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心上》ta不想说话

9、陈年心间事

　　魔血容，妖君言，玉清迟不夜。
　　谢不复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刚刚拼死拼活干掉自己的第四任师傅，成为弑神宫稍有价值的一名炮灰。
　　魔道年轻弟子第一人血容，妖族年轻弟子第一人君言，玉清年轻弟子第一人迟不夜。
　　整个修真世界公认的天之骄子，万众瞩目，其中迟不夜天资还要更胜一筹，十七结丹，打破修真界记录。
　　差距越来越大了，谢不复心想，大到这辈子压上这条命都追不上。他低头看着手里新得的残卷，开始修炼。他是这芸芸众生中仰望神明的一员，原本只有糟糕至极的资质，颠沛流离的宿命，却因神明偶尔兴起的交集，妄想站在神的身边。
　　他见过迟不夜，五年前在玉清宫，迟不夜跟他讲：我叫迟暮，你这个小萝卜叫什么？
　　他的人生好像也是在那时开启的，之前种种坎坷煎熬全不做数，从此之后只想活着在迟暮身边，亦或者在迟暮身边活着。
　　十二岁的迟暮面目初初长开，毫无瑕疵的五官勾勒出绝世珍宝的雏形，眉心间一柄小小金剑像是容貌的装饰，随时伴着无忧无虑的甜笑。谢不复没见到他之前还在想世道不公，有人从小艰苦艰难求生，有人却锦衣玉食备受宠爱。见到他之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怪道千娇百宠，合该如此。
　　谢不复身世不明，在村里做个乞儿偷生，一年前有个老道路过，收他做个侍奉童子，带他离开，他以为时来运转，不过是落入魔窟。老道是个魔修，天赋一般，想得道却想得发疯，偶然得到一个改换根骨的残方，需要三百男童生祭，好在是个残方，总折腾不成，谢不复撑到除魔卫道的正道弟子来除魔。男童剩下二十几人，询问完详情，竟只剩他一个孤儿。
　　多年后谢不复想，还好只剩他一个。
　　那群弟子只好带他回了玉清宫，本想为他测测资质，可以的话留作外门弟子，谁料他的资质惨不忍睹，且只适合修魔。在玉清宫呆了五日，他选择去弑神宫。
　　临走时他想，迟暮会不会挽留自己？转而又讥讽自己，你算个什么人，也值得他开口？可心里还是抱着不知哪来的一丝希望，只要迟暮肯开口，不，只要他有一点不舍的神色，他就留下，哪怕不修仙，做个最低等的仆役。
　　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当然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不想他离开。他背着装干粮的包袱，走得急切，当时哭了没有，记不真切。
　　几日前那个会发光的人还笑问：“我叫迟暮，你这个小萝卜叫什么？”他沉默，迟暮也毫不在意，上来拉他去玩，阳光好像能照透肌肤。玉清宫的灵山秀水不是假的，少年狡黠神色透露的喜色不是假的，日日玩乐渐渐滋生的亲昵不是假的，触手可及的温暖笑容不是假的，毫不在意的离别也是真的。
　　他到了弑神宫，第一任师尊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谢不服。
　　谢救命之恩，但不服天命。
　　师尊似笑非笑：“谢不复？好名字。”他没有纠正，从此就是谢不复。
　　谢不复日夜不停地修炼，三年才踏入练气，五年终于到了筑基，躲过明枪暗箭，逼不得已踏着同门的尸骨混到一个职位，迟暮已经一举结丹，玉清迟不夜的名号响彻修真界。
　　还能怎么办？追逐之人遥不可攀，凡夫俗子竭尽全力，哪怕是没有后路的残卷，也要压上一切赌一个可能到迟暮身边的机会。
　　他进境一日千里，地位越来越高，心也越来越冷。魔道之人行事随心，贪图享乐，为一件得用法宝取人性命更是家常便饭，与之相比谢不复好上几倍。不是他不想这么干，是他不敢这么干，若他年真有重见之日，怎敢让迟暮看到一个邪魔外道？他得长成个正道人士的样子，哪怕是装出来的。
　　不多时他折在一个秘境里，和系统188签订了合约。他想回去，不仅如此还想换一具好一点的身体，哪怕只好上一丝也够用了。任务捡着高分的做，能做几个是几个，不拘内容，不择手段。结果在一个任务里看到了迟暮。
　　五雷轰顶，还轰了上百回。
　　脑子乱成一团的他随便接了个任务逃避现实，又碰上迟暮。
　　第二天他就认出来了，又好一番恐吓，188才说了实话。他原以为自己会不知所措，毕竟奢望了那么久的机会从天而降，即使他现在是‘周唯一’，可他没有，目光完全移不开，平时一刻也不停歇的思绪完全清空，心里涨满异样的安心和快乐，贪图这浅淡的甜味，不愿清醒。
　　那天在遇鲜斋迟暮遇到的人，他知道是谁。迟暮曾经和他合作一个课题报告，整日一同行动，他一度嫉妒得想杀人。那些日子真是煎熬，好不容易见到迟暮还要听他讲别人的好，嫉妒的魔鬼狰狞着咆哮，占据了整座心房。谢不复没忍住去警告了几句，险些崩了人设。到了现在，原来这人在迟暮记忆里也留不下影子。
　　谢不复高兴，又难过。
　　找到迟暮留下的东西后，谢不复把事情安排妥当，脱离任务世界，心情平复之后，目标格外清晰，不管前路是天寒地冻，还是路遥马亡，他还是要到迟暮身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