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结束 下辈子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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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素问今日心绪不宁得很，第三次让人撤了茶盏换新的后，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正打算出去散散心，恰好听见有人通报，说是工部尚书求见。
秦芝？他来做甚？
满腹疑问的抬眼对上秦芝苦大仇深的脸，南素问抽抽嘴角：“秦卿何事？”
可秦芝不接话，硬是做完了一套臣子行礼的规矩才起身：“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长安。臣今日来是替镇国大将军交还虎符，还请皇上批准。”
从秦芝递过来的手中接过虎符，南素问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盯了秦芝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端倪，抓紧虎符，犹疑地开口：“阿言为何不亲自来而是让你转交？”
“臣昨日气不过去了将军府，大将军的性子您最清楚，他被白贤气狠了，说要闭门静思，谢绝他人求亲求见，让臣捎带一下而已。”秦芝冷冷的回答，头低得更深，隐藏其下的是一张扭曲的怨恨面孔，“还有臣希望，白贤这样的人再也不要出现。”
“朕知道了……”南素问眉心浅蹙，清俊的模样让他即使皱着眉看起来也足够好看，他努力按捺下心底不知如何生出的不安，迟疑道：“阿言他，真的谁都不见吗？”
秦芝眼神更冷，盯着地板似乎要将地面生生盯穿，回话的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是，谁都不见。臣告退。”
“你去吧。”南素问看着秦芝离开，手指轻轻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想到虎符曾被卜言日日带在身边，脸上就不自觉露出笑容。
他的大将军。
翌日众武将告假南素问早有预料，他只当他们不满他收了虎符，卜言自请闭门不出交出虎符，在他看来是烦躁，在他们看来是功高盖主、飞鸟尽良弓藏，南素问未曾多做解释，自然不会知道刘广等人默默为卜言祭祀带孝，所有人都像是说好了，把卜言已逝的消息瞒得死死的，等到南素问实在按耐不住想要知道卜言近况的时候，卫一却说将军府空无一人。
南素问顾不得其他事务就要出宫，见状，卫一默默咽下了“而且到处挂着孝布”这句话。
上一次来将军府还是三月前，与上次相比，冷清了不止一点半点，虽然卜言不爱热闹，但这里实在冷清的不正常，南素问伸手要敲门，没想到门直接开了，缓缓洞开的大门里呈现的场景，南素问看得眼睛发涩。满眼的白，满院的白布随风飘荡，就像他的心一样空空的没有着落。
拼命压抑住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想，他声音低哑：“谁这么大胆？敢让整个将军府替他布孝？阿言能同意？”
卫一跟上：“主子……”
“你别说话，我自己去找阿言问清楚。”南素问明明已经红了眼眶，却咬咬牙打算直接进去找人。
一袭黑衣系着白头带的秦芝出现在墙角，看南素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语气再轻描淡写不过：“自欺欺人有意思吗？皇上？”
做了几年的情敌，南素问很清楚秦芝的个性有多骄傲，能让他带孝又出现在将军府，那么已故之人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什么时候？”南素问冲上前，欲抓住秦芝衣领的手在他冰冷的视线中僵住，他用力握紧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已经溜走的东西。
“一个月前；交虎符的前一天；庆功宴的当天晚上，阿言就在你站的这个位置，拼命咳血，然后和我说的遗言。”
这一字一句都似针淬了毒，扎得人心口疼，南素问踉跄着后退几步，脑海里似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只是想想，都觉得痛的不能忍受。
“遗言……有提到我吗？”
“有啊，遗言可都是给你的。”秦芝终于笑了，可南素问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阿言说：先说一句对不起，他不能回应你的喜欢，抱歉一直装作不知道生生辜负了。他说你是个好皇帝，也娶了一个好皇后，希望你能过的幸福圆满，顺便帮忙照顾一下秋归。如果可以的话请答应他一个愿望：此生惟愿，南朝归心，海晏河清。”
南素问的表现却出乎秦芝意料的冷静，他漠然转身回宫，每一步的步伐都很稳健，正常的不像个刚听到自己最爱之人逝去的人。
回到龙眠殿，王媛已经等候多时，见南素问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扶他，只听南素问苦笑着低低叫了声阿言，就吐了一口血，努力喘了几口气，晕倒在王媛身上。
“皇上！叫御医！叫御医啊！”王媛吓得泪水涟涟，花容失色，俏脸已是一片惨白。
自那之后，王媛明显能感觉到南素问开始对她好起来，虽然只有一点，她也很高兴了。
南素问力排众议追封卜言为登临王，然后以登临王是皇室中人的原因要将卜言迁入皇陵，臣子们弹劾的奏章都快堆满了桌子，可南素问直接让卫一点火把奏章全烧了，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每个月南素问必定会去孤儿院两次，每次都会花一个时辰的功夫去和秋归聊天，也许是教授学问，也许只是聊聊。
给秋归取姓的时候，南素问知道自己和卜言的姓都不好用，干脆让秋归不必取姓，就叫秋归。秋归知道后默默无言，他也觉得南秋归和卜秋归意思不对。
有一日秋归拿来刚刚熟了不久的杏子待客，南素问拿着吃了一口，就怔怔的开始放空，眼泪流了满脸都不知道。
秋归天真的小脸上都是不解和疑惑：“南叔叔？你怎么哭了？”
“果子太酸了。”南素问装作不在意的抹抹脸，把杏子放在桌子上，不受控制的去回忆关于那个人的事。
一树杏花欲沾衣，若存秋归压枝低，未成蹊前莫寻早，果酸恰比风烟迷。哪里是果酸，分明是心酸。愿能秋归，可，秋归难归。
南素问忽然就想起那日在将军府找到的那柄长/枪，从中间断折开来，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待南素问走后不久，秋归还是没忍住偷偷尝了口桌上的杏子，分明很甜，为什么南叔叔说很酸呢？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南素问多了一个喜欢去的地方，清凉殿。
清凉殿的正中放置着一具冰棺，听到宫人这么汇报，王媛拿着针线的手一抖，险些扎到自己。
她听见自己用和平时一样的声音下命令：“不用去查了，让人全部撤回来，以后不要靠近清凉殿，违者直接送去慎刑司。”
她想：她还是输死人一筹，但为什么她觉得，是皇上更可怜一点呢？
位面之灵说的没错，单论治理国家，南素问绝对是个好皇帝，如今的南朝，康朝余孽慑于卜言余威不敢轻举妄动，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为官者爱民，百姓们爱戴官员，真真是太平盛世。
然后南素问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消瘦下去，逐渐变得形销骨立，他把卜言尸体安置在清凉殿中的事也被人知晓，秦芝在殿中大骂他是疯子，简直不可理喻，多少人欲言又止，却在南素问愈发阴沉的脸色中沉默下来。
王媛以为他会撑不下去，卫一以为他会撑不下去，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撑不下去，可南素问就是拖着已经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在皇位上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
偏偏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能继续这么半死不活的撑下去的时候，南素问一下子一病不起，年仅弱冠的太子南政正式临朝，秦芝严鲤等人虽然不待见现在的南素问，可毕竟多年情谊，还是打算去看看他，到了宫殿发现人不见了，问了侍女才知道，原本连起身都做不到的南素问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下床，现在人在清凉殿。
众人觉得大事不妙，慌忙赶去清凉殿。
“阿言。”南素问细细抚摸着冰棺，寒气冻的他抖的不行，头一次掀开冰棺，伸手触碰到那人冰凉的肌肤时，受惊般收回自己枯瘦的手。
“我现在已经很难看了，开始老了，可阿言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南素问颤抖着抱住冰棺，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这么多年我都没梦见你，阿言，你残忍到连梦里看我一眼都不愿吗？我给了你一个太平盛世，海晏河清，你拿什么来回报我呢？”
“不如就，下辈子以身相许好不好？”
众人赶来时，就看到南素问说完这句话头彻底垂下去的样子，王媛当场就晕倒了，宫人们一片手忙脚乱。
卜言神魂从身体上脱出，看见已显老态憔悴苍白的南素问靠在棺边，抬手施法轻点。
无衣：您做了什么？
卜言：把他遗留在这里的魂魄送入轮回。
无衣：这人可是真的喜欢您呢，您连和魂魄道别都不愿，直接送他们去轮回，是不是太残忍了？
卜言：我既给不了他想要的，又何必多见，只会让他执念更深，还要堕入魂海三千年才能洗净前尘，何必呢。
无衣：说的也是。神上，我们去下一个位面吗？
卜言：……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