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黑寡妇 ...
-
在彼得几乎穿遍整个公园，终于找到这处灯塔攀爬上来时，看到了这样一幕。
穿着风衣的红发女孩抱膝紧缩在墙边，深深埋着头，像一个犯了错在逃避责罚的五岁自闭孩子。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个孩子。
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抬起头来，却不看他，眼睛低垂着盯着地面，隐隐带着哭腔，轻声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女孩的细语声若蚊吟。
彼得心头升起一丝怪异，这不是艾莉希亚，更不是玛蒂娜。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眼来看了彼得一眼，眼中有泪水滑下，却不回答，只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她也想抛下我吗，该怎么办……”
“你能不能，艾莉，帮帮她……”
她有点语无伦次，好像说出这些话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量，这个哭累了开始犯困的孩子，神情萎靡地垂下了头。
等她下一刻再抬起头时，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整个人的神情气质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女孩短暂的人格转换过程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她’捂着头坐直身子，看看四周，又看了看彼得，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有点意外，不过她罕见地没有主动打招呼，而是皱眉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是他熟悉的艾莉希亚，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就是跟自己较劲……
不过让人放心的是，她虽然一脸挫败，但眼底的清明表明她现在状态很正常。
骤雨初歇，云消雾散，被暴雨清洗过的天空现出了一片湛蓝。
西沉的太阳穿透云层的遮盖露出一角来，在东边的天际架起了一道弯弯的彩虹桥，又发挥着最后的余热渐渐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她过于苍白的脸颊。
这是艾莉希亚第一次对沐浴在阳光下毫无排斥还心怀感激。
此刻，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些年，凯拉的庇护才是她任性的资本，是她为所欲为过得顺风顺水的主因。
现实给她的迎头痛击，打碎了她的傲慢，使她难得地沉淀下来，接受自己并不强大的事实。
凯拉的抽身离开，代表着从今往后她要真正地一个人面对一切。
她神情肃穆地看向那抹夕阳，心下把这一重要时刻当作自己的成人礼，这一天她脱胎换骨，今天过后，她不再是一个孩子。
那个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要不到糖就要捣蛋的任性孩子。
……
看着自顾发着呆的艾莉希亚，无从猜测她此时的心理活动的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先拿出手机给杰西卡发了条信息，告诉她找到人了，让她放心。
想了又想，半天才脱口而出一句话。
“万圣夜鬼怪巡游快要开始了，你要去参加吗？”
大概是真的感兴趣，艾莉希亚闻声扭头。
“好啊！”她回神，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爬起身来，勾着嘴角笑:“我可以扮作水鬼，连妆也不用化了。”
……
当艾莉希亚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杰西卡飞奔过来，不顾她平日里的自矜，也不顾她浑身湿透还滴着水的衣服，紧紧一把抱住了她的朋友。
艾莉希亚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她推开，扶了扶头上半路捞来的水草一脸担忧。
“我好得很，再好不过了，不过你要是弄花了我的水鬼妆，你得给我弄个吸血鬼牙套来。”
还是这熟悉的一本正经瞎扯淡，杰西卡彻底放心了。
“不用那么麻烦，就你这脸色，抓点泥灰抹你眼眶上，扮作丧尸绝对没问题！”
两人互损了几句相视一笑算是心照不宣地揭过了先前的不愉快。
“不知道今天的鬼怪里有多少是真的？”
真扮作丧尸的格温对没能亲眼见到的‘鬼’还在念念不忘。
知道内情的彼得配合着神秘道:“我猜妆化得越是恐怖的越不可能是。”
“有道理。”
街上早已人声鼎沸起来，四处装点着黄灿灿的鬼脸南瓜灯，巡游表演的花车播放着各种阴森可怖的音效，满大街到处都是‘妖魔鬼怪’，还有无数穿着简陋的山寨超级英雄服装的Coser，节日气氛分外浓重。
这种时候，彼得的制服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大家只会把他当作蜘蛛侠的粉丝，真是深谙大隐隐于市的道理。
入夜，狂欢结束后，大家各回各家。
艾莉希亚看着脚上那团黑糊糊的小东西犯起了难。
“我这是被猫碰瓷了吗？”
那小东西喵喵地在她脚上蹭，艾莉希亚无动于衷，倒是一旁的彼得已经被俘虏了。
他蹲下身把小黑猫抱起来，捧在手掌心，看起来是一只还不到两个月大的小奶猫，蜷起来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
小黑猫在他手里还是不住往艾莉希亚那边张望。
“它喜欢你，你摸摸看。”
“我扮的是水鬼，又不是女巫，我要它做什么？”艾莉希亚实事求是道。
被嫌弃了……
彼得决定托着这小猫去找它的主人，但在附近问了一圈，没有人养黑猫的，问的时候还被其中一个严肃的老头暴躁地赶了出来。
艾莉希亚在旁边哈哈哈地幸灾乐祸，毕竟是万圣夜，也有些人比较传统古板，认为这种时候看见黑猫是不祥的兆头。
“没有主人的话，它可能是流浪猫的后代吧，没人要的。”
彼得眼睛亮了起来，说:“那我们可以带回去养了？”
“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家不好吧？”
艾莉希亚不喜欢养宠物，她对这个没什么耐心。
“而且我不喜欢猫。”
为了劝彼得打消这个念头，拿出了科普的架势。
“我跟你说，猫这种生物最奸诈了，它们利用可爱的外表博取人类的注意，只是为了食物，但它们从不把人放在眼里，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有，它都看不起你，不念你的好，却擅长记仇，翻脸不认人。”
“可是它真的很可爱啊。”
“虽然可爱，但很凶残啊，就算是宠物猫，放到野外不到一周就能长成血腥的杀手，那是深植于骨子里的猎手基因，你知道每年被流浪猫杀死的鸟有多少吗，可怕的是，它们并不单纯是为了食物而捕猎，甚至只是为了玩耍。”
彼得捏捏小黑猫的爪子看着它金黄色的漂亮眼睛:“可是，还是很可爱啊……”
“……它们流浪惯了，等你养出感情来了，说不定哪一天又毫无缘由地就跑了，消失了，就算这样，你还想养吗？”
“为什么不？”
“为了避免它长成一个杀手，就不要让它再流浪啊。”
“如果有一天它一定要离开，那就放它自由好了。”
艾莉希亚词穷了，这孩子真是执着得可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毫无预警地一手揽过他的后背，拉近，下巴磕在了他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彼得突然僵直，手忙脚乱抬起手臂，以防小奶猫被压扁。
“抱歉我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那都不是真的。”
她看不见的脑后，刚还应答如流的彼得一脸不知所措。
“没，没，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我也抱歉，伤到了你的手。”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成为一个哥哥，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个。”
听到这句话，彼得无声地咧开了嘴，开心得像一个孩子，一个默默付出了所有努力终于获得肯定的孩子，笑里还带着泪。
之前有过的那些委屈，就像落入热水中的棉花糖，一瞬间就全都化了，只留下了丝丝缕缕的甜意……
可惜的是，他感动不到两秒就被艾莉希亚嫌弃地一把推开了。
“你是不是怕被发现，这制服从来不洗的？都有味儿了。”
彼得大窘，急急辩解:“我经常洗的！在梅婶睡着之后……”
艾莉希亚也不是存心要逗他，转移了话题:“你有听我的好好清理痕迹吧？那些蛛丝，脚印什么的，可不要被人揪到尾巴。”
“蛛丝一般在两小时后会自行溶解，但我也都弄干净了。”和艾莉希亚讨论这个颇有种犯罪般的刺激……
……
“……我不会让你暴露的，这么说来，你是被一只变异蜘蛛咬了，你不会引来一大堆蜘蛛大军到房子里吧？或者哪天突然变成一只大蜘蛛？首先声明，我也不喜欢蜘蛛这种生物，看到了让人暴躁，虽然都是毛绒绒的，但这猫好像比较能让人接受一点。”
艾莉希亚拎着小黑猫的后脖领子，晃晃荡荡，看得彼得直牙疼，偏偏那猫喜欢得很，觉得她是在跟它玩，尾巴像狗崽子一样甩来甩去，努力撇着身子憋着劲要去捞她的手。
“你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是你要养的，这不是我的猫。”
“可它喜欢你啊。”
“那就叫‘黑寡妇’吧，你看它多黑啊。”
“……”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黑寡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