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传》丰饶

5、再遇故人

　　第五章再遇故人

　　“小王爷，前面翻过山后的西面，就是南国和北国交界。东面再远点的，就是和洋国的交界。中间那个，外壁陡峭，树林格外多的，就是万佛崖了。我们的将军营不到半日便可到了。”哨兵禀报道。
　　“知道了。旁边那一群村民是干什么的？”东新瞥了前面一群穿着掺杂了很多南国北国风格的衣着，样子也一点不怕生的一群人问到。
　　“回小王爷，他们说是附近村民，由于离八方集近，偶尔也会加入些来来往往的小生意里。见到人群马群的，就拿自己的出产来换，刚才还想过来叫卖，已经被我喝止了。”
　　“别啊，我看着挺新鲜的，让他们拿过来看看可好？”伊博的娇子就在旁边，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一提到八方集，他立刻来了兴趣。出了娇子，走了过去。
　　“那，就让他们拿过来看看吧……”说着，自己也下了马，陪在伊博旁边。伊玉见状，就只是下了车，警惕的环顾着人群，但并未陪同上前了。

　　“哎呀，这个就是北绣吧？这个奔马图，果然名不虚传。用人的头发做丝线做成的水墨画，以粗放为主，细致为辅。风格秀雅，形象逼真，粗矿中见精细。就是这个题字：万马齐奔，不及你一人风华绝代……听着有点奇怪……咦，那个也好好……”。
　　看着伊博现在开心轻松的样子，东新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好像终于将伊博从那个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皇宫中解放了出来。虽然还有距离，但是他已经开始像最开始那个无拘无束、可以袒露真心的伊博了。东新前面只顾看着伊博开心的样子，没注意他说的什么，但当听到“万马齐奔，不及你一人风华绝代”时，他的心中突然有了想法，这不就是自己想要对眼前某人说的吗。但这份礼物，应该也是送不出去吧。他摇摇头，默默的买下了那副绣了字的北绣。

　　伊玉正在四处环顾，突然，眼睛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庞。虽说陌生，但是那双眼睛却让她的心跳动不已，那双熟悉的眼眸，她不会记错。一瞬间，那双眼睛也看到了她，对视片刻，一瞬间忽的避开伊玉的双眼，那人将斗笠往下压了压，立刻要往回走。“站住，不要跑！”听到伊玉一喊，那人更是跑得快了起来。旁边士兵以为有什么事情，立刻将那人围了起来，刀剑一起举了过去。那人只得收住脚步，但也胆大，也并没表现吓坏了的样子，只是稳稳的站在那里，迟迟不愿抬头。直到伊玉走过去，将斗笠摘掉，那男子才大方的抬起头，露出桃花般笑意盈盈的眼睛，小声说道：“好久不见……”

　　此时，坐在酒楼里要和姐弟两人吃饭的芮叶十分郁闷。本来他收到风，南国的世子要来抚边，所以混在人群里，只是想要解一个一直以来的心结和疑问。但是没想到，正遇到了刚才被抓包的一幕。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北国的三世子。他曾想过，自己的人生如果不是生于帝王之家，应该是可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牧民的：每日放羊入山，在山上呼吸自由的空气，然后坐看夕阳西下。但是，他没有的选择，到边境守边，也是他唯一可以任性的地方了，既可以远离是非之地，人言人语，又仍然可以在自己可能的范围内保护人民不受战争和饥荒的摧残。但是，三年前他到举人村，单纯是听到边界出有疫情，一是不知名的疫情一旦传播开来，对北国也绝无好处，二是他略通一点医术，也想要帮助那里受苦的人们。谁知刚混进去，还没有探听到虚实，就遇到两个一看就是大有身份的人。芮叶也不是没有收到风，当时据传南国世子抚边，虽然不敢确定，但以自己在边界那么久，对南国将军营的了解，里面应该没有这两号人物。但是，最后他并没有泄露他那次的行程给北国将军听。仅仅因为一个细节：当他最后看到南国兵马远远过来帮黎头领之后，就赶快躲了起来。他本来以为当时男子在如此震惊的情况下，应该不会记得自己说的什么，就算记得，对于素未蒙面的一群陌生人，不管也是情理之中。但芮叶猜错了，接应的兵马中，其中一堆有医务兵马，竟没有回程，而是立刻赶往举人村。虽然赶到时，举人村已经被一把莫名其妙的大火引燃，举人村的可怜村民还是落难，但是这事，让芮叶判断：南国世子是善良之人，并非歹毒心肠、自私之人；而那位临危不惧、落落大方的应该也有来头的女子，也让芮叶佩服南国宫内，人才济济。
　　如果说上次是偶遇，但这次，他是有心要来的。他想看看自己当年的猜测是否正确，也同时感兴趣，当年两人现在如何了。他混在人群中，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看一眼，可没有想到，自己当年只见过一面之缘的伊玉，竟然在一群人里面认出了自己。他又想到了刚才一幕。

　　“叶……大哥，真的是你……”伊玉看起来很惊讶，但是又很开心。芮叶之前见到伊玉时，只觉得这名女子很有胆色，绝非温室的花儿，经不起风霜；也记得她眉目生辉，英气十足。但是这次见到，看到伊玉笑起来开心的样子，芮叶竟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透露着光彩，她变了些样子，但更加神采飞扬，也更有一种举手投足间清雅大度的气质了。
　　“没想当年一别，我们还能在此地遇到，真是有缘。我只是此地一小户人家，不知道竟然遇到达官贵人，我也认出了小姐，但刚才只是不想被以为我别有居心，所以本想不要想见的更好。没想到，你竟然记性如此之好。”
　　伊玉没想到这里会遇到叶大哥，刚才只是情急，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失态。但现在看到士兵都围在旁边愕然的样子，有点局促，赶快示意：“没事，遇到熟人而已……”加上听到叶大哥称赞自己记性好，她脸微微红了一下：那是因为是这个人，自己才能记得那么清楚吧连她自己都觉得吃惊。
　　正当她不知该说什么时，旁边伊博闻声过来，打量了一圈芮叶后，说道：“你不会是当年的叶大哥吧？”
　　当从伊玉和芮叶的点头中得知真是叶大哥后，伊博道：“叶大哥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得，不过当时你蓄着络腮胡子，所以我刚才险些没有认出来。现在看来，我们年龄没有差别那么大，叶大哥可一定要随我一起前往将军营，我们要好好叙旧。”
　　芮叶一惊，万一将军营中有人认出他来，这可如何是好。他装作一惊，说道：“没想到当年我真的言中，两位果然是将军营的公子小姐。但我一介草民，不好去到军事重地，说不清，道不明。两位好意我心领了。”
　　“叶大哥说的有道理，”伊玉听出芮叶有难言之隐，但又不想为难他。再仔细想想，的确自己姐弟二人见到这个叶大哥之后，都有些无理了。便说道：“将军营的确不是外人想去就去的，那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吃个饭，当做答谢？”
　　算了，反正我芮叶也没有在怕的，真的等一下不小心露陷，我就直接逃跑，以我的身手，在他们不备之时，应该真要逃脱也不成问题。想到这里，芮叶就大方答应了。毕竟，他也真像探探对方虚实，更确切的说，他其实也对两姐弟很有兴趣，想要多些了解。

　　“叶大哥……”伊博的呼唤，将芮叶拉回现实。
　　“叶大哥，当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当时，又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你当年没有染上‘十日烧’吧？”伊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芮叶有些吃不消。
　　伊玉刚才一直在看芮叶，见到芮叶听到一堆问题时，好像无意中皱了一下眉，有些不自在，对伊博说道：“你怎么像是质问犯人一样，你让叶大哥慢慢说……”
　　芮叶听了，向伊玉微微一点头，示意多谢。伊玉又赶快将眼神收了回来，自责想到：怎么今天光盯着叶大哥看了。想到这里，又不自觉的微微脸一红。
　　“当年我已经感觉到两位谈吐不凡，应该有身份或者公务在身。但是我也不能判断，到底两位是好是坏，已经万一是有危险，那我也还是要留自己一条活路嘛。所以看到救兵驾到时，我便乘机溜走了。至于当年为何会在那里，真的只是无意中听到疫情，完全出于好奇，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结果最后，其实还是什么都没有帮上……”
　　“叶大哥知道，后面举人村怎么了吗？”伊博继续问。
　　“不是被烧了吗？”
　　“那，你知道被何人所烧？”
　　“我当年送走黎兄弟后，就立刻回去了，想偷偷看看究竟，但是已经村里起了大火，蔓延到全村。我想应该是那伙歹人所为，他们怕你们回去寻仇，竟然如此狠心，烧了全村……”
　　听了了黎头领的名字，伊博还是稍稍忆起了些思念，长叹一口气。“还好当年你提醒我注意防御并且及时帮我擦掉血渍，不然，今日可能就无法再次见到叶大哥了呢。但是黎头领却没那么幸运……”
　　“黎大哥难道当日染上了……哎，岂能事事遂人愿，你还是不要难过……”
　　伊博略略苦笑了一下，但是随即抖擞精神：“还好你没有事。我和姐姐都很挂念你，担心叶大哥会不会出了什么不测呢……”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伊玉听到博儿叫自己姐姐，先是心想坏了，但是转看向叶大哥时，看到叶大哥竟然没有惊讶的表情，仍是自然的听着，便知，原来叶大哥也是深藏不露，之前看到自己和伊博的一些举动，应该已经猜到，自己不是婢女那么简单，但是叶大哥并没有问，也没有要点破或者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来，或者他是想要暗示：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身份，也是姐弟两人可以信赖之人。这让伊玉对叶大哥又多了一丝信任和莫名的安心。
　　伊玉突然想多了解一些眼前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人：“叶大哥，你是这个小镇的村民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芮叶心想，还好有准备，他有一个别人绝对不好追问的故事，于是他故意顿了顿，缓缓道来：“我只是这个村民一户姓叶的人家捡来的孩子，实不相瞒，从小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印象。还好，叶叔自己也没有子嗣，捡来我后，一直当做亲儿子一样照顾，无微不至……但是，在几年前，他也走了。现在我就一个人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伊玉听完后很气自己提什么不好，竟然瞎问，提到别人的伤心事，一时语塞。
　　“但是，叶大哥的气宇见识都不凡，绝不像普通平民之家的子弟。想必叶叔叔是身份了得的人？”伊博突然问道，看着芮叶。
　　糟了，要露馅了吗？芮叶扫过伊博看自己的眼神，是天真无邪的样子，貌似没有打量自己的成分在。但是芮叶还是立刻整理了思绪，定了定，说道：“小兄弟，别小看我们这个小村的人哦，这里叫四方村，四面八方的来客都有，甚至北国洋国的都见过，你说这里的消息和村民的胆识能一般吗？只不过，小村里人都只是本分之人，世代都只是借边界之便做些小生意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但我是闲不住的人，同时，也想……也想自己四处走动一下，说不定能打探出本来父母的什么情况……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差不多放弃了……”说罢，芮叶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心想：我半生演技都用上了，不怕你们不上钩。
　　果然，伊玉不满的责怪起伊博：“每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别人不想提，你硬要问。”
　　伊博无奈的抿了抿嘴，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你刚才叫我小兄弟，你现在都还不知道我们姓名，也不想知道吗？”
　　“既然是官宦之家，想必有很多不便，你们不说，我也不用问太多。你们要想说，自然会说的不是？”
　　“嗯，有道理，那以后你叫我博儿吧；至于姐姐，就叫玉姑娘喽。”
　　“为什么听起来，我和你亲密些啊？”
　　“哈，不好吗？你不想做我的朋友吗？”
　　“荣幸之至，不过玉姑娘也着实厉害，竟然三年未见之人可以一眼认出，厉害厉害。”
　　“那你不也认出她了吗？可是我都没有一下认出你，你也没有认出我吧？”伊博故作委屈的说。
　　“玉姑娘比起当年，更加优雅脱俗，更加倾国倾城了呢。”
　　伊玉手没拿稳茶杯，一下撒了出来，
　　“哎呀，不好意思了呢。不过你这夸奖的太真诚，我不开心，你也要夸我……”伊博很喜欢这个叶大哥，觉得好像他看起来就很真诚大度的样子，聪明又懂分寸，能有一个可以随意开玩笑，不用担心后果的朋友，真的很好。
　　芮叶本来想终于危机解除，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孩子却那么多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到一个他最应该早想却一直没有想的问题：“叶大哥，你本名叫什么呢？”
　　“叶…..什么…..啊，我是说叶沈……啊”看来，这个博儿也不好伺候，虽然问的问题都是无意中问的一样，却胜在不掩饰不拐弯，看着他一脸天真的样子，也不能发脾气或者不回答。看来，还是要离他们远一点好点。

　　一顿边陲小镇的午饭竟然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东新催了又催，才结束。临走时，姐弟俩上了轿车后，芮叶刚长舒一口气，却被伊博叫住。伊博跳下轿子，急忙的走过来，芮叶以为有什么重要事，没想到伊博走到芮叶面前，用那双清澈天真的眼睛盯着自己，像是盯着什么不舍的东西，刚想说什么，却又低下头，眼睛不安的闪动，不敢看对面的人，用委屈的口吻说：“刚才说到朋友，我是说真的。我在这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有缘又见叶大哥，真的很开心。如果你真的能当我是朋友，我真的会很开心……你愿意当博儿的朋友吗？”
　　“当然。”这样的气氛下，芮叶只能应允，虽然他觉得自己会后悔，果然……
　　“太好了，那在这里我就你一个朋友了，叶大哥带我四处转转走走可好？”伊博突然欢快的说道，好像刚才的阴霾都一扫而光，眼前都是光亮的。
　　看着如此明亮的眼前之人，芮叶突然不舍得这份明亮从眼前这个人的脸上删去。那就这样吧，沉思片刻，说道：“难得博儿如此信任我，再推却就显得我婆婆妈妈了，非男儿所为。那就明日此时，再在此处相见如何？”
　　“太好了！”伊博笑的如此灿烂，让一旁的东新很不是滋味。面前此人竟然一顿饭的时间，就让姐弟两人如此开心。特别这个叶某竟然直称“博儿”，能叫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了，这个人竟然可以这样叫他。他面色冷冷的看了一眼芮叶，翻身上马，已赶路为由，催促着依依不舍的伊博赶快上轿，继续赶路。

　　轿子走远了，伊玉想问伊博什么，但是又犹豫着要不要问之际，伊博先打破了静寂：“姐姐，再见到叶大哥，你开心吗？”
　　“我看应该是博儿你更开心吧。刚才吃饭，问了那么多问题。你之前人前人后都是温顺乖巧的，但是今天格外放松呢。”
　　“还是姐姐厉害，面对的人喜欢或者不喜欢都看不出来呢。是啊，再见到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很开心啊。当时以为叶大哥真的是大哥，今天见到，其实年龄相差不大啊，而且叶大哥眉眼英俊不凡，正直爽快，见识也不俗，真的是可交的朋友呢。”
　　“我也很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啊。不过我们早晚要回去，到时可能就见不到了，再好关系的朋友又能如何呢？”
　　“原来你想到那么远。这个我倒没有想过，反正叶大哥这里也没有亲人了，可以回南都做个一官半职帮我啊。”伊博随口说说，却听进了伊玉心里，突然有些开心的感觉。
　　“你明天出去，我也陪你同去，在旁照应。”伊博纵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伊玉威胁不让自己跟着，就是东新跟着。想到东新对叶大哥如此不满的表情，还是妥协了。

　　一早挨过了和各式各样的会面和会议，伊博终于到了中午可以自由走动的时间了。他迫不及待的换了便服，迎头却看到穿了男子服装的伊玉走来。伊玉的眉眼本来就炯炯有神，英气十足，身段均匀，体态端正，不知道的，真会以为哪一家英俊的公子。
　　“姐姐，你是不是常常扮男装，真是帅气的很呢。弟弟自叹不如。”
　　“你不要贫嘴了，为了你的安全，我变装怕什么。只是回去后，这件事就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我不说你又偷偷溜出去的事情，你也不能提我变装之事！”
　　“我们之间，好像突然多了很多默契和秘密呢。”这种姐弟之间有小秘密的感觉，想来平常人家应该常常都有的吧，只不过，玉博两人并非寻常人家姐弟，所以这种小秘密，在伊博看来格外有趣又陌生。再往前面一次两人之间有小秘密，还是三年之前抚边那次偷偷出走的经历，由于后来的结局太惊天地泣鬼神，所以没有保守成功，这一次的秘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叶大哥，你真的来了，我太开心了。今天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去八方集了……咦，这个是玉姑娘吗？”
　　伊玉刚下马后，有些说不出来原因的迟疑，是怕自己这个样子会被叶大哥笑话吗？就算笑话也是正常吧，毕竟自己一个女子办成男子，不奇怪是什么？自己又要怎么说才能不让叶大哥觉得自己不是怪人呢？犹豫之间，伊博早已上前和叶大哥说话了。但听到自己的名字，伊玉不得不走上前去，干脆作了个揖：“正是玉儿，今日叶大哥就叫我玉儿好了。”自己强装镇定的样子，应该不会被拆穿吧……
　　芮叶眼睛瞪得很大，喉咙莫名的有些发干，盯着伊玉很久，才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玉姑娘，真是女装倾国倾城，男装英气逼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姑娘像玉姑娘一般英姿飒爽，玉树临风……我没有恶意，是夸奖玉姑娘，真是天下第一人啊。”
　　伊博本来很开心，但是听到芮叶对伊玉的溢美之词和叶大哥那认真的表情，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郁闷，于是恶作剧的说：“那敢情好了，叶大哥不知有没有婚娶？姐姐正好还是一人，不如你来做我姐夫了。”
　　“玉姑娘如此风采竟也还是一人，天理不容啊，哈哈。”芮叶其实想过问这个问题，但是实在问不出口，伊博一说，竟然觉得很开心。最后是真心的笑声。
　　“博儿，你这又说的什么无理的话，再这样，叶大哥下次不敢随便和你出来了。叶大哥，不要当真，博儿其实平时在生人面前很沉默寡言，说话也不是这般顽皮的。”伊玉红着脸，把话题赶快扯开。
　　“哎，姐姐，这话就错了，我在生人面前沉默，但是叶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能算生人呢？叶大哥，我们走吧！”伊博承认，自己的确不应该那这种事情开玩笑，但是伊玉连叶大哥都要抢，当然不能白白送给她。

　　八方集果然名不虚传，八方来的奇珍异宝，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这边是绫罗绸缎，那边是珠宝玉器，这里是笔墨纸砚，那边是琴棋书画。人来人往，一眼无边，真的比南都最繁华的集市都热闹。看到那么多人，伊博真的是欢脱了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这时才真的让伊玉感到：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但是却要肩负生死，肩负宫廷争斗。
　　当她目不转睛的在一群人里找伊博的身影时，无意看到旁边的人，一直在伸手挡着周围来往的人，以防他们不小心撞到自己；看到伊玉看向自己，芮叶对她点头一笑，又是那双弯弯的笑起来，满目桃花盛开的眼神，每次都让伊玉突然间不知要做什么。她想快走几步，却正好迎头撞上了担夫，被一下撞倒。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倒下，撞上地面那硬硬的石头时，一只大手有力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拽，将她正好拽回到那人怀中。伊玉被揽在被这温暖宽大的胸怀中，一时失了神，全身像是触电一般僵硬起来，抬头看时，第一次那么近看到这个她从三年前就开始一直莫名挂念的人：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犀利，但是又温柔无比，鼻梁还是当年那样高挺，样貌莫说只是胡子没了，即使再变化几次，伊玉相信自己都可以立刻认出那个刚毅的脸庞。她回过神时，发现叶大哥也一直在望着自己，嘴角扬着笑意，但并无轻薄之意，而是一种甜蜜的笑吧。叶大哥会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事情吗？那个三年没见的人，再见面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这是不是表明，叶大哥也没有忘记自己呢？
　　芮叶此时并不想松手，这个总让自己吃惊的女子，这个身份高贵的女子，这个声音洪亮，说话底气十足的女子，身体却如此单薄，但是身上的阵阵淡香，很是好闻。不娇柔做作，大方得体，为什么北国没有如此之人，如果有，自己早就不用行单只影一人了吧？可惜，她是南国的公主。
　　两人各怀心事，突然意识到彼此看着对方，尴尬的一笑，松开了彼此。

　　“你是真的很关心博儿呢。”
　　“那是当然，我和博儿虽然不是一个母后……娘亲所生，但是从小我就当他是亲弟弟，他从小也肩负了很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所以在生人面前向来是顺从乖巧的。”
　　“哦，那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明明就是一个小祖宗，小活宝，说话直来直去，也没有什么心机的感觉嘛。”
　　“也许，叶大哥对博儿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吧……”
　　“哈哈哈，我应该感到荣幸吧。那，我相信他有你这个姐姐应该也很开心吧？”
　　伊玉面露难色，“博儿年龄虽然不大，但也许是他从小身边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勾心斗角，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回报到他的身上，却没有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喜欢和什么人在一起。所以，他总是不能完全相信别人，甚至连我也不能完全走进他心里。他从来就没有太多选择，这可能也是命运如此……”
　　“你信天意，我信人为！没有人有全部的自由，天子不可以，平民也不可以。但是，我们可以在自己尽可能的情况下选择想要的生活方式，结交喜欢的朋友。对于想法不同的人，我们不必刻意相迎，也无需改变别人，只要在自己的圈子结交气味相投的朋友，于愿足矣！”
　　“叶大哥果然是性情中人，乐观好爽。也许你我都可以，但是或许博儿并不能够，所以，有时候，我也会想，他其实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呢？我可否代替他负担一切呢？”
　　“你又可以帮他担负什么呢？”芮叶小声的问到，却又像是在问自己。他明知道玉博两人身份，却只能佯装不知，但是伊玉想要负担的是什么呢？突然，他对于姐弟两人，有了种微微的心疼。自己可以仗着有两个长兄，来到这远离权利的地方，享受这份自由，但是是否自己真的能远离政治呢？
　　两人同时沉默，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弥漫在周围，即使不说话，也能感觉到对方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芮叶和伊玉从刚才摔倒开始的一举一动，就被伊博看到了。远远的看到姐姐差点被撞倒，刚有些担心，但是看到叶大哥扶住伊玉后，两人就一直在说什么，感觉两人都很认真，很投入，甚至都没有看到自己一直默默在盯着他们。果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伊玉都会想要拿过去，明明前面说自己没事人的感觉，现在却又在收买人心。突然的不开心让伊博兴致全无。他走到两人面前，表情全无的说：“我先走了，没意思！你们慢慢转吧！”说罢，直接走开。
　　伊玉一副不知原因的表情，赶忙向叶大哥道别，跟随而去，留下错愕的芮叶。难道身份暴露了？芮叶一脸茫然，看着两人匆匆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