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天》凤无夕

1、第一章

　　入秋，阴雨连绵。
　　老旧小区的某幢某层，卧室的窗户忽然被开了条缝儿。
　　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人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些微雨丝和片刻阴风。
　　床上的人类翻了个身，裹紧被子仍在熟睡。

　　小雨娃费力的关上窗。
　　窗外雨帘落下，打得地面坑坑洼洼。大树在风里瑟瑟发抖，天灰的哭个不停。
　　今年冬天会下雪吗？
　　雨娃趴在窗台上，忧愁的想。
　　可是冬天，还好远呐…

　　21世纪初，那时江南的冬天还很冷，甚至能见到一两场鹅毛大雪，白色把路面屋檐覆盖了个遍。
　　2001年，那年冬天下了几场雨夹雪。
　　雨加雪。雨和雪。
　　雨娃认识了雪精。

　　雨娃是雨天周游人间的小神，雪精是下雪落入凡间的精魂。
　　他们执掌江南那片天。
　　江南很少下雪。
　　江南多是阴雨天。
　　雨夹雪，更是少见。
　　所以一年，只能见很少面。
　　虽然想念，至少能见。
　　后来，温室效应，全球变暖，江南更少见到下雪天。

　　10年以后，冬天没再下过一场认真的雪。
　　阴雨天倒是持续缠绵。
　　雨娃越来越多来到人间，雪精却越来越少再出现。
　　偶有下雪却不见雨，直到2016年，他们没有见过面。

　　有专家说，江南不会再下雪。
　　雨娃不懂人类的专家，他只知道，秋天之后就是冬天。
　　2017年了。

　　可是这年冬天，连一滴雪也没下。

　　每逢雨天，雨娃就坐在窗前，看光秃的枝桠抽出新芽，看燕子往南又往北，看大大的天一天暖过一天。
　　七年。

　　终于有一天，他被人类发现。
　　人类没见过像他这样的袖珍小人，湖蓝色的头发，大大的眼。
　　兴奋的人类对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他听明白了中心思想，他想圈养他。
　　雨娃想了想，对他说：你可以圈养我，但要帮我一个忙。

　　2018年，他要在人间度过整个冬天。
　　只要雪精出现，他们就能见面。

　　雨娃有了新的住所，人类家的冰箱。
　　能保鲜。

　　习惯了广袤天地，只有方寸活动之地让他胸口很闷。
　　习惯了四季更迭，永远都是三五度的天气让他疲倦。
　　雨娃一天比一天蔫。
　　直到，人类告诉他：12月了，冬天已经来了。

　　等待没什么，认识雪精的近二十年，他几乎一直都在等。
　　有时，他可以在窗沿一动不动坐上一整天。

　　2月底的时候，天还是干干净净，有小草已经着急的冒了头。
　　春天又将到来。

　　雨娃哭了，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今天的雨似乎格外凉，打在身上也疼，一直疼到心里。
　　没带伞的行人这样想。

　　雨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即使天空放晴，感觉都有黑眼圈。

　　我要走了。雨娃对人类说。
　　人类红了眼圈，你还来吗。
　　来啊。雨娃笑了笑，你家冰箱还挺舒服的。
　　人类哭了。只是很心疼他。

　　雨娃走那天，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是个阴天。
　　雨娃跟人类挥手再见，睫毛忽然落下一点凉，是雪。
　　雪。雨娃仰头，雪落了满脸，和他的眼泪一起，滴向地面。

　　2018年，江南出现奇迹。
　　三月飞雪。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是个冰箱的广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