　　以日行百里的最低速度计算，他们也走了四百多里地，然而鸟语花香还是鸟语花香，裂谷依旧没看见尽头。
　　“我们不会是被传送到了天堑谷最西端吧？”周琰龇牙咧嘴地做着最坏的揣度。

　　散修盟的传送阵虽然能把人传送到各个位面，但能精确定位到某地的传送阵少之又少且价格奇高。像是各种能到乾元大陆的传送阵，最多就是把传送阵的目标地点定在乾元大陆，但谁也不知道会被传进乾元大陆的什么地方。
　　就好像他们被扔进天堑谷一样，得亏他们这次是没在危险期进来。不过他们莫不是被传进了天堑谷的最西端，所以才往东走，走了四百多里仍不见尽头？

　　赵云的反应很淡定：“那么，最多再走三天，我们就能够安全离开了。”
　　这可真是赵云式的乐观了，可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周琰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这里是十大死地之一的天堑谷啊……

　　随着时间流逝，月色爬上枝头，春夜风凉如水，周琰骤然一缩肩膀，察觉到异常的凉意。
　　不该啊。
　　自从四天前他提出衣服问题，赵云就把备用的衣服给他换上了。
　　虽然袖子长了一截，腰身也宽大几分，衣摆更是快触及脚面，但好歹没有再露肉了。

　　赵云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件外袍，给周琰披上。
　　“不是……”冷意越发明显，周琰紧了紧袍子，提起精神四下张望。
　　他都已经元婴期了，早不是会怕冷的普通人，会觉得冷，原因肯定不在衣服上。

　　这四天，他们已经从鸟语花香的芳草地走进了树林中，环境由草地变为树林也就意味着他们确实是由西向东走的，方向上没错。
　　周琰疑神疑鬼：“会是灵兽么？”
　　赵云不答，只伸手覆住周琰的眼睛，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没……呃，”周琰刚想说眼睛都被捂住了还能看见啥，便陡然发现自己犯蠢的地方。
　　他是元婴修士，除了眼睛之外，还可以依靠神识感知，或者更明确地说，他神识感知的范围与准确度，远远高于眼睛的范围和辨识能力。
　　只不过，人脑雷达什么的，他真不太适应。闭上眼睛之后，仿佛所有看见的东西都是梦一样，尤其是他深刻地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货。

　　“你看见了什么？”感觉到掌下的眼睛微微一转，眼睑放松，赵云耐心地重复一遍问题。
　　周琰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赵云对他这么有耐心，换他是赵云，面对这么个拖油瓶，给个好脸色已经是恩赐了，更不说事事关照，时时关心，还有空锻炼一下他。

　　“没……”周琰刚要答没看见什么异常，便感到脑袋一寒，身前的赵云更是面色一凛，护着他起身，警戒地关注着东北方向。
　　那里是天堑裂谷的本体，下面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可现在却往外透着阴寒之气。

　　赵云谨慎地取出阵旗，循着地形布下匿踪掩息的幻阵，时刻关注着深渊之下不断迫近的两个灵兽。
　　周琰很快也感应到了那两只灵兽，一大一小，似在厮杀，大的貌似能飞，小的只能借着崖壁跳跃。
　　显然大型灵兽更占优势。

　　“是鸟和虎？”周琰的脸色怪异起来，奈何他神识不够强大，不敢看得太仔细，以免像先前一样被寒气侵蚀大脑。
　　“对，怎么？”灵兽距他们仅有百米，赵云看得清清楚楚，确定了它们的修为之后，他倒不太担心了。

　　黑红色巨鸟不住盘旋，怒气冲冲地向蓝白色老虎喷吐火焰。与身长数丈且已经到达合体期的鸟儿相比，化神后期的老虎简直小得可怜。
　　不过，诡异的是，巨鸟喷出的火焰呈青紫色，带着森森的凉意。

　　“黑鸟和白虎啊……”周琰猝然握住赵云手腕。
　　赵云会意，从传送阵来乾元大陆的路上，周琰曾经说过，在庚寅大陆的田地间见过白虎图案、在森林间看到黑色巨鸟与黑龙斗殴。

　　如果白虎图案是黑龙画出的诅咒，那么与黑龙斗殴的黑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该是与白虎站在一边的啊？
　　不过林海里的图到底来自何方还是个未知数，周琰止住满脑子的脑补，凝神观战。

　　深渊下的鸟长得稍显丑陋，毛色是黑中透着丝丝猩红，尾羽修长、却长短不一，身姿虽纤瘦，但却更显得毛发秃噜，与周琰林中所见毛色纯正的黑鸟有着明显差别。
　　大概不是同一只鸟吧。
　　周琰眨了眨眼，最终暗道自己疯魔，仅仅是遇到只巨鸟，就急吼吼以为是跟那些图有关的。
　　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让他接连遇到？

　　白虎也与庚寅大陆田地间的那只不太相似。这一只脑袋上的王字太过浅淡，目光中稚嫩多过杀气。躲避巨鸟青紫色火焰时，它的动作也不似寻常成年虎那般迅疾敏捷，反而带着茫然与迟疑，似乎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受到攻击。
　　“它们是四象家族的么？”周琰思考一番，觉得自己是该多去了解了解那几个灵兽家族了，否则青龙的托付无法完成，他头顶上就始终压着个誓约。

　　要知道修真界的誓言可不是随口说说的，许诺时当真会有天雷作证，若守信自然无事，然而要是负约，铁定要挨雷劈的。
　　况且青龙为了救他彻底消散，他要是辜负人家，自己心里这关也过不去。

　　“不是，”赵云否定道：“四象家族的灵兽身上均有特定纹饰，据说是出生之时便由族长印上的，终生不灭。”
　　纹饰的意义与人类修真家族的家纹相同，代表着受家族承认与庇护，能够享受特定权力。青龙的纹饰在右前爪爪心，乃是三生草的图样；朱雀的纹饰在尾羽，为流火纹；白虎通常在额间印着闪电纹；至于玄武，则较难分辨，似乎是龟壳上有水浪纹，具体却是没人清楚，且玄武家族一向深居简出，很少有机会看见。

　　但不管怎么样，天堑谷中的这两只灵兽，都不会是四象家族的，白虎额间显然没有闪电纹，巨鸟的尾羽则漆黑一片，不见任何纹路。

　　“吼——”
　　小白虎终是一步踏错，不慎被巨鸟烫伤了皮毛，仰头发出一声怒吼。

　　四周的寒意……更甚了。
　　“居然是只冰雷虎。”周琰搓了搓手掌，呵出一口寒气。“它们大概都什么修为？”
　　冰雷都是特殊灵根，人类拥有它们觉醒都很艰难，更不说一只灵兽同时拥有这两种灵根，修炼之路会多么坎坷了。

　　“冰雷虎是化神后期，巨鸟是合体前期。”
　　周琰惊奇地睁大眼睛。
　　有意思了，赵云也分不清那鸟是什么品种吗？

　　赵云诚实道：“看不出。”
　　鸟类灵兽种类繁多，但巨鸟却稀有，仅仅朱雀大鹏等几种，奈何朱雀与大鹏的亚种族里均没有黑红色的变种，更不说这黑红巨鸟还使用着赵云从没见过的、冒着寒气的青紫色火焰。

　　不过化神后期的冰雷虎竟能和合体前期的巨鸟相持这么长时间，对攻击型灵兽来说实在难得。
　　可惜他抓不了化神期的灵兽啊……
　　周琰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赵云道：“冰雷虎并不适合你，”冰与雷对木修而言都不是有利属性，周琰想要养灵兽，最好还是选择水或木系的，不然，土系的灵兽也好过冰雷虎。
　　周琰嘴角垮下：“养只翠幽鸟么？”然后它飞、他看着它飞？不管怎样都忒不威武霸气了吧？
　　赵云半是认真地想了想：“青龟也不错。”那双黑瞳里倒映着月光，透着莹润的笑意。
　　周琰连连撇嘴，裹紧衣服：“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并不觉得不错。”真夭寿，明明君子如赵云都开玩笑暖场了，可他咋就觉得更冷了呢？！

　　虎鸟的战况错综复杂，周琰与赵云开玩笑的几分钟间，原本一直占上风的巨鸟竟反而被冰雷虎翻了盘，小白虎不再躲避那些火焰，直直地扑向巨鸟腹部，雷光在虎爪下汇聚，瞬间划破巨鸟的肚皮，暗红的血液涌出。
　　“啾——”
　　巨鸟诡异的稚嫩鸣叫把周琰吓得一个哆嗦坐得端正，紧急关注战况。
　　“莫非这鸟也是只年纪小的？”

　　周琰模仿着鸟叫声学了两句，越发觉得巨鸟是吃了激素速成的。他印象里，大鸟的鸣叫声都要暗沉一些，像是咻一类，只有雏鸟才会啾啾啾地叫。
　　赵云看他学鸟叫，乐得有趣，摇头笑道：“云不知。”
　　他对鸟类灵兽没有那么细致的观察，更不说区分叫声了。

　　“好吧，反正那鸟是跑了，也没法抓来问问。”周琰神识中见那鸟扑扇着翅膀仓皇飞走，明白现在终于能睡了，便无心再纠缠那有的没的。
　　赵云面色微沉，道：“还不是轻松的时候。”

　　小白虎并不是只傻呆萌，战斗结束后，它紧紧扒拉在山崖上，确认巨鸟当真飞走后，才小心地伏着身体，沿着崖壁往上爬。
　　不巧的是，它爬的是南边山崖。

　　人类在任何时候都不惮以最低的底线去揣度防备一只灵兽。纵然是赵云，也不会因为对象年纪幼小，便相信一只受伤的聪明老虎会乖乖地雌伏于人。
　　因此当冰雷虎匍匐着半人高的身体，压低脑袋望向赵云与周琰时，赵云快速地一错身，掩住周琰的身形。

　　一个伤患病重时最需要的是什么，那么这只灵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什么。
　　医生——或者更实际点说，一个治疗法术优秀的木修。
　　周琰深知此理，所以虽然肯定冰雷虎不会伤他，但也本能地避开这只老虎。

　　它太聪明了，以至于周琰回想起它战斗的片段时，甚至认为它最开始是故意露出迟疑与茫然，诱使巨鸟放松警惕。
　　而且，周琰瞟了一眼赵云先前安放的阵旗，这只冰雷虎竟然能无视赵云布下的隐匿阵法。
　　以化神后期的修为击退合体前期的巨鸟，可以认为它是用脑子取胜的话，那么它直接看穿赵云的阵法，很大程度上证明了它的实力。
　　可能这小家伙一爆发，会有能力瞬间击杀他。
　　还是小心点好，别看入迷了，把自己坑进去。
　　周琰不停地告诫自己。

　　出人意料的事情还在后头。
　　蓝白色的小冰雷虎眨了眨海蓝色的眼睛，突然出声：“我……只是路过。”
　　周琰嘴角一抽，暗道你的酱油瓶呢？
　　冰雷虎茫然地重复着：“酱油瓶？”人类的新法器吗？它没听说过啊。
　　赵云好笑道：“它是以神识与你对话。”否则人怎么听得懂老虎的吼声？
　　“哦！”周琰立刻住了脑，神识对话的经历他也有，只是不太会区别，倒是出了点洋相。

　　赵云仍旧戒备，没有理会冰雷虎的打算，倒是周琰，因为曾经和救过他的鬣蜥聊过，这时候反应过来，熟门熟路地就跟小冰雷虎耗上了。
　　周琰循循善诱：“你知道路过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你这叫只路不过啊小老虎。
　　冰雷虎一脸呆萌：“什么意思？”不是正好经过吗？
　　周琰伸出两根食指，比了个交错而过的动作：“遇上、错开，才叫路过。”所以小家伙别惹事，赶紧地走吧，他跟赵云还没睡呢，明儿都要赶路哇，七百里地儿还剩三百里啊……
　　冰雷虎眼皮微微耷下，做出思考的模样，随后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向东挪了一米距离，然后直直地往前走。

　　就在周琰以为它准备从他们身边绕开的时候，大猫似的老虎趴在了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灵气形成半球形的壁障，赵云护着他守在原地，只是略微转了个方向。太阳没有出来前，他们最好不乱跑，以免迷失方向，因小失大。
　　最不济便是同这只冰雷虎一战。

　　“我……打不过你，”冰雷虎两爪垫在下巴下，目光诚恳地望着赵云：“所以您不必如此费力……”
　　“你打不过他，但打得死我。”周琰机灵了，顶嘴反驳，不是怕赵云放下警戒，而是希望冰雷虎趁早识相离开。
　　一只愿意服软承认弱小的老虎是十分危险的，这至少说明它所要的，比它放下的尊严更具价值。

　　冰雷虎颊边的六根胡须齐齐抖了抖，索性闭上眼睛思考。
　　它确实有求于合体期修士身后的那个木修，虽然那家伙只有元婴中期，但它能感受到他体内纯净的木灵气。
　　那是灵兽的疗伤圣药。
　　效果好过无数灵草秘宝。
　　如果不是有合体期修士挡着，它现在已经不需要拖着重伤的身体行走在这天堑谷里了。

　　“我有一个请求……”冰雷虎换了一种语气，诚恳地望着赵云。
　　赵云并不回应。
　　“你说。”周琰只有躲着，很闲，因此乐得陪它扯皮，反正有要求，你说，听是一回事，帮不帮给不给，是另一回事。
　　“你能帮我治伤吗？”冰雷虎歪着头看着周琰，“我会给你回报，我在谷中生活多年，收藏了很多人类的宝物。”
　　讨价还价和抠字眼方面，周琰是门儿精的，瞬间就觉出“会”字很微妙，笑吟吟地瞧了努力做出弱势模样的冰雷虎，道：“我会给你治伤。”为免赵云担心，他悄然捏了捏赵云的手掌心，表示自己是说着玩的。
　　冰雷虎眼睛一亮，望得周琰一惊，强作镇定道：“等我们出了天堑谷。”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冰雷虎不太理解这两个人类为什么要离开天堑谷，这可是个满地宝物的地方，修炼速度比外面快了不少。
　　但带人离开这个条件太简单了。几步的事情嘛。

　　“不劳阁下费心，”赵云淡淡道，一股灵气压在冰雷虎身上，止住了它起身的动作，“我们自己可以离开。”
　　赵云与周琰不吃软的，但冰雷虎偏偏没能力来硬的，顿时悲愤：“你们到底要什么条件才帮我？”

　　不是条件的问题，是真不可能帮你。
　　周琰暗暗叹气，他们不能确定冰雷虎伤好之后是否会反咬一口，又不可能让冰雷虎为了治伤去发个誓，最重要的是，就算它立誓，他们也听不懂，天知道结果如何？
　　反正他不会冒险，赵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