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鬼城事(九) ...
-
阙辞真人看了一眼远处巨大的光柱,有紫电照亮她的脸,她低声喃喃:“该来的,还是会来……”
云练没听清阙辞真人在说什么,他四盼一番,院子里很黑,但也可以看出没有第三个人在,他着急的对阙辞真人说:“妹妹呢?怎么没见到她?”
雨下的越发大了,像是天被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天河的水无尽的倾泻下来。
阙辞真人取下背上的琴囊,指了指不远处的屋檐下,她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有些模糊,“云……青瑰在那,你快去罢。”
说着,又取出一枚阵盘,递给云练,“接近界壁时,开启阵盘,传送阵会将你们送出去。虽然传送阵出口是随机的,但只要出去了,你们就往青城山走,一定要去青城山!”
云练走过去阙辞真人所指的屋檐下,果然看见了靠在墙上面色痛苦的青瑰,云练连忙把青瑰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听到阙辞真人的话,他大声道:“那你怎么办!”
阙辞真人红艳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要开口,就被云练打断,“别和我说什么二长老会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放过你这样的屁话!他若是会放过你,你又何至于落得个叛逃师门的名声!我们一起走!”
阙辞真人苦笑道:“我又怎么是对你说这些,我师父什么德行我也清楚的很……”
她定定的看着云练,认真道:“只要我还有用,他就不会对我怎么样,至少不会杀了我,眼下我们一起逃已经没时间了,总要有一个人来拖延二长老的脚步,我不是真正的云氏人,由我去,再好不过。”
云练咬着牙,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了还有一线生机,不走才真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师姐!走吧!”
阙辞真人回首,那光柱已经越来越大了,修为越高之人,撕破界壁容易,但要穿过界壁却难,这就是为什么云练能先云光一步进入乾灵秘境的原因。
突然想到了什么,阙辞真人神色一肃,她捉住云练的手,云练一时不防,“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云练就要把手臂从阙辞真人手中抽住,阙辞真人捏住手腕上的筋脉,让云练动弹不得,将云练的衣袖撩起,雷光乍然闪过,照亮了云练伤至已经可见森森白骨的手臂。
是啊,穿过界壁的云练,怎么可能毫发无损,而这伤显然也不简单,因为阙辞真人看到那伤口呈现出灰黑色,没有血液流出,但却一直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却致命的速度往上蔓延。
这是,界壁裂痕造成的伤害。
阙辞真人的声音在倾盆暴雨中有些飘忽失真,“云练,你是不是没想过离开。”
沉默,云练沉默着。
阙辞真人突然提高声音,几乎是吼出了声,“你说啊!是不是!”
云练将青瑰背到背上,道:“因为来的,不只有云光……”
阙辞真人像是浑身被抽掉了力气,颓然喃喃道:“不只……云光……”
“走吧……师姐,我们一起走,拼一把好不好?”云练几乎是乞求着对阙辞真人说。
阙辞真人拆掉琴囊,指尖在冷光湛湛的琴弦上一拨,一道琴音化作银练破空而去,将这附近笼罩起来。
“这个隐匿结界可以支撑半刻钟,抓紧时间,我们快走吧!”阙辞真人低声道。
云练惊喜道:“好!我们一起走!”
阙辞真人走在前面引路,她带着云练穿过这些华丽的亭台楼阁,在黑暗中,亭台楼阁尖尖的檐角似极了猛兽的爪牙。
越往里走,建筑越华丽,雕栏画栋,没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神话浮雕,柱脚上还刻着云氏的水墨游鱼。
甚至在最里面,远远的可以看见一座楼阁几乎是拔地而起,直耸云霄。
云练背着青瑰,走在阙辞真人的身后,他没有看到,阙辞真人的脸上已是面无表情,眸色深沉。
云练径自絮絮叨叨着出去后找个什么地方安置下来,又说自己已经找好了地方,然后再他肤色略黑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一只大狗在对着主人求表扬。
阙辞真人知道,其实情况并没有像云练说的这样轻松,这个善良的少年只是在活跃气氛,好叫她不要太过于担心。
云练说,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可是云练不知道的是,青瑰……或者说是云间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否则云光真人那样无利不起早的人又怎么会这样大动干戈。
云练只以为云光真人要把云间赶尽杀绝是因为云间天生背负的诅咒,或是云间以被诅咒之身,却有着绝佳的活魂绣天赋。
实则不然,修真修士,本就是在与天夺生机,若真的有心,一个诅咒又算得了什么呢?
云间……云间一定不能落在云光真人的手里,阙辞心中暗暗念着,她放在琴中剑上的手渐渐攥紧。
阙辞真人回过头,看到云练在黑暗中都闪耀着无比光芒的一双眼睛一眼,又看了看云练背上人事不知的青瑰一眼,心中坚定了某个决心。
她阙辞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多走一步又有什么呢?总归,她不能有愧与心,有愧与天地;她也做不到有愧与心,与天地。
……
……
……
这时云光真人在界壁之中,感觉到属于云间的气息消失,他的表情越发冷酷起来,“还想逃?”
站在云光真人身边的一位修士打了个寒颤,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见过戾气这么重的正道修士,看他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这位出生名门大族的天之骄子……已经走火入魔。
感觉到自己思想简直可以称得上大逆不道,修士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就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又如何……这些修真九州的名士都入魔了,魔也不算是魔了。
突然,云光真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拿出东西来。”
修士连忙从自己随身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被红绸包裹着的圆溜溜的东西,恭恭敬敬的双手递给云光真人。
云光真人却并没有马上去接住,而是似笑非笑的看了那修士一眼。
这目光,好似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舌,攀在修士的脖颈上,让他低下了头,不敢与云光真人对视。
他正想着,这红绸里包裹着的到底是什么,这般重要的东西怎么放在他这样的小人物手里……
但他还没想完,便感觉红绸里的东西发出了猛烈的颤抖,一道凄厉的尖叫声从红绸里传出来,直接撕破了红绸,在修士的震惊中,一个霉黑色的血淋淋的头颅带着怨毒的目光张开了大嘴,露出了一口尖牙,直直的爸修士的头含在了嘴里。
修士大声呼救着。
“真人……真人救我……救……”他的“我”字还没说出口,那颗含住他头颅的鬼头就猛地颌上了嘴,随后是一种类似于西瓜破裂的声音。
那修士的头,生生被那颗诡异的鬼头嚼碎了。
修士没有头的身体直挺挺倒下去,他的身后,是许多修真九州赫赫有名的名士,他们的脸上,是与云光真人如出一撤的疯狂。
云光真人病态的发出一声冷笑,真以为他方才没察觉到这个不知死活的修士在想什么吗?敢想,就要敢为此付出代价。
吃了一颗人头后的鬼头原本怨毒的目光变得魇足起来,但却没有魇足多久,就被云光真人一剑挑起,抛进了那光柱之中。
强烈的怨气使光柱明亮了许多,一个亮如白昼的隧道出现在光柱之中,云光真人率先走进隧道里。
“走吧……我的好徒弟和乖侄女……在里头等着我呢。”
“哈哈哈哈哈。”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光柱之中。
……
……
……
几乎是同时,阙辞真人看到了那越发明亮的光柱,她深知快没时间了,加快步伐,带着云练穿过那些建筑之中的小小巷弄,云练也随着加快了脚步,即使他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皮肉正渐渐剥落下来,衣袖下面,几乎都是白森森的骨头。
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雕花游廊后,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走过,那道身影长长的乌发垂着,随着身影的移动而在空中飞舞着,在黑暗中隐隐可以看到那发间簪着的一枚莲花形状的簪子。
此人正是绯焰。
绯焰步伐僵硬,半眯着眼睛,恍若行尸走肉,她轻飘飘的走过雕花游廊,与阙辞真人一行人擦肩而过。
阙辞真人却好像根本忘记了,这里还有着这么一个人。
倒是青瑰,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的睁开眼睛,只见到绯焰发间那一枚精致又熟悉的发簪。
这是她亲手所雕刻的,就是为了送给绯焰。
青瑰想要伸出手拉住绯焰飘飞的衣袖和秀发,但却只摸到了一手香风。
她喃喃道;“非非……”
云练听到青瑰的声音,他低声询问青瑰:“你说什么?大点声好吗?”
青瑰在云练耳边说:“非非……非非还在这里……”
云练抬头,看向阙辞真人,“非非……非非是谁?”
谁知阙辞真人却也疑惑的说:“这里没有叫,非非的人啊。”
绯焰红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她走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前,僵硬的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门。
她的身后,传来一道悲哀的哭泣:“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