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有病》阿丧桑

1、被害妄想症

　　程辛早上是被惊醒的，被早晨的阳光一照，隔着薄薄的眼皮透进视网膜的光就好像是直直地照到了程辛的脑子里，然后刚刚还迷迷糊糊的脑子一瞬间就想起了，手机设的闹钟有没有响，没有响的话手机呢？手机去哪里了？我是不是昨天晚上充着电玩手机然后睡过去了？我的手机一直运行着没有人玩的游戏会不会持续发热，然后爆炸啊？
　　想到这个程辛就一刻都待不住，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开始满床找手机，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揉成一团的被子里找到了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还好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程辛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程辛看了眼手机，才早上七点多，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于是拔了手机的充电线，翻个身，把身体调整成最舒服的位置，然后再一次睡过去。
　　程辛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闹钟吵醒的，于是就揉揉眼睛，极其不情愿地起床。
　　换好衣服之后的程辛拉开窗帘，却看到对面楼那户一直没租出去的人家一直紧闭的窗帘今天是拉开的。
　　大概是租出去了吧，程辛边走路边不走心地想着。
　　上班的日子总是按部就班，程辛结束了和昨天差不多的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
　　程辛回家的途中必进之地就是地铁站，每天都乘着地铁上下班的程辛也总能在地铁站附近看到一两个四肢健全但是面目沧桑的流浪汉。
　　程辛从心底里是看不起他们的，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自己挣钱呢，哪怕是去工地做苦活累活，总能养活给自己一口饭吃。
　　但是那一天，鬼使神差地，程辛掏出了包里几块零零散散的钱，放到了一个流浪汉面前的碗里，走了。
　　只是她这随意的一举，在那个流浪汉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程辛没有看到她身后那个流浪汉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光。
　　那之后的程辛还是每天照常上下班，也偶尔会在地铁站附近看到那个流浪汉，只是她还是照常的目不斜视地走过。
　　某一天上班的时候，程辛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禁“啊”地叫出了声。
　　身边的同事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随后又转过头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身边的肖娅小声问她：“小辛，你怎么了？”
　　程辛转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煤气是不是忘记关了。”
　　肖娅：“小辛，你别瞎猜啦，这种事情，十个有九个是不存在的情况，只是人们的臆想而已。”
　　程辛：“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肖娅：“你呀，就是强迫症加被害妄想症。”
　　程辛：“好啦好啦，等我回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然而下班之后的程辛那天却没有在地铁站附近看到那个流浪汉。
　　到家之后的程辛，也没有发现煤气泄露的情况。
　　但是......总感觉家里的鞋加上的鞋位置不对呢，难道有人进来过了？那个人进来干嘛？盗窃？东西也没少，劫色，也没什么色好劫。怎么回事，不应该啊，钥匙只有一把，难道是幻觉吗，难道是真的得了强迫症？
　　嗯嗯嗯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程辛想着，脱了鞋瘫在沙发上，不再想这件事情。
　　第二天的时候程辛跟着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去漂流，一路上景色是好的，到处都是山，还有浅碧色能看到底的河流，只是大巴车经过那一段山路的时候程辛怎么都安心不起来：山路一边是没有护栏的崖壁，上面堆积着大量刚开采的石块儿，这种天气，怕是只要下一场稍微大一点的雨，就能引起山体滑坡，那时候车没有进过还好，要是正好经过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程辛一个人怔怔的，旁边的肖娅问她：“你看什么呢？看那么出神？”
　　程辛：“我只是在想，要是下场雨，山体滑坡......”
　　肖娅连忙止住程辛的话：“你又瞎想什么呢，你最近是不是脑子很闲啊？再这样下去怕不是真的要得病了哦。”
　　程辛看着一脸戏谑的肖娅，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太过神经过敏了。
　　漂流的全程程辛以及程辛的同事都在一片惊叫声中度过，最后以每个人从头到脚都湿光作为结束。
　　拎着一袋湿衣服回到家的程辛，原来只是想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的，但是伸手去开阳台门锁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锁住。
　　程辛家的洗衣机是在阳台上的，一般出门前她都是会锁住阳台的门，明明记得出门的时候也是上了锁的啊，怎么会没有锁上呢。
　　房间里也是一副很整洁的样子，没有人进来过啊。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像是肖娅说的那样，脑子太闲了，太闲了，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了。
　　程辛这样想着，刚要转身回房，却看到了楼下那个身影。
　　那个畏畏缩缩地躲在高楼的阴影中的那个身影，明明手脚健全，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的人，不就是上次那个流浪汉吗。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的方向，就是程辛的家啊。
　　可是就在程辛和他对视之后，他却略带仓皇地转身走了。
　　程辛皱了皱眉，这流浪汉怎么会出现在她小区门口。
　　满脑子疑惑的程辛回到了卧室，看到对面楼的那个房间的窗户还是敞开着，窗帘拉了一半，但是还没有没有看到对面住着的人。
　　想着对面也没有人，程辛就开始敞着卧室的窗户和门开始换上舒适的天蓝色印着柴犬的居家服。
　　程辛并没有感到有一股视线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在那之后，程辛的生活还是在继续，只是偶尔的，程辛眼角的余光能瞟到一两眼那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大多是在那个地铁附近，偶尔的偶尔，会出现在程辛的小区门口，或者是程辛常去的菜场附近。
　　一开始半个月能看到一两次也算正常，但是之后，几乎每天程辛都能在不用地地方看到这个流浪汉两三次。
　　有时候两个人甚至会擦肩而过，当然，程辛是快步疾走，生怕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
　　程辛觉得自己被跟踪了。

　　程辛觉得自己被跟踪了，被那个她给过几块零钱的流浪汉。
　　她不止一次地看到那个流浪汉在她的公司和小区门口探头探脑，她也不止一次地和肖娅说起，但肖娅也总是笑着说肯定是程辛神经过敏了，人家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乞讨而已，她倒是觉得程辛可能需要去精神科看一下了。
　　但是程辛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神经过敏。
　　所以程辛默默地在自己的包里添置了防狼电击棒。
　　那天加了班之后的程辛一个人步履匆匆地从公司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公司周围都是一栋栋耸立的办公楼，一到了晚上就一片死寂，看得程辛瘆得慌，脚上的步子，就又加快了。
　　一路上的程辛都觉得身后有人一直跟着她，只是这个脚步声声音很轻，大概是隔了挺长的一段距离。
　　程辛和那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那人也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让程辛稍微放下了心，大概只是和自己同路的人吧，程辛想着。
　　但是女人都是好奇心很重的生物，程辛没忍住，回头一看，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不是那个流浪汉是谁。
　　程辛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女子被猥亵，□□，甚至抛石的报导，最后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字，跑！
　　意料之中的，那个流浪汉追了上来。
　　虽然是个食不果腹的流浪汉，但是毕竟是个四肢健全的壮年男子。跑的气喘吁吁地程辛很轻易地就被追上了。
　　流浪汉紧紧地拽着程辛的手，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程辛很慌张，她不管不顾地想要挣脱开流浪汉的钳制，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终于艰辛地掏出了包里的防狼电击棒。
　　不得不说电击棒的电击很强，那个流浪汉庞大的身躯瞬间就在程辛的眼前倒下了。
　　“嗙”的一声，砸在水泥路上。
　　但是那声“嗙”里，好像还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程辛转身想要跑的时候，街角却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小跑着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程辛惊魂未定，但还是小声说着：“我没事，我没事......”但是腿却是真的吓软了。
　　那人一手扶起程辛，一边说道：“小姐应该是被吓坏了，我送你回家吧。”
　　程辛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戴着眼镜，面容虽然看不真切，却也大致能看出是个清秀的男生。
　　程辛强撑着身体说着：“谢谢你了。”
　　一路上的程辛都是和那个男生并排走着，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程辛想着，大约这人是个木讷的人，不懂怎么安慰惊魂未定的女生，但是他送她回家，也是很有绅士风度的，眼看着就到小区门口了，程辛刚想说她要到家了，才突然想起......
　　我们路上都没有对话，他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这时候程辛的脑子却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刚刚，那个流浪汉一直在说的，是“小心”。
　　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什么来着？
　　我明明看到他的嘴型了！
　　小心......
　　小心对面......
　　小心对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