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荣光与你之歌》禾绫

48、黑翼之心

　　少年的话语满怀恶意，爱丝缇雅认真思索后笑弯了眸子。从某些方面来说，离开了水魔力和记忆碎片世界的她确实是在送死。

　　“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应该不会害怕。”

　　说着对于少年来说有些莫名的话语，爱丝缇雅松开手中的魔杖，强行支撑魂体进入封印中的魔杖已经出现了裂纹，在被放手后同环绕的冰晶一同开始破碎。

　　少年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身上的锁链流动着腐蚀的气息。

　　察觉到锁链上的不对劲，爱丝缇雅看着四周的黑暗，有些苦恼地叹气，“你是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吗？你告诉过我，如果任由身上的深渊力量蔓延你就会死去。现在借深渊的力量彻底打破封印，你已经不愿意再活下去了吗？”

　　冰晶的光芒让视野变得更加明亮，少年嗤笑着握住身上的锁链，“我死去，你们不该是最高兴吗？豪斯可是无时无刻不想抹灭我的存在。”

　　难以反驳对方的话，爱丝缇雅看着彻底破碎的魔杖和有些朦胧的身形有些茫然，但在看向少年时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与笑容，“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死？反正爱丝缇雅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我对豪斯也满是怨恨。”

　　少年有些诧异，眉头锁起，蓝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爱丝缇雅，不知道对方时隔这么多年后归来想要做些什么。

　　冰晶在黑暗中流动开寒雾，眼前的景象在诅咒侵蚀下依旧十分熟悉。

　　爱丝缇雅看着眼前的黑暗与半身隐匿于黑暗中的少年，再次选择了叹息。

　　她死去之前便是一次次坐在冰面上认真地倾听着来自黑暗的教导，努力学习使用自己黑翼的能力。

　　不再去刻意压制身上的诅咒，爱丝缇雅彻底松懈下来，径直走向黑暗。

　　水魔力在少年身前形成层层阻拦，少年警惕地感知着靠近的爱丝缇雅的气息。

　　被魔力的风拂动的长发开始变淡，化作冰雪元素落入风里，得到命令的水魔力拦下前行的旅途，直接在身上擦开细小的伤痕。

　　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因为深渊气息的污染而变得暗红，爱丝缇雅的步伐未曾停止，目光愈发的温和，“很疼。”

　　水魔力有一瞬间的停顿，少年抗拒地后退于黑暗。

　　“很疼，被他们剜去半颗心脏并且砍下黑翼，被绑在罪人之柱上遭受各种刑罚，活生生捏碎羽翼，真的很疼，最后还是有长老厌恶了，得以被钉死在罪人之柱上，骸骨被做成魔杖，留下灵魂承受诅咒。”

　　身上的伤口一阵酸麻，但丝毫比不上记忆里的绝望。

　　视线里滑下的长发逐渐透明消失，诅咒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爱丝缇雅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停在原地的少年，带着笑意伸起了右手，一如几十年前般小心地触碰被锁链束缚的囚犯脸上的伤口。

　　“很抱歉没有履行约定回来和你看一起看雪祭，”身体愈发朦胧，所幸诅咒选择了在最后爆发毁去一切，她还能记起许多事情，“他们以为我要放了你，就把我杀死了。”

　　“爱丝缇雅，从来没有抛弃蓝斯。”

　　力量渐失，身上所有守护的神恩全部溃散，诅咒死死地缠绕着亡者脆弱的灵魂。

　　重逢的愿望已经实现，爱丝缇雅毫无牵挂地放弃最后的执念，放弃意识堕落于黑暗之中，溃散的冰雪魔力同寒雾一同卷上锁链疯狂地毁去深渊力量凝成的束缚，无声地叫嚣着黑翼之子灵魂献祭的强大。

　　“爱丝缇雅？”

　　不顾身上还未消失的锁链将带来的伤害，无法理清一切的蓝斯下意识地将少女护在怀里，却在感知到少女的具体气息后陷入了巨大的震惊，“爱丝缇雅？”

　　所处碰到的魂体生机正在飞快的消失，少年双眸一片明净的蓝色，却无法看见任何景色，更无法判断怀中灵魂的情况，“爱丝缇雅？！”

　　光明神恩的气息彻底消失，爱丝缇雅灵魂的存在感也愈发薄弱。

　　伊芙琳替艾格伯特抚去身上雪絮的动作顿住，光明屏障外狂暴的水魔力更加疯狂地拍打着一切。

　　正在用魔力写着爱丝缇雅身上诅咒构成式的艾格伯特没有分开视线，但还是准确了握住了身旁伊芙琳的手交叠触碰在圣光之杖上，空间魔力再次流动。

　　“这里还有我，我的风系结界不会输给你的光明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黑翼之子的命运太过残酷，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互相拯救的习惯。

　　伊芙琳点了点头，银辉遮蔽视野，寒意扑面而来。

　　黑暗被冰晶的光辉驱逐于角落，层层冰雪下水魔力如水般流动，未被冰封的魔力或是疯狂向外冲去，或是在水元素精灵的指引下慌乱地环绕在少年周身。

　　少年小心地护着爱丝缇雅，因为突然出现的空间魔法而警惕地抬起头。

　　伊芙琳诧异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惊诧于被封印“恶魔”身后的黑翼，错愕于黑翼沾染上的已经实质化凝成锁链的深渊气息，更震惊于爱丝缇雅以自身灵魂和冰雪强行献祭打碎锁链的举措。

　　在少年开口前展开黑翼，伊芙琳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没有恶意，“爱丝缇雅现在是灵魂强行凝实成魂体，如果再次死去就是彻底死去。”

　　因为圣光之杖的出现，被水元素极度压制的稀薄光魔力努力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向伊芙琳，伊芙琳停在少年身前，不再靠近。

　　“为什么……会这样……”蓝斯小心地抱着爱丝缇雅，身后的黑翼因为灵魂与冰雪力量的环绕而久违地从束缚中挣开，但又在挣开时前拢遮蔽住少女逐渐消失的灵魂，仿佛能以此停止灵魂的死去。

　　“只有给她创造出新的身体暂时依附并打破诅咒，她才能有机会去寻找复活的方法。而黑翼之子聚集的黑迹之塔拥有许多上古的魔咒，总有办法能救她的，现在我可以用神恩和光系魔力给她创造出暂时支撑……”伊芙琳没能再说下去。

　　亡灵在世间留存更能凝实为魂体，这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而让魂体长久留存，也只有神临之体和黑翼敢说出这种话。

　　当初海皇复活自己的学生引发圣法师塔的震怒不过是因为复活的代价是被附体者的死去，而神临之体创造的光元素体并不存在剥夺其它生命的前提，黑迹之塔中也多半能在无尽承传中找出和魂体相关的记载。

　　但这一切拯救，都是建立被爱丝缇雅视为一切的“恶魔”愿意信任和松手的前提下。

　　黑翼将灵魂守护，水魔力流动在四周形成隔绝，蓝斯的姿态显然是不愿意退让。

　　伊芙琳握紧了圣光，看着羽翼下越来越朦胧的灵魂神情凝重，但是在伊芙琳再次劝解开口前，蓝斯抬起了头，纯净的蓝眸能清晰倒映一切景色，却不能看清任何存在，“爱丝缇雅很怕疼，被杀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她很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和我分享她新发现的一切，喜欢听我讲述外界的美好，她的生命不该如此短暂。”

　　直接握住爱丝缇雅身上流动的诅咒，蓝斯闭上眼感知着这个囚禁了自己长达千年的封印，呼唤水魔力回到身旁。

　　呼啸向外界的魔力疯狂的涌回裂缝中，掀起巨大的风暴，如巨浪一般涌动在四方，拂动长发和裙摆。伊芙琳看着眼前的景色，再一次陷入诧异。

　　“被封印太久了，我的记忆也模糊不全，告诉她的故事有许多都是我的幻想，拜托你带她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雪祭我也不能陪她去看了，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水元素精灵告诉我，你得到光元素的爱戴，更身负黑翼，所以我将她托付给你。”

　　诅咒和身上的锁链一同崩溃，第七封印逐渐被打碎，却因为有主人的操控所有水魔力都不存在攻击性，凝聚成如水又如光的虚幻长绸流动在四周，源源不断向被囚禁的黑翼之子传去守护。

　　整片黑暗都被撕裂，水魔力凝结为冰雪缠绕上少女的裙摆和长发，属于冰雪的躯体缓缓被创造。

　　察觉出眼前人的意图而陷入震惊，伊芙琳直接取出极夜之神给予的卷轴，来自第一封印的庞大水魔力被解封，无穷无尽的水魔力呼啸而出，但在触碰到熟悉的气息后威压骤降，温顺地向四周蔓延。

　　神恩追随水魔力落入冰雪，伊芙琳握紧了圣光之杖，看着打碎封印后还未踏出外界一步便选择放弃这一切的被囚禁者，“她会难过的。”

　　“我会成为维持冰雪之躯生命的心脏，守护她的生命，使她能和生前一般自由地使用任何能力。她难过的话，作为心脏的我会一同和她承担，”温柔地笑着，黑翼舒张，蓝斯主动引导伊芙琳的神恩融入冰雪中，“这是我残存的记忆中唯一和魂体有关能守护她的传说级魔法，我不会死去，只不过是陷入长眠。”

　　光明的神临之体和被囚禁的黑翼之子，一同创造出冰雪的生命。

　　“我能感受到，你的神恩来自于自身，这是和故人一般的神恩来源，所以祝你的光辉永远照耀这片大地，入世的光明女神。”说出常人根本无法感知出的结果，连带意识也陷入黑暗的少年温柔地将爱丝缇雅拥抱，因为难得想起了被封印前的某些记忆而语调温和，“如果和命运相遇，请告诉她，我不曾因背负奥洛兹的责任而后悔。”

　　第七封印彻底破碎，却又不伤害任何生灵，纯净的魔力源源不断地向裂缝回涌，在大雪中形成无比壮阔的景色。苍穹在恢复的安宁中显露出原本的色泽，水魔力却比苍穹还要美丽与明净。

　　艾格伯特收起风系魔法，目光远远落向裂缝的方向。

　　呆滞的特蕾莎看着眼前的一切，不顾一切地爬起身要向裂缝赶去，泪水与先前的逃离使得一身无比狼狈。

　　但有些虚弱却依旧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生生拉回特蕾莎有些颤抖的步伐，“不准再靠近一步，特蕾莎。”

　　察觉到陌生的空间魔法气息，艾格伯特侧身望去，被克莉丝和公爵夫人搀扶着的中年男人十分虚弱，身后追随着无数的守卫者和医师，而空间魔法还在源源不断地浮现。

　　不去管直接瘫倒在地的女儿，因封印而受伤一直未现身的豪斯公爵有些颤抖地打量四周，最后有些不安与祈求的视线落在了艾格伯特身上。

　　“爱丝缇雅呢？克莉丝身上的冰雪气息……属于爱丝缇雅对不对？”

　　说话时的热气被风扯散，如希望一般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