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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只咒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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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被触摸。
最开始是余光瞥见自己的一缕头发飘浮在空中,紧接着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好像和另一个人的手交叠了。我装作无意的样子收回手,对方的手却也紧跟着伸了过来,借机抚上我的脸颊。
难办啊。
我并非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事实上,在我还年幼的时候,我经常被各种鬼怪缠上。仅仅触摸已经算好的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棍,正在被一下下的舔舐。不过后来,我学会了表达自己的厌恶,便不再有鬼怪来触碰我了。
今天的情况有点奇怪,通常来讲,就算有新出现的鬼怪尝试触碰我,也很快会被其他鬼怪制裁。可直到现在,它的手还停留在我的身体上,却没有别的鬼怪来阻止它。
.......太反常了。
它的手划过我的脸颊,从眼睑到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慢慢的描摹着我嘴唇的形状。左耳传来某种湿润的触感,然后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不会真的看不见我吧~”
年轻男性的声音。
......它在试图和我对话。
这是危险的证明。
该怎么办?
影片中女人的尖叫声和跟班ABC的喧闹声交织成一团,让我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对策,顺平的存在更是让我受到了牵制。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视线无意识地飘到了佐山、西村和本田身上。
啊啊,早知道当初就选别的地方杀他们了。
“呐,你也觉得他们很吵吗?”
这只奇怪的鬼怪的声音换了个位置,从我面前不远处传来。通过声音的方向,我猜测它从我左边挪到了我前面一排座椅的靠背上,面朝我,或许还把电影屏幕挡了个严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完全看不见它,所以并不在乎被它挡住,能够直接越过它存在的地方,接着看完这场电影。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幸运能起什么作用就是了。
《蚯蚓人3》才不管电影院里几乎没人在看它这件事,依旧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现在正是最恐怖的一段,没有台词、没有背景音乐、甚至没有了画面,只能听到血液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任由观众想象发生了什么。
滴答、滴答、滴答。
整个放映厅都安静了下来,连本来吵闹个不停的跟班三人组都停歇了,像是被电影剧情吸引了一样。
.......不,不是因为电影剧情。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次,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我身后,用手臂环绕住我的脖颈和前胸,像是从背后抱住了我一样。右脸传来柔软的触感,它的声音适时在我耳边响起:“现在,没有人能继续打扰我们了呢。”
*
......他们真的死了。
吉野顺平站在尸体前,看着他们几个扭曲到无法辨认容貌的头颅。
发现尸体的一瞬间,比起恐惧或是解脱,吉野顺平感受到的更像是“啊,有人死了”这种单纯的事实。
......是刚才那个人干的?
人类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不......比起这个,能干出这种事情的,究竟还算“人”吗?
吉野顺平的脑中闪现出他借着荧幕灯光看清的凶手的脸,还有刚刚电影播到一半时和凶手一起离开的那个人,黑色的长发和米白的卫衣,共同构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推开放映厅的门跑了出去。
来不及想就这么追出去是否会被凶手杀掉。
来不及去想自己是否会被当作凶手。
吉野顺平不知道此刻推动自己的是对真相的好奇、对力量的渴求、还是什么别的情感。
找到他。
吉野顺平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月耀日,午前10:10
冲出电影院,跑过整整一条商业街后,终于,吉野顺平与某个“人”在小巷的入口处相遇了。
某个会改变他未来的“人”。
*
我还是没能看完《蚯蚓人3》。虽然目前为止它都只是猎奇恐怖元素的无聊堆砌,但不看到最后一分钟,我就不能妄下定论,认为它是一部烂片。说不定最后的最后会有个惊天大反转呢,毕竟其中不少台词都挺哲学的。
不过,无论是继续坐在电影院里对鬼怪先生不理不会还是上前确认其他人的生死都是相当不明智的决定。因此,我拉着鬼怪先生的手直接走出了放映厅。
推开门的一瞬间,似乎被光亮吸引,吉野顺平微微回了一下头。
......他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我和鬼怪先生一起走出电影院。工作日的上午,商业街里的人并不多,但我这样一手牵着空气的动作还是十分引人注目。路人们想必觉得我滑稽极了,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不知道被监控摄像头拍下来后能不能用自己发现尸体遭受到强烈精神打击得了臆想症这样的借口给搪塞过去。
我有些苦恼的想。
不过,这种拙劣的谎言恐怕不会有人信吧。伊藤翔太的离奇死亡,我在现场;佐山他们的死亡,我又在现场;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奇怪举动,用发丝尖端的分叉思考都知道我是凶手。
接下来的人生要开始逃亡了吗?因为那样几个垃圾?
......无所谓吧,反正本身也是不值一提的糟糕人生。
电影院周围的路我并不熟悉,但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只要往人少的地方走就好了。左转,直走,左转,再右转。终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世界上的任何小巷可能都长这个样子,狭窄、漆黑、潮湿,缺点是肮脏,优点是人少。拉着鬼怪先生往中间走了两步,确保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在和空气交谈这件事后,我松开了它的手。
我松开了它的手。
我松开了它的手。
我松开......它为什么还不松手?
无奈之下,我只能保持身体相连的状态和它交谈,所幸,这样倒更方便我确认它的位置了。
我的视线在虚空中游移:“......鬼怪先生?”
“欸欸,你怎么这样叫人家啦~”它的声音在离我不远处响起,紧接着又飞快贴近我的耳朵:“我是咒灵哦。”
“那......咒灵先生?”
“我的名字叫真人啦。”
“真人先生?”
“对了对了,真乖~”
像是某种奖励一样,它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
.....不妙啊。
如果说以前的鬼怪都是任我支配,打算向我奉献自己,那么这只鬼怪就是在试图支配我,彻头彻尾的控制我。
真的要把名字告诉这家伙吗?
歪头思考了两秒钟,我得出了结论。
“「望」,这么称呼我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