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食物链（已出版）》安逸。

36、第六章 傻瓜，你要为我挺住（6）

　　遂心抬起头，对沈维笑一笑，继续埋头大吃。

　　沈维看得呆住——平时里，女伴统统斯斯文文，吃东西小心翼翼，又怕弄花口红，又怕发胖、又担心姿态不够优雅性感，只吃一点点，便推说饱了，生怕那窄腰身的衣服不再合身。与她们进餐，真是一种负担，看着也觉得累，那里还有半点食欲。

　　可遂心，吃东西自然大方，丝毫也不做作，胃口十分好，只看她吃东西，便觉得她餐盘里的食物特别香，令人食指大动。

　　遂心抬起头，看见沈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不解地问：“你看什么啊？我吃东西很不雅观吗？”

　　沈维想说秀色可餐，可是又觉得太过轻浮，在别的女人面前应付自如的他，在遂心面前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口。

　　“没有，觉得你吃东西很香！”他由衷地说。

　　“哦！”遂心忽然孩子气地笑起来：“因为我每日累得胜过老黄牛，不用担心发胖，更不需要饿着肚子把自己硬塞进小一号的衣服里。”

　　沈维见遂心对自己少了敌意，便故意找话题，想打破僵局：“你工作一定很忙吧？”

　　遂心忽然想起沈维那些不事生产的女友：“我不是每日穿戴整齐，专等男伴下班来接去看电影吃饭的女孩子！”

　　沈维也不生气：“你平日有什么消遣？”

　　遂心不太想透露自己的事情：“无任何爱好，乏味到极点！”

　　其实，遂心最大爱好便是在家睡觉，工作太累，永远欠着瞌睡。

　　“我们可否做朋友？”沈维轻轻试探着问。

　　“我们？老兄，我和你那些女友可不同！”遂心愣一下，轻笑出声：

　　“你的那些女友，都是黄伊人类型，至大烦恼是上街穿什么衣服，有没有人请到银杏吃饭。看的书，来来去去不过是时装杂志上的化妆心得，美容妙方，以及如何抓住男人的心！成日研究的不过是那款睫毛膏拉长效果最好、今夏流行何种风格服饰……”

　　沈维忽然被遂心说得汗颜起来——是，多年来往来身边的女人不过是这种类型。

　　只能悦目，不能赏心。

　　“所以，特别想和你交个朋友！”沈维紧张地观察遂心的表情。

　　“我和你？根本不可能！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遂心几乎斩钉截铁拒绝沈维，甚至——甚至当他在讲笑话。

　　“为何不可能？”沈维着急起来：“你认为我素质太低？至小学到大学，我一直以优异成绩于名校毕业！”

　　“我怎敢小觑你？”遂心微笑：“你接触到的永远是白色的光明面，你的周围都是成功人士，研究的是奔驰性能更佳，还是新款宝马样式最炫。你结交的女伴，个个美艳动人，性感窈窕。生意伙伴不是名校毕业，就是出身良好，再次，也有过人头脑，极佳耐力，可以白手兴家。而我，我做新闻遇到的人，很多都沦落在黑泥沼中，失业、吸毒、赌博、穷困，恶疾缠身，简直天同地别。”

　　“个人总可突破环境。”沈维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遂心的话。

　　“是吗？我同你举个实例，我最近采访的一名少女，才十五岁，父亲早逝，母亲同一壮汉同居，壮汉趁酒醉非礼她，她愤而离家，可是无处容身，找工作不到法定年龄，只得到下三流歌厅当陪唱小姐，结果被客人强行奸污，还染上脏病，只得天天做下去。十五岁的她，看上去似二十五岁！请问，她怎么突破环境！”遂心轻轻说。

　　“可李伟母子，照样生活得有尊严！”沈维还想争辩。

　　“李伟母子是极个别例子，因此尤为珍贵。可是，如果再没有人接济他们，后果依然不堪设想，李伟可能辍学，李母可能因病失救……所以，不管你动机如何，我感谢你帮助他们！”

　　“我一直以为，这个社会已经没有这样多穷人！”沈维有些不好意思。

　　平日里，他只研究那里的鲍鱼最美味，很少想到还有人，吃碗饱饭也觉得是福气。

　　“沈维，你是生活在这个社会另一个阶层，你根本看不到社会丑陋一面，你闲时约会女友，买名牌衣服、开宝马兜风，闷了到国外旅行购物……，但是我们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你试打开社会新闻版，多少可怕的事在发生着。”

　　沈维叹口气，“幸亏我看不见。”

　　遂心吸进一口气，“我承认那是你的运气，但我却需要知道，因为这是我的职业。所以，我们根本无法沟通，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可以尝试了解！”沈维急切地表白自己。

　　“何必为了一个根本不对路的朋友，逼迫自己看这样多阴暗面？”遂心轻轻说。

　　“我不介意看到这些！”沈维固执地说：“这并不影响你同我做朋友。”

　　“我根本没空交你这个朋友！”遂心牛脾气上来：“我24小时待命工作，一天工作超过12小时。”

　　“总有空闲的时候！”

　　“空闲的时间，尚不够我补瞌睡！”遂心笑一笑，表示遗憾。

　　遂心也在心头叹气，这种生活，成日替陌生人操心，工作需随叫随到，半夜还得自热被窝内爬起来，如果不是同行，很难有人理解。

　　如果咏正同自己可以谈婚论嫁，至少可以相互理解。

　　送遂心到家门口，沈维不甘心地说：“我总可以留个你的电话，打通电话的时间你总有吧。”

　　遂心皱皱眉头：“没这个必要吧。”

　　“要是在路上遇到什么新闻，我也可以打电话通知你啊！”沈维快要气馁。

　　“你养尊处优，那里会遇到新闻！”遂心笑起来，夕阳的余晖为她度上一层分外柔和的光芒。

　　沈维从来没有在女人那里碰过这样的钉子，他只觉遂心在自己面前筑起一堵铜墙铁壁，撞得自己头破血流、五官移位，永无撞开的那一日。

　　可是——

　　可是，遂心却笑嘻嘻自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真遇到新闻，比如你被人抢劫了，还是可以打给我的！”

　　该刹那，沈维差点泪盈于睫。

　　他握住遂心名片的手几乎轻轻颤抖。

　　遂心丝毫没有察觉沈维的情绪，转过身，轻快地大步走开。

　　看着遂心的背影，沈维猛吸一口气——总算有进步。

　　至少，至少遂心没有那样讨厌自己了。

　　他忽然觉得，在遂心面前，自己变得特别容易满足，哪怕她只对自己笑一笑，脸色和顺一点，自己便差点喜极而泣。回家也可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也许还可做个好梦了！

　　那样卑微，该是真的爱上她了吧！

　　沈维鼻子有些发酸……

　　几天后，遂心接到一条非常令她震惊的新闻线索。

　　成都附近一个郊区，藏有一个专门胁迫未成年少女□□的黑窝。

　　遂心立即将该线索反馈给当地警方，可是警方告诉遂心，由于这个场所位置隐蔽，又与当地老百姓的居所混在一起，且有许多暗门，警方多次去围剿，都一无所获，连那些未成年少女被藏匿在那里都不得而知。

　　遂心想一想，与警方制定好新的围剿计划，由遂心与咏正扮成情侣，先去打探，摸清状况，或者拍下未成年少女的照片，再由埋伏在外围的警方直捣黄龙，到时候就算对方将少女又藏起来，也无法抵赖。

　　这天，黄昏时分，村子里炊烟袅袅，一派和平宁静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这祥和的表象下，藏着什么肮脏黑暗的内幕。

　　这个世界，太多表象，欺骗我们的眼睛，岂止道听途说不可信，连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

　　单说一些美女的双眼皮、厚嘴唇以及高鼻梁、尖下颌，甚至整个脸形也许都是假的。

　　遂心每每看到一些人工美女都觉得惊骇，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半夜醒来，自己也不认得自己呢？

　　遂心从不掩饰自己的任何缺陷，就连皮肤上的瑕疵与疤痕她也坦然接受，从不试图消除。

　　没有人可以似初生婴儿般光滑无痕，保护得再好，也难免受些伤害，这些痕迹都是成长的经历和代价，到老了，也是回忆的一部分。

　　遂心无数次想，□□上的疤痕遮盖消除得再好，其实你内心里也知道曾经受过什么伤害，当一些伤害抵达心灵的时候，不管你怎么掩饰，骗过所有人，都骗不过自己。

　　既然不能自欺，又何必做这些无谓的事情呢？

　　可是现在，遂心却不得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与咏正扮演一对到郊外旅行的情侣。

　　出发前，一名年长的警察提醒遂心：“那帮人非常凶悍奸狡，此行恐有危险，小心！”

　　遂心笑一笑，坦坦荡荡地说：“我不是落叶也怕打破头的人，否则怎么做这一行？何况，任何地方都有危险，走在大路上，也可能高空坠物打中头！”

　　咏正拍拍胸口：“有我在，她怎么可能有危险？”

　　遂心也耸耸肩：“不知谁保护谁！”

　　一众警察，哄笑起来了。

　　走到村口，咏正忽然牵起遂心的手。

　　遂心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是咏正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小姐，装就装得像一点？你那里见过情侣隔一米距离走路的？”

　　“可也不一定要牵手。”咏正的手干燥温暖，遂心的手被包裹在里面，那温暖舒适的感觉立即自手心蔓延至心脏。她觉得膝头发软，喉头发干，一颗心快自胸中跃出。

　　“不牵手？那搂着腰好了！如果你不想被人拆穿的话！”咏正低下头笑，牙齿雪白。

　　“那还是牵手算了！”遂心小声嘀咕。

　　咏正笑起来：“其实，我牵着你的手，也觉得不自在，感觉自己似同性恋……”

　　话未说完，遂心用力踹了咏正一脚，咏正怪叫一声，反击遂心……

　　在外人看来，也似情侣间相互打闹嬉戏，颇为亲昵。

　　这样无惊无险，居然走到核心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