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迷案》大笑蓬蒿

1、死亡的证人 死亡的凶手

　　“说呀！没什么可说的？”周放一边坐在馄饨摊上，吸溜着气吃馄饨，一边问旁边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的小青年。路边摊的地上扔着不少用过的一次性筷子和废纸巾，不过这小青年身上的裤子也不干净，脸上也挂了彩，一双大眼咕噜噜转着，一看就一肚子坏水。

　　“报告老大！我保证以后不再惹事，珍爱生命，远离黄赌毒！”他一边说一边拿余光勾着周放的碗边，手从头上放下了，悄悄摸了摸裤兜里刚才塞起来的零钱，吸了一口气笑的有点坏，“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撒尿我不拉稀，就算让我吃屎……那我得考虑考虑。”

　　正在吃饭的周放被他恶心的把筷子扔桌上，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行了、行了！你看看你，一个人民警察，竟然在街边跟那些二流子聚众赌博。这都让人家逮着三回了吧？脸都让你丢光了！”

　　看到曾经的下属死皮赖脸的笑，气的捡起筷子敲了敲他的脑壳，“我告诉你啊程野，你已经从省刑警队很有前途的年轻干警，下放到地方派出所了，稍微懂点事，别跟个混子一样行吗？”

　　“听从领导指示，以后我一定机灵点，绝不让人逮着。我这次不也是为了帮助跌倒的人民群众，才跑的慢了点嘛。”程野麻利的从地上站起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盯着周放的馄饨说，“老大，我也饿了，赏点吃的呗。”

　　周放对他这死皮赖脸、勇于认错、死不悔改的精神搞得很无奈，虽然程野现在已经不算是他的下属，但还是忍不住管教的那张嘴，“还绝不让人逮着！抽烟喝酒炸金花，你都快五毒俱全了你？”

　　程野从桌角拿了一张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刚才摔倒擦破皮的手掌，对周放笑的一脸灿烂。“至少我不嫖啊是不是，玩扑克也就是小赌怡情，您也知道就我那点工资，除了吃饭也剩不下多少。”

　　周放摇了摇头，还是给程野又叫了一碗馄饨，手指点着桌面，“要是你师傅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他该有多失望。”

　　程野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那张脸其实不带着那种小流氓表情，看着还挺好看的，两腮甚至还带着点过了期的婴儿肥。他凝望着远处街口变化的红绿灯，声音也不那么飘了，沉下来像是浸了水，“要是我师傅还活着……嗨，连他自己都死的莫名其妙，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到死了还要背一口黑锅。”

　　他掰开一双筷子在看上去不太干净的玻璃杯里搅了搅，看着水杯里的漩涡说：“老大，你说认真工作有意思吗？我觉得没意思，我就想这么混着，至少能安全退休，我爹也不用替我提心吊胆了。”

　　这气氛有点沉，周放叹了口气，问他：“你还年轻，业务能力也强，真的就这么甘心在基层干一辈子？”

　　“那我能怎么着呢？我……”程野的话没有说完，突然眼睛睁大，像一只被惊了的野狗一样跳起来冲了出去。

　　刚才的丁字路口，一个老头被一辆抢行的小长城挂倒了，边上迅速为了一圈围观群众。但程野不是奔着那场车祸去的，他要去的是丁字路口对面那一排小店。

　　就在刚刚，大部分路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车祸吸引的时候，街边一个按摩美容店里，脚步踉跄的冲出来个浓妆艳抹的妇女，她用手捂住自己的一侧脖子，但还是有大量暗红的血浆从手指缝隙流出来，随着她的脚步低落在地上。

　　绿灯了，一辆车擦着程野的脚边开过去，车窗里飘出一句国骂，程野焦急的看着车流，等着车流的间隙。

　　那个妇女也走到了街边，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在路边停下，程野抻长了脖子，打算赶紧找个空档钻过去，但这时候右侧转弯过来一辆很长的天然气运输车，顿时整个视野都被遮挡。
　　等这辆车开过去，那个受伤的妇女已经不见了。

　　程野攥了攥拳头捶了下腿，周放也追过来了，在后面问：“怎么了？程野？”

　　程野顾不上回答他，视线迅速在车流中扫过，不可能隔着这么远找到一个没看清楚面目的女人。终于换了绿灯，程野对周放喊了一句，“老大，对面的美容店可能有案子，我先过去看看。”

　　程野跑过路口，地上刚才那个妇女站着的地方有一摊密集的血迹。沿着血迹走到按摩店门口，他没带手套，小心的用手背推开玻璃门。

　　店里大白天紧拉着不太透光的门帘，门口是一张粉红色的沙发，正对着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关二哥的财神像，两侧红色的长明灯电灯泡是店里唯一的光源。

　　沙发上坐着个身材高瘦半秃顶的中年男人，他倚着沙发靠背坐着，头有些不自然的歪着，长明灯的红色暗光映着他微微仰起的脸，眼珠瞪得很大，有些凸出。

　　程野小心的走过去，手指在那个男人鼻子下面试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仔细的观察他的脸、脖子，目光向下，然后又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虚握住的手掌中，拿着的那把血迹还在缓缓低落的刀。

　　周放这时候进来了，门一开午后的阳光涌进昏暗的屋子，带着街上的扬尘有一点刺眼，他第一眼也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一只苍蝇趁机钻进来，绕了半圈停在那个男人脸上。门在身后“吱嘎”一声关上，周放一边走到墙边想打开日光灯，一边问程野：“怎么不开灯？有什么发现吗？”

　　“等等！先别开灯。”程野朝身后伸出一只手，“老大，你带手套了吗？”

　　周放还真有这个职业习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薄手套，递给程野。程野轻轻的扳了一下那个男人的头，看了一下他的耳后和颈侧，又重新蹲下看他另一只没有拿刀的手指。最后甚至干脆趴到地上，把那个男人的裤管也拉起来，看了看脚腕。

　　他没有穿袜子，程野抬起他一条腿，尸体已经僵硬了，鞋子随着程野的动作晃了一下，居然从脚上脱落下来。程野把那只鞋子捡起来看了看鞋底，又重新给尸体穿上。

　　他站起来，退后了两步，重新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换了个位置，站到关公像下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对周放点点头，“好了，开灯吧。”

　　日光灯打开，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程野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和周围的墙面，对周放说：“死了最少有一天了，鞋不是他的，有人后来给他套上的。是谁把尸体放在这儿，手里还握着伤人的凶器呢？”

　　周放也看到了地上和墙上飞溅的血迹，这些血不可能是那个早就死了的男人的，他并没有看到之前从店里跑出去的妇女，皱了皱眉问：“伤者呢？”

　　“啊！”程野想到还没有跟周放说，“左侧颈部受伤，跑出去了，可能是上了一辆黑色的SUV，视线遮挡，没有看到车牌。要马上找她！”

　　“不早说！”周放还是气的骂了一句，赶紧联系队里，并且要求交警部门配合协查。调查案子重要，但是保护受了伤的受害者更加重要，何况这个受害者，可能还是目击证人。

　　除了一进门的小厅，关公像的后面一个纱帘后面，有一个大房间，里面摆着一排按摩座椅。程野走过去，掀开纱帘，在里面看。

　　他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睫毛不由眨了眨，门口旁边的白墙上，用一排图钉钉着一张有些发黄枯脆的纸。仔细一看又不太像是纸，更像是某种没有硝化的生皮。在那张薄薄的纸皮上，还用红色的荧光笔写了三个数字：811

　　程野一动不动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刑警队的同事和法医都到了现场，拍照采集现场脚印和指纹。沙发上的男尸也被带回解剖，等待进一步的解剖报告。

　　周放和程野一起看着墙上的东西，法医已经确认过，那是半张不完整的人皮。存放的时间需要带回去检测，但肯定不会很新鲜。不过这张皮保存的很好，可能之前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离近了还能闻到那股特殊的味道。

　　“这个数字会是什么意思呢？”周放摸着下巴，现场来看，谜题太多。这间按摩室还有一间小后门，通往后面的居民小区，可能也是方便一些特殊“客人”有需求，就可以直接从门口到小区内部的□□窝点。

　　这个小区设施比较陈旧，监控很少，加上之前程野只看到那个受伤的妇女，从街上的正门出来，所以很有可能真正的凶手就是从这个后门离开的。

　　女受害人还没有找到，但过了一会儿，那个男性中年死者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了。

　　王洪杰，男，52岁，家住在济南市天桥区，两天之前家人报了失踪，据现场粗略推断的死亡时间，大概也是在两天左右。可能他失踪的时候就已经遇害了，只是不知道哪里是第一现场，而凶手又为什么把他的尸体挪到了这里。

　　详细的东西还得一步步走访调查，周放拉着程野到角落里商讨一些细节。

　　“我现在不敢做什么判断啊，我只说我看到的。”程野摘了手套还给周放。

　　“三个重点，我先说男性死者，他后颈侧有一处电流斑，周围的皮肤有轻微的金属化，靠近斑纹处发梢烧焦了，推断是死于高电压电击。您也知道，一般市场上的电击器不会直接致人死亡，所以如果死者没有心脏病的话，有可能是改装过的。”

　　周放点点头，“那就是说，凶手有可能懂一点电气电路方面的知识。”

　　程野不置可否，又接着说：“这个男性死者的鞋不是他自己的鞋，比他本身脚码要大，可能是尸体僵尸原来鞋码不容易穿进去。而且这双鞋鞋底很干净，应该是被移尸到这里之后，才给他套上的。这一点我暂时还想不明白。”

　　“有三种可能，要么他原来的鞋有问题，要么他的脚有问题，或者就是凶手对于给死者穿新鞋有一种特殊的心理需求。”

　　门外突然有人说话，一只带了白手套的手挑开纱帘，进来个程野没见过的高个子年轻男人，他长的很白，眉梢眼角带着点凌厉，配上稍微有点鹰钩的鼻子，整个人看上去虽然好看但却不太亲切。

　　“哦，韩博士来啦。”周放看到他露出个笑容，对程野介绍说，“这是咱们省刑警队特别聘请的高材生，韩轶。韩轶，这是……这是以前的咱们队的同事，叫程野。”

　　韩轶的眼珠子自带冷光，扫过程野那张挂彩的脸，差点把他热情的笑容也冻住，“周队，既然现在不是刑警队的同事，是不是不应该在现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