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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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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手县位于日本本州岛的东北部,东临太平洋,原野市就坐落在岩手县。
早春的原野市其实与其他时节没有太大区别,辽阔的田地尽头,高山峻峰便拔地而起,穿过棉花般的云片,直冲云霄。受高山脉影响,原野市的气候也十分独特,冬季多雪,是实实在在的日本海气候。有传闻说,这儿是河童的故乡,特别是原野市,常住着一群有别与其他绿脸河童的红脸河童,这儿是它们的大本营。
这是一座群山环绕的内陆城市,有许多在大城市出生的日本人,对此地甚至都鲜有耳闻。而佳铭——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却在登山野餐途中,不幸摔落悬崖,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身处这座积雪漫漫的城市之中了。
她的记忆尚且停留在一步一个脚印往山林深处攀爬的时候,随着脚底打滑,她张皇失措得想要拉着身边可以稳定身形的东西,却在胡乱摸索中拉住了一把草。这株正茁壮生长得野草在求生意识的拉扯下,被连根拽起,随着佳铭一同落入了千米深的悬崖。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与周围景物飞速上升的双重刺激一并淹没佳铭的意识。
佳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其实却是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重生后的佳铭,有片刻短暂的清醒,她睁开眼睛就是蓝天白云,再睁开眼睛还发现空中还飘着鹅毛般厚实的大雪,空荡荡的。
寂静。
下雪的日子,总是特别安静。以前姥姥总说,这雪把声音都吃掉了。半人高的积雪堆,佳铭就安安静静得躺在其中,耳边无声无息,原本想起身的念头,被脑海中另一个念头打压,渐渐得连心脏的跳动都随着静谧的空间缓慢下来。不知这样躺着过了多久,恐慌万状的叫喊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忽近忽远,一开始摸不清声源方位,后来声音突然变响,夹杂着踩踏积雪的声音,佳铭被人从雪堆里粗暴得拽了出来。
耳朵突然就能听见声音了,声音大得仿佛嗡嗡作响,说话的人一把抱住了她,耳边是止不住的呜咽和断断续续的日语。佳铭意识模糊,求生的本能让她反抱住了拥抱她的热源。
“冷……”佳铭的牙齿不受控的上下打颤,哆哆嗦嗦的,她说出了重生后的第一句话。
“好,好,我们现在就回去。”妇人把厚实的羽绒大衣从身上脱下来紧紧裹住冷得脸色发紫的佳铭。抱着人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大衣上还残留着妇人的体温,密不透风的温热从四面八方袭来,佳铭在温暖中失去了意识,像电影中的慢动作一样,缓缓倒在了雪堆里。
“一夏!一夏!”
一夏是听不见这叫唤声了,青木一夏,是佳铭重生的躯壳的姓名。她重生前的自杀之举,险些让魂穿而来的佳铭也一同命丧黄泉。
妇女在漫天大雪的山脚下,踉踉跄跄得背起青木一夏,迈出沉重而又坚定的步伐。明明脱了羽绒大衣的她在这白雪纷纷的室外,硬生生得逼出了一身汗。到家后,她也没停下来擦把汗,着急忙慌得把人带进房间,脱下羽绒大衣换上被子,又再往被子里塞了一个汤婆子才在一旁躺了下来。体力大幅度消耗,妇人一闭上眼就沉沉地进入梦乡了。
若要说命运,上帝是真真切切的不公平的。不论是中国的佳铭还是日本的青木一夏,其实活得都不敞亮,不像那些随心所欲的年轻姑娘,可以肆无忌惮得对心上人表达爱意,可以在马路上装腔作势地吞云吐雾,这些看起来很酷的事情,看起来做了就能很开心的事情。佳铭和青木一夏一样,从来都没有做过。明明任何与坏沾边的事情,从没有去触碰过,奖状一连拿了不少,活着却并不开心。
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因为这样的荒谬念头,佳铭才想去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山上野餐一次,感受一下自由的空气是有多清新;青木一夏才想着在美丽的季节结束这,自己已经万念俱灰的人生。
青木一夏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岩手县生活,瘦削的她个子却大部分女孩子高,瘦骨如柴用来形容她是最恰当不过了。女孩子大都不喜欢接近她,久而久之,青木一夏开始自卑起来,在班里活得越来越像个透明人。她还披散了头发,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仿佛遮挡就能逃避现实一样自我麻痹着。
“死开,讨厌的透明鬼,披着头发吓唬谁啊!”
是的,只不过更遭人嫌了。
属于青木一夏的一生的记忆在佳铭不知不觉中融进了她的脑海中,记忆在灵魂深处扎根生芽,新长出的根攀附上动脉上的毛细血管,以俯首称臣的姿态圈起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地方,画地为牢。
等青木一夏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月亮爬升至最高处,盘踞在一夏房间的窗上,方方正正的木窗框,恰好能框住整个月亮尖儿,漏下一室轻纱。雪已经停了,万里无云亦无星,夜幕像一袭巨大的春被,悬在岩手县上空。
“真美。”
轻声呢喃惊动了一旁沏茶的妇人,她挪过暖桌,给青木一夏倒上了一杯姜苏茶:“喝点,暖身子的。”室内橘色灯光下氤氲的热气抱成团升往上方。
“嗯。”青木一夏坐起身,一个大写的乖巧模样,接过热茶嘬了一小口。
妇人从暖桌下出来,走到窗前开了条缝,将室内浑浊而又温暖的空气带去窗外,通风。
“一夏,你如果真的不愿意去上学,那就休学吧。几个私人教师,我们家还是请得起的。只是这种傻事以后别再干了……”
青木家在当地可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家底,说起来,青木家也算是个隐形的富豪了。家里主要的产业都在国外,父亲逢年过节才飞回来一家团聚,他们日子在外人眼里过得并不高调,但屋内的陈设,吃穿用度上却是讲究的。
“嗯,不会再发生了。”青木一夏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舔了舔依旧干涸的嘴唇,“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犯傻。”
妇人欣慰得点了点头,将一夏的茶杯倒满。
“嗯。”
“对了,妈,我想转学。”其实佳铭在获取青木一夏记忆后,醒来就想问这个事了,“你知道东京那个私立的冰帝学院吗?”
佳铭静观默察,等待着妇人的回答。
“你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嗯……大城市嘛,我想去见见市面。”
青木一夏从小没出过远门,妇人这会儿思深忧远,上一辈在这儿住惯了,一下子要去大城市肯定是不适应的,她自己又要留下来照顾老人,她担心女儿一个人搞不定大城市的灯红酒绿。
“妈,手续我自己回学校办,我想开始新的生活,过去的我实在是……死了一回了,我才想明白,我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好说歹说,妇人才答应了下来,也或许是那个“死”字刺激到了她,这才应了声。
“行了,那一切你就自己安排,有什么麻烦事你就跟管家说。只是那种傻事……”
青木一夏立刻抚慰妇人不安定的心:“不做不做,坚决不做。”
看着女儿做誓状扬起的手,她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早点歇息。”
“嗯!你也是。”
妇人没有在青木一夏面前多嘴什么,只是做母亲的总感觉自己的女儿仿佛哪里变了,但一番交谈下来,她又实在辨不出不对劲,只好自己宽慰自己,是想太多。
春天的夜晚很短,阖眼的功夫,还没来得及做上几场重生大梦,太阳就已经明晃晃的升起了。
青木一夏睡了几乎一天一夜,精神自然是特别抖擞,她挑剔得用指尖捏起衣柜里那件不具美感的校服,犹豫再三才套在了身上。她哼着小曲儿,换上一条压箱底的短袜,露出细长光洁的双腿,跑去母亲房间讨要化妆品。
怎么说母亲也是个美妇人,年轻的时候也曾艳压一片原野市的人,女儿又丑得到哪儿去呢?只是从来不肯正视自己,不愿花时间打扮。妇人显然吃惊突然开朗起来的女儿,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也就任她由着性子胡来罢了。
一夜无风,地上的积雪都融化得七七八八了,雪天路滑,尽管青木起了个大早,车子却行驶得很小心。青木坐在后座欣赏着沿途风景,头也不回得吩咐道:“车子开到校门口,不用停在拐角了。这地上积水那么多,也不知道以前她是怎么做到每天提早下车走过去的。”
“是。”司机应声,虽然他没有听清小姐后半句话是在嘀咕什么,但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后半句话与他无关。到达学校的时候正是学生入校的集中时间点,青木一夏一时还不习惯司机亲自开车门的待遇,下车的瞬间不好意思起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司机仿佛也鲜少被人道谢,原地僵了有一会儿:“不!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的。”大老爷们儿说话就是中气十足,停在校门口的车本来就已经足够显眼了,这一鞠躬,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成堆驻足注目的八卦团立刻叽叽喳喳得嚷嚷起来:“她是谁啊?”其他人摇摇头,“哇,那车很贵吧!”
“可不是,还有专职司机。”
“新来的吗?”这个假设立刻被其他人打断了,“怎么可能,有钱人会来我们这种乡下学校吗?”
“可是她穿着校服。”八卦团停停走走,自以为不露痕迹得跟在青木一夏身后:“她走得方向好像是我们班诶?”
诶……
青木一夏循着记忆,轻而易举得找到了自己最角落的位置,没有露出半点马脚,重生这事,她意外的熟练的不得了。
青木一夏进门的那一刻就被所有人注意了,这也难免,一直以来都是个透明人,突然间光鲜亮丽起来,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甚至得没认出来,根本就不敢把这前后差别如此巨大的两个人联系起来。
“同学,你是我们班的吗?是不是走错教室了?”前座是个温柔妹子,说话声音很小,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你好,我是青木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