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荣光与你之歌》禾绫

71、艾格伯特（三）

　　老人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崩溃，颤抖地抚摸着艾格伯特的脸颊，“不，我的乖孩子，你不能死，你还有未来和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艾格伯特没有说话，安静地埋首在最后的亲人怀中，漆黑的羽翼小心翼翼地将一切遮掩。

　　塔外的不死亡灵因为契约主的生机消逝而不断后退，或哭嚎着退于死亡之地，或颤抖地退入法师塔中，唯一无路可退的，只有艾格伯特。

　　“姐姐，离开这里。”

　　没有回头，艾格伯特握紧了老人逐渐冰冷的双手。

　　“得到外婆去世的消息后，兰因的大军一定会再次闯入这里。不要被我连累，没有亡灵的帮助，我赢不了。”

　　少年的身形在黑翼的守护下依旧单薄，无比的脆弱。

　　伊芙琳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烛火燃尽，阳光撕裂塔外守护的死亡气息落入祭台，伊芙琳在亡灵的尖叫中握紧了艾格伯特请求自己保管好的魔晶灯，顺从地迈出了步伐。

　　“在未来等我，平安地在未来等我。”画面扭曲之时，伊芙琳尽可能的传达去自己的意志。

　　她不会离开。

　　因为艾格伯特送给她的鲜花，因为大雪之中的黑翼，因为她所看到的伤痕累累却始终不曾堕落的灵魂。

　　她将永远提着他的希望之灯。

　　第九步，一切归于混乱。

　　曙光森林的外围被冰冷的铁甲包围，亡灵于塔中哭泣，少年提着沾满血迹的剑穿过风雪，漆黑的羽翼是大雪中最深沉的色彩。

　　第十步，无尽的魔法光辉爆发，军队源源不断地涌入森林，少年笑着饮下了破坏身体却倍化魔力的禁药，一身的猩红无法被风雪擦去，炽热的血液更将冰雪消融。

　　那一双金色的眸子里是绝望也是疯狂。

　　第十一步，少年终于踩着无数的死亡和恐惧，带着笑将诅咒的匕首刺进了军队统帅的心脏，无情地切碎去生机。哪怕被折断黑翼，哪怕被长枪贯穿生机，哪怕被密密麻麻的大军包围，艾格伯特也还是嘲讽地笑着，染上暗色的眸子一片冰凉，落在身上的雪絮尽数被染红。

　　“母亲没有杀死的人，我都会将其送入死神的怀抱。”面对儿时出现在眼前的刺客，艾格伯特的话语中依旧沾染着冰凉的笑意。

　　第十二步，一切风雪都被昏暗吞噬。

　　依旧是熟悉的密室，锁链自墙上垂下，扣住了身躯，连带黑翼也被钉入墙中，新旧交替的伤口使得羽翼一片狼藉。

　　少年的面容已经和兰因三皇子重叠，垂下的双眼因为出现在眼前的灯光而有了新的光亮。

　　伊芙琳跪坐在少年的身前，小心翼翼地抚摸少年被金发遮掩的侧脸，俊秀的面容之上，同样是布满伤痕。

　　“姐姐，你还是回来了。”艾格伯特如初见时一般带着笑容，然而笑容里却再也寻不见曾经的明净，“不是说了不要靠近吗，黑翼的不祥，是会连累其他人的。”

　　伊芙琳看着艾格伯特身上的伤痕，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在销金窟里遇见的艾格伯特，兰因帝国高贵的三皇子用风系结界将所有人守护，除了自己。

　　死亡是一件悲伤的事情，曾经说过为了活下去不惜将世界拉入炼狱的少年最终放弃了生的希望。

　　曾经寻求她的拥抱更送与她鲜花的艾格伯特，永远无法归来。

　　伊芙琳主动抱住伤痕累累的艾格伯特，魔晶灯带来的光线里，漆黑的羽翼在背后舒展。

　　“在未来等我，一定不要放弃。”提起灯，伊芙琳不去看艾格伯特茫然且错愕的表情，再一次向未来靠近。

　　然而刚靠近便是痛苦的挣扎，血腥味扑面而来。

　　本该被束缚的少年将割开自己手腕的匕首刺穿了青年的心脏，放轻的语调柔软却冰凉，“赛提叔叔，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成为了护卫军统领。”

　　男人的面容满是惊恐，伊芙琳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猩红的血液构成了古老的亡灵阵法，少年的黑翼因为强行挣开了铁钉而血肉模糊，锁链将被隔开的手握勒出了更多的鲜血。而被少年杀死的男人，无论是名字还是面容，都属于伊芙琳在现实之中所认识的法师赛提。

　　“艾格伯特……”伊芙琳被巨大的茫然所包裹，心脏的疼痛又一次席卷了灵魂。但是在看清魔法阵的具体图案后，顾不上疼痛，伊芙琳近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去喊出声，“停下来！马上停下！你答应了外婆要好好活下去的！！！”

　　爬满鲜血的魔法阵属于让无数生灵绝望的亡灵魔法，早该失传的魔法拥有灭世的别称。用生者的生命为祭品，呼唤怨恨此世界的灵魂带着毁灭复生于亡者的身上，血洗整个世界。

　　“别担心，姐姐，”艾格伯特松开了匕首，笑着回过了头，苍白的脸色沾染血迹之后愈发的虚弱，“我是黑翼，是用绝望的命运换取了黑翼的生灵，不会轻易的死去。”

　　伊芙琳第一次为了艾格伯特拥有黑翼而庆幸，哪怕那双黑翼已经伤痕累累。

　　然而艾格伯特十分勉强地撑起身体，在用魔力毁去锁链后摇摇晃晃地靠近伊芙琳，最终倒在伊芙琳的怀抱之中，因为感受到的温暖而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姐姐，如果我的亡灵魔法失败了，这次先不要离开，好不好？他们暂时不会再回来取走我的血液的。”

　　伊芙琳胡乱地点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碰到艾格伯特的伤口，却根本无法找到没有存在刑罚伤痕的存在。而在听清艾格伯特剩下的话语后，伊芙琳只觉得连灵魂也一片冰凉。

　　“姐姐，他们偷偷让我喝下了遗忘魔药，并使用了遗忘禁咒，我可能会记不到你了。”

　　意识有些模糊，艾格伯特的气息也微弱起来，伤痕累累的黑翼小心地将伊芙琳笼罩。

　　“亡灵魔法是我偷偷学的，外婆不喜欢我碰这些。如果成功了，复活的灵魂会替我铭记所有关于母亲与亡灵法师塔的记忆，更会记住姐姐和姐姐替我保管的魔晶灯。”

　　艾格伯特的语调愈发的缓慢，所幸密室中的安宁足以让人听清楚少年几近破碎的话语。

　　“如果失败了，那么姐姐，一定要离我很远，很远，到自由且安全的地方，幸福地活下去……”

　　艾格伯特的意识彻底失去，黑翼因此而破碎。

　　伊芙琳颤抖地抱着伤痕累累的黑翼之子，失力地跪坐在地后用自己的黑翼将对方守护。

　　一侧魔晶灯依旧散发着温和的光辉，密室中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期的拉长。艾格伯特始终没有苏醒，但死去的赛提却睁开了双眼，眼中是伊芙琳见过无数次的温和。

　　夺走躯体的亡灵并没有带来传说中毁灭世界的死亡气息，召唤者只是帮忙铭记的愿望，使得被召唤的亡灵所拥有的力量与常人无异。

　　到最后，他也没有想过用死来换取复仇，哪怕失去了过往的一切对他来说便是最彻底的死亡。

　　这是亲人生活过的世界，是伊芙琳将要生活的世界。不能因为他的绝望，而使世界堕落入更深的混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得灵魂也有些麻木。当怀里的人睁开双眼时，其中的金眸如阳光明净，茫然却温暖。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而后在睡梦中所有的沉重和痛苦都被抛弃。

　　“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悲伤？”空白的黑翼之子小心翼翼地触碰守护着自己的少女有些苍白的脸颊。

　　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伊芙琳握紧了魔晶灯，语调无比的温和，“你是艾格伯特，是无比优秀的光系与风系大法师。一定要在未来等我，要在未来等待伊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