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Never change in whole life》有栖川平藏子

10、诺亚方舟马戏团

　　一夜无梦。我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醒的，闭着眼睛张口就喊了声“Sara”。这不合格的执事怎么还没有来叫我起床，睡过头了吗？口好渴呀真是的……啊不对！
　　我浑身一激灵地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卧室惊慌失措地爬下床，打开衣柜来不及经过大脑地就在自己那落魄到仅有的几件衣服里随便挑了一件。没有Sara的帮助真的是很麻烦啊，我努力地挑出科尔赛特紧身胸衣的带子系紧，手无足措，咬了咬牙索性第一次放弃了束胸。今天穿的是一件天青色山茶花柄衬以白色荷叶掐边的洛可可风长裙，已经最为简洁日常，然而我手腕颤抖着，连蝴蝶结都差点散掉，在镜子前来回端详才确认自己的穿着没有任何过失。我望天，那一刻一下子就理解了夏尔独自一人在巴黎时的苦衷，会很难过吧。
　　早餐自然是来不及的，揣着银制的怀表急匆匆出门，这鬼地方连辆马车都没有，幸好没有迟到。
　　我在管理科宽敞的大厅里分到了一个角落，负责帮威廉核对需要回收的灵魂名单。“路易斯！”我正细细翻阅着那份约翰·莫里斯的生平，从威廉的办公室里传出了叫我的名字。
　　“史皮尔斯前辈，什么事？”整了整衣装，我迅速出现在他的面前。
　　“明天你和我一起，出个外勤。”他咳了声，又自言自语道，“回收科那个垃圾派遣员又给我惹事，居然只因为我和他是同期就让我给他收拾烂摊子……”威廉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咬牙切齿的表情，俊朗的眉毛狠狠拧着。
　　“是，前辈。”我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离开的时候顺便给他关上了门。内心却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终于可以回到人类世界了呀，也好，要赶快趁机联系一下Sara，毕竟她是我在路易斯宅唯一信任的人了，目前急需得知那里的消息。
　　我嘲讽一笑，我一直在这空荡荡又孤清的世间独自游荡着，没有一个可依靠的人，也自然而然拒绝所有人的帮助，在黑暗中奔跑着、无助着，渐渐也就能适应了这种黑暗，指使并利用它。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佩服你，夏尔，我没有你那样穿透霜雪的勇气，一个人肩扛起伦敦□□秩序的凌厉。我在深渊里摸爬着、滚打着，为了名誉和利益连什么肮脏的事都做过，双手染满了血液也在所不惜。即使舍不得又怎样，我早就不是那个善良到几乎傻气的小姑娘了。而作为这样糟糕的路易斯小姐的话又怎么能让杀死了我的人好过呢？即使……赌上斯嘉丽的一切。
　　尖细的鹅毛笔尖蘸满了墨水，又在玻璃瓶的边缘把多余的墨汁抹掉，我顿了顿，执笔写上那张印花的描金信纸，精致的花体字开头是，Dear Sara。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旋转，你我自愿进入这场游戏中，就一定要赢。而我不仅要取得胜利，还一定要从中拉出，你。
　　准备好重逢了吗，伯爵？
　　……
　　伦敦牛津街拐角的一家小咖啡馆里，此时并不是下午茶时间，店中客人寥寥。晕黄的玻璃罩灯一个接一个地被吊在卡座天花板上，依稀可见灯罩上玫瑰花的轮廓，市井中却也颇有几分大不列颠的优雅。方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窄窄的花瓶中插着一束淡紫勿忘我，静谧的，温柔的，像从文森特·梵·高笔下走出的油画。
　　靠窗临街的卡座里，坐着个天青色裙装的姑娘，我掀开白瓷杯盖舀进一勺戴文郡奶油，右手轻轻搅拌着飘着漂亮树叶拉花的卡布奇诺，看向对面瞪大了眼睛面容吃惊的女子，安抚地笑。
　　“Sara，我回来了。”
　　“小姐……”素来干练的金发执事甫一开口就哽住了，只得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定了定神，“安德森先生说您……我怎么也不相信，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您！”
　　“这不都没事了吗，我还好好的，别难过了。你过得还好吗？”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姐受了不少苦吧。”她从上至下打量着我，突然咬了咬牙，“咱们这就回去，路易斯家本来就应该是小姐的！给那个不要脸的家伙点颜色看看！”
　　“不忙，Sara。”我按住了她，垂眸端起那杯咖啡，淡棕色的液体中倒映我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路易斯家我会回去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会静静地，等待着最后一天的到来，属于我的东西，一定会亲手夺回来！
　　……
　　我躲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收拾着东西，下午就要和威廉一起以全新的身份奔赴伦敦城。
　　说起来可真是不谋而合啊，今早我收到了Sara的信，女王陛下为路易斯家主下了新的命令，说是有个巡回马戏团要来伦敦演出，据说是个在各地巡回辗转的团体，但每到一个城镇，那里就会发生孩子失踪的事件，孩子们据说都是在午夜突然失踪的，仿佛就像被哈默尔恩的笛声带走了一般……女王陛下吩咐路易斯对孩子失踪事件做出调查。
　　我默默地读完了信，将信纸随手折了几折扔进熊熊燃烧的壁炉里，心中冷笑。那个草包家伙在顶着我本应享有的身份作威作福，可路易斯家主也不是好当的，女王陛下已经下了新的命令，他真的能完成吗？路易斯家族已经快完蛋了吧，我亲爱的安德森叔叔。
　　而从威廉之前的寥寥数语之中我得知，这次我们将要去的地方也是个马戏团，难道就是女王陛下所指的那个？
　　我又去找了一趟葬仪屋，自从成为死神之身后唯一的便利就是路途遥远已经不成问题。我向他说了将要和威廉进行的行程，顺便讨要了一点情报，当然，代价是那个恶趣味的家伙又倾尽了我所知道的冷笑话??_>`可是他表示对伦敦城内孩子死亡的事件一无所知。
　　难道那些孩子还活着？我思索，怪不得，那威廉和我这一次的任务就是要去回收那些孩子的灵魂了吧，能在回收过程中遇到阻碍，竟然让死神亲自去潜伏插手，那个马戏团真是不同寻常啊，其中必有蹊跷。
　　我正准备告辞离开，棺材店里来了新的客人，万不得已我钻进了一旁的棺材中。
　　“好久不见啊，小生怪想您的，凡多姆海威伯爵～”葬仪屋轻佻的声音响起，我心里咯噔一声剧烈一颤。怎么会是他，那个蓝眸少年，我还没有准备好与他见面，我还没有坚强到可以不做准备的突然相见，一旦在他面前，我总是手无足措难以自持。
　　我掐了掐手臂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想不到啊，那么傲娇的伯爵讲起冷笑话来也有一套嘛～他询问的和我一样，都是伦敦城内失踪孩子的消息，我心中隐隐升起些不妙的念头，听到他向葬仪屋开口告辞。
　　“人只有一个灵魂，您要珍重哦。”葬仪屋突然说道。
　　少年没有回头，合上门的瞬间随口答道。“我知道。”
　　“哦，真的吗？”身后传来的是幽幽叹息。
　　……
　　马戏团的名字叫诺亚方舟，让我一下就想起了那年泰晤士河的冰上集市，纷飞的雪花与月光下奔跑，你恍如救世主般突然降临到了我的世界，我从来没有与一个人那样放肆地敞开心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像个真的孩子一样玩耍，你的笑容温暖又隐忍让我有了想共度一生的愿望。
　　我怅然抬头，夕阳隐隐地将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橘红之中，明明只是一年之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却已经恍如隔世。时光从不会停住它的脚步苒苒向前，残忍却又透着无比的公平，恍惚之中，我们早已不复当年。
　　威廉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让我们俩一起加入了马戏团，虽然我有这个自知之明运动神经很差劲，但死神之身的帮助还是让我跌跌撞撞通过了入团考试。
　　威廉不知道去哪了，我也乐得自由，开始在帐篷群中闲逛。路过表演的帐篷、厨房、工作人员的住地，奇怪，这里并没有感受到失踪孩子的气息啊。前面那一排大得多的帐篷是……我眯起了眼，想要走过去看个究竟。
　　“在这里干什么啊，Candy？”Candy是我进马戏团时随口捏的假名，我抬头望去，来人是目前马戏团的实际管理者也是一线成员之一的Joker，“前面就是一线成员们的私人帐篷了，可是不能随便乱跑的哦。”看到我略微惊慌的神情，他笑笑，“还有你，Smile。”
　　我这才发现Joker的右手里还拎着一个男孩，像也是出来乱逛被逮到的，一身打扮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羞涩地躲在他身后。当他走出来时，低垂着头，但那墨蓝色的头发遮住一只眼睛让我全身仿佛通了电般一激灵，头脑里瞬间便炸开了锅。
　　客人，你知道吗？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少年，有着如天空大海般湛蓝的眼睛，他高傲而又善良，冰冷而又寂寞，无可挑剔的容颜仿佛上天赋予的恩赐。我许愿想要他一世平安喜乐，然而隔着一毫米的次元墙，我眼睁睁看着一声我喜欢你撞得鲜血淋漓。后来我终于来到了属于他的世界，却也已经有了自己生来要背负的一切，我远远地躲着，看着那些我早已知晓的经历，他惊叫着、挣扎着，我却无动于衷更无能为力。他伸出手叫我“lady”，朝我笑，我们一同走过了1888年那个短暂又寒冷的冬季，待到春暖花开冰雪初融后，分道扬镳。
　　背叛、误解与家族的使命将我们越推越远，可是我的少年啊，你的容颜早已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就算时光再怎么往复我也永不忘记。时光不减爱恋，以青春待少年，岁月总是蹁跹，清晰你的眉眼。
　　你的笑你的泪在我的眼前渐渐清晰，最终全部汇聚到现在的这张假面，你是乘着七彩祥云为我带来光亮的盖世英雄，也是瘦弱纤细到让我忍不住赌上一切去保护的小小少年，你是我的伯爵，我的理想，我的……
　　夏尔！
　　你就这样以一副陌生的模样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让我猝不及防。不，我是耍心机了的，既然路易斯收到了女王的命令凡多姆海威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我的内心里还是笃定了你的到来吧，笃定了……你与我的再次相遇。
　　东方的古话说再见意味着重逢，我与命运挣扎抗争着不想改变，可你……还会是当初模样吗？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变了，但幸亏此行为了掩人耳目谎称容貌不佳戴了假面舞会的面具。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那么这次就换我朝你伸出手吧，敬我们都有遮掩尴尬的假面。
　　“你好Smile，我是Candy。”
　　第一天的行动就此结束，晚餐后Joker突然把我和威廉还有几个人集中到一起说是要分配住处。
　　“恩，Suits你就和Black一间吧。”Suits是威廉的假名，我顺着Joker的手指好奇地想看看另外有幸和死神做室友的Black是何方神圣，目光触及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该死，我早就该想到的，有夏尔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他！威廉与塞巴斯蒂安面面相觑，目光中有旁人看不见的电光闪动，死神与恶魔本就天生仇敌，威廉又是那样刻板而规矩，不过……看他们的情形似乎是已经打过交道了，还不至于当场立刻大打出手。
　　你自求多福吧，和那个恶魔别闹出太大动静就好，我瞥了一眼威廉，他依旧面无表情。
　　“还剩下一间帐篷，Candy你和他俩住一屋吧。”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我连忙扭头看去，Joker为我安排的室友居然是一个陌生女孩和……夏尔？！
　　可是轮不到我开口抱怨，夏尔因为不能和塞巴斯蒂安一室已经非常不满了，现在更是干脆炸开了毛。
　　“这这这怎么行呢，让我和他一间还情有可原。”他看了眼那个女孩，又指着我说，“可是她是女孩子啊！这怎么行……”
　　咦，夏尔好像对那个女孩的性别有点误解？我又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她，短发虽然衣着中性，但作为女性的本能看来那身体隐隐的线条弧度明明就是个女孩子啊。
　　“哎呀Smile你那么可爱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男孩子。”Joker上前捏了捏他的脸，“最近人员激增就只剩这一间帐篷了，况且你们都是小孩子也没什么关系吧。”
　　“关系大了啊喂……”
　　“好了就这样吧，我去睡了啊，晚安。”Joker不理会夏尔的吵闹，径自转身离开了。
　　“啊喂喂……”
　　留下夏尔不甘地在原地跺脚，威廉和塞巴斯蒂安也互相冷哼一声纷纷回去了，我看了看那个女孩，又忍不住戳了戳夏尔。“喏，回去休息吧。”
　　帐篷内幸运地正好有三张床，这才得以避免更大的争端，那个女孩自顾自地选了上下床的上铺，热情地和夏尔谈天说地。我没有那个心情更害怕伪装被揭穿，寻了另外一张床就兀自睡下，默默无言。夜太长，我不知道他们睡得怎样，但自己身处这陌生而危险的地方与他相离又如此之近，强忍未果，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