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弛》米笑笑

1、楔子 应该是因为

　　那天天气很好，真的很好，只是天空蓝得扎眼。

　　童年像是滚落的碎珠，离开了就无法再把纯真在心里安个家。

　　爸爸的车在孤儿院前停了下来，是的，那天母亲把我和哥哥打扮得特别好看，什么都不懂的我们也有不祥的预感，因为，妈妈的眼睛是红肿的，原来像珍珠般绚丽的眼神，那一刻让我感到害怕。

　　“爸爸是要把我们送去孤儿院吗？”和哥哥坐在车后，我确定了父亲和母亲在谈话而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时候，我悄悄的问。

　　哥哥咯咯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到我手里，“怎么可能，我们都有爸爸妈妈，孤儿院都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才会去的。”

　　“胡说！奶奶说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因为不乖才去的，因为他们不乖，他们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可是我很乖。”

　　“我也很乖，所以，我们不会被送到孤儿院里去……嗯，爸爸和妈妈那么善良，估计是要看望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吧！”

　　那颗七彩缤纷的糖让我定了定心，对，我们是不会去那个地方的，我们那么乖。

　　我扭过头看向车外，看到孤儿院里走出来了和妈妈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还拉着个小女孩，似乎是来寻找我们的。

　　“谢谢你们，愿意接受阿悠。”女人笑眯眯的，我想告诉她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很和煦，童年的记忆里，在母亲脸上很难出现这样真实的笑。

　　转头看向母亲，母亲的脸是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倒是父亲，看着女人手中拉的小女孩有些欣喜。

　　这个小女孩应该叫阿悠，我推断，但是，她和我们家有什么关联吗？

　　哥哥握紧了我的手，我们的心都砰砰的跳到了最高点。

　　小时候这种稀奇的事总是少见的，我们都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乐园里。

　　阿悠很娇小，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瘦弱，给人感觉风一吹就倒。母亲把她似乎是半推进着车子，随后她坐到了哥哥的旁边。父亲和母亲也钻进了车子。

　　“爸爸，要去哪里？回家吗？”我看着阿悠。

　　看不清坐在前面的父亲是什么表情，声音是有些低沉的，他看了一眼母亲，随后说：“对，回家。”

　　我和哥哥都松了一口气，没有把我们留在孤儿院里，真好。

　　天空好象更加蓝了，真的，很漂亮。

　　回到家了，我和哥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子。

　　她到底是谁呢？我们是不是该拿出玩具来欢迎一下这个小客人？

　　“从现在起，她就是你们的妹妹。”父亲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他似乎不敢看向母亲，而母亲却一直看着父亲，但是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母亲这样的表情很多天了。

　　母亲以前也不爱笑，但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那样的光彩和明亮。我们可以通过眼睛感觉到她内心的快乐。

　　“妹妹？”哥哥惊呼，“原来爸爸是去孤儿院接妹妹的啊！”

　　哥哥这样一说，母亲的脸色似乎是更加难看了。父亲也顿时尴尬了起来。

　　我微微笑，“哥哥你不要这样乱说哦，是爸爸去孤儿院领养妹妹的，对不对呢，爸爸？”

　　我看到了父亲脸上的震惊，然后连说了几声当然当然。

　　“哥哥，我现在知道了呢，原来爸爸妈妈真的去做好事了，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小孩子来为社会做点贡献，虽然是妹妹，但是其实并不是像我和你有彼此心和心的联系。”

　　我发誓，年幼的我当初绝对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而说这样的话。

　　也许是种本能，看到母亲这样受伤的表情，突然很想有些恶毒的说这些话。

　　“阿悠，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不理会他们的震惊，走到阿悠面前，笑眯眯。

　　阿悠看着我，似乎有些卑微的感觉，“阿悠。”

　　“不，我说的是全名。”

　　“全名？”她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会可能没有全名呢，比如我叫苏可我哥哥叫苏列，我们都有全名，只有没有父母的孩子才没有名字……”看着阿悠越来越害怕，我却越说越起劲。但是被父亲促然打断：

　　“行了，可可！不要说了。既然她是你们的妹妹，那么她以后自然是叫苏悠。”

　　“这个名字很好听喔。”我笑得无比灿烂，母亲的脸仍然是没有表情的。

　　其实我没有理由的想哭。

　　哥哥站在一旁，他似乎没有比我高多少，嗯……最多半个头。他是男孩子啊。

　　而我们家，又来了一个女孩子，自私的心好象在作祟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我感觉到她好象要哭又拼命的忍住，然后听到她平淡的口气，“可可、列列，你们带着妹妹先回屋吧。我和你们爸爸有些事要说。”

　　有事要说吗？大人的事的确是有那么多，而且是不可以告诉小孩子的。哥哥拉着我还有阿悠回房间。

　　我清楚的看到阿悠看到我房间的时候那样惊讶和欢喜的样子。

　　“今后你就是我和哥哥的妹妹，我的房间里你要拿什么都可以。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像是非常富有正义感，哥哥也点了点头：“对啊，我房间里你要拿什么也可以。今天晚上你就和可可睡在一起吧。”

　　阿悠看着我们，眼神仍然是害怕的，“那么，我有点想睡觉……”

　　哥哥像个小大人一样，“那么你就可以睡咯。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哥哥姐姐。”他指了指我。

　　阿悠笑了，看得出来，她对我是害怕，而对哥哥……，应该是有几分单纯的喜欢了。

　　阿悠很快就睡着了，哥哥突然向我装了一个手势，拉着我轻轻的走下客厅，在楼梯上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而父亲站着。他们的表情被花瓶遮住了。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苏奇瑞，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把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然后带到家里让我抚养，你是不是要让她影响到可可和列列？！”

　　母亲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我和哥哥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我感觉得到，哥哥此刻的心理和我一样，晴天霹雳，要疯了。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没有我你可以开得起名车进入上流社会？没有我你有可可和列列吗？苏奇瑞！你现在有钱了有厉害了是不是？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什么你要这样？！！”

　　父亲仍然一言不发。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当初怎么胸有成竹的答应我爸妈的？你都忘了？现在倒好，把她接到了家里来，你让我怎么面对她你怎么都不知道体谅我一下你让可可和列列以后知道了我们怎么跟他们去说？跟他们说其实苏悠是你们爸爸的私生女吗？他们长大了还会相信吗？跟他们说这个是一个错误而产生的结果吗？是不是还应该笑眯眯的告诉他们这不是你们爸爸的错！”

　　话音刚落我们就想听到了很像的巴掌声。

　　是的，巴掌声。

　　父亲打了母亲。

　　以前那么稳重冷静的父亲，打了母亲。

　　父亲的声音是低旷并且沙哑的，“那是我犯的错误。但是就算是错误，我也必须为此负责，她是有爸爸的，不能让她呆在孤儿院里。既然她是我的女儿，那么就应该抚养她。”

　　母亲没有哭，声音平静了起来，“那么，苏奇瑞你可不可以理解一点我，既然你那么会说大道理，那么你可不可以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一想。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外面生了孩子，做为妻子的还要什么都不知道替她去抚养你们的女儿。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的手僵硬了。

　　握着栏杆的手，僵硬了。

　　看着哥哥，哥哥哭了。对的，我也哭了。

　　那么幼小的心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的事。

　　“哥哥，我们回屋睡觉去了，我不要听了。”

　　哥哥看着我，没有说话，拉着我上楼了。

　　“哥哥，今天我想跟你睡。”

　　“哥哥，那屋子她睡着，我不要和她睡。”

　　“哥哥，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害怕了。我不要。”

　　房间里很安静。

　　我和哥哥坐在露天阳台的秋千上。

　　“可可，不要把真相告诉阿悠。”

　　我低下头，点了点头。

　　夜空很漂亮。

　　心里死一般的孤寂。

　　太多现实的悲哀让我们提前成长。

　　这一秒和下一分钟，似乎让我们长大了好几岁。

　　第二天，阳光灿烂。

　　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厨房里看母亲的身影。

　　谢天谢地，母亲没有离开。

　　我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母亲没有离开，是因为爱吧。

　　可笑的爱，背叛的爱让一个女人就这样支撑着。

　　叫阿悠下来吃早饭，五个人的饭餐桌上，谁也没有说话。

　　阿悠最先吃好，父亲说等一下带她去买新衣服。

　　所以她应该很高兴。因为她的脸红彤彤的。

　　父亲没有注意到我和哥哥的脸色。

　　父亲和阿悠出去替阿悠买生活用品和衣服了，母亲和朋友们出去逛街了。

　　家里很安静，只有我和哥哥。

　　“哥哥，你会把她当妹妹看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妹妹。所以我会把她当妹妹看。”

　　“那你以后是不是待我和待她一样了呢。”

　　“不同的，可可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不想把她当妹妹看。”

　　哥哥不说话，低着头，拆装玩具火车。

　　“我觉得她让我讨厌。”

　　“所以，哥哥你也不要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对，我讨厌她。”

　　本来该童真的心就这样破灭了。

　　没有理由说委屈。

　　一切都是生活，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