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之罪》絮墨如言

5、宇宙之初（三）

　　【1】

　　晚上十点，黑匣子夜总会。

　　舞池里人头攒动，男女的笑声淹没在动感的DJ声里，红红绿绿的灯光打在身上，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没有人在乎是谁，此刻跟着节拍尽情忘我。

　　一个穿着红色开叉长裙的女人正在热舞，两条大长腿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直向上延伸到紧翘的臀部，纤纤细腰将胸前的沟壑凸显得愈发深邃，漆黑的长发卷了撩人的波纹，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不断翻涌，上挑的深色眼线外加烈焰般的红唇，使得她的每一个眼神都那么勾人心魄。

　　开场半个小时，仍旧不见臻橙，周越泽百无聊赖，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来不来，自己喊了几个姑娘，一起喝酒助兴。

　　曲罢，舞终。

　　女人扭动着纤细的腰身从舞池中央走下来，无数男人蜂拥而上，她一个也没瞧上，点了根烟，往后台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梳妆台上的镜子里出现了个极好看的男人，他盯着镜子中的女人关心地问：“跳累了吧！”

　　女人唇角微勾，伸手取右边的耳环：“你怎么来了？”

　　臻橙深吸一口烟，在肺里憋了一会儿才吐出来：“我不能来？”

　　女人笑了笑：“橙爷别开玩笑了，只要你愿意，整个黑匣子都是你的。”

　　臻橙从身后抱住她：“是吗？那你呢？也是我的？”

　　陈悦凌掰开他的手，而后拿起化妆台上的一只口红，身体往前倾，对着镜子开始补妆：“别闹了，我正忙着呢。”

　　臻橙靠在一边，悠悠地问：“几点结束，我送你回家。”

　　陈悦凌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着呢，得后半夜去了，你自己玩儿去吧。”边说边把臻橙推出后台化妆间。

　　周越泽见臻橙从后台出来，急忙把他拉过来。

　　陪酒的姑娘见生意又来了，兴奋地扭动着小腰，一个劲地给臻橙灌酒。臻橙也是人傻钱多的奉陪到底，只要是姑娘喜欢的，无论大小，统统都点上。不断有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举着焰火来给他们送酒，一时间，这个卡座成了整个黑匣子最辉煌的地方。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多了。陈悦凌还在舞池中央接受众人的追捧，周越泽已经不省人事，臻橙给他开了个房，自己走了。

　　【2】

　　今晚的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周围不断有勾肩搭背的男女坐着豪车离开，臻橙微眯着眼睛，站在门口等待保安将他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

　　十分钟以后，代驾也到了，战战兢兢地开着橙爷那辆张牙舞爪的小钢炮上了高架。

　　臻橙在副驾上闭目养神，手机里的APP公放着一段音频，浑厚的男中音缓缓念着：“宇宙初生……碳基生命所需的碳氧等元素，都是恒星煅烧出来的。恒星死后，这些元素被释放成为宇宙尘埃，宇宙尘埃又凝成行星，行星再逐渐演化出生命。”

　　代驾是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起初看臻橙从夜总会出来，心想不过是个花天酒地的富二代，忽然听到这个，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对面突然迎来了一辆车，车速飞快，闪着远光灯，射得他眼睛睁不开，差点跟旁边的一辆车撞上，路过的时候，车内传来一阵动感的音乐，他暗骂了一句：“草，有钱了不起啊，早晚死在钱堆里。”旁边哐当一声，客人的手机从他虚握的掌间滑了下来。

　　音频还在继续：“……我们确实都来自已逝的恒星，仰望星河，是在凝视未死的同伴。”

　　臻橙睡得昏天黑地，早已不省人事。

　　敢情只是放一段听不懂的话催眠而已，代驾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果然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3】

　　第二天早上，格言正在咨询室写论文，手机突然就亮了，有条微信。

　　格言点开，还是那个昵称为『全世界最英俊的男人』的智障，只是头像似乎变了，还附带一条打招呼的留言。

　　“老子有一百个电话号码，怕了吧？”尾缀加了一个狗头，一副不可一世的语气。

　　格言将这条留言跟前几天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对上了号，想了想正愁找不着这位爷，于是通过了对方的验证申请。

　　验证通过之后，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骚包的微信头像——一只很萌的粉色兔子，中间赫然印着两个黑色的字“大哥”。

　　对方立即发来一条信息：

　　「老师……（；д｀）ゞ」

　　还附带了贱兮兮的表情包。

　　格言突然被这二傻子逗乐了。

　　她把电脑往前推了一小截，双肘抵在书桌上，两手握住手机，随意回了一句。

　　「无聊？」

　　「嗯哪，寂寞难耐」

　　格言抬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这条信息，收回视线继续码字。

　　【4】

　　马德里篮球俱乐部内。

　　一群年轻人正在球场上挥汗如雨，中场休息之后，臻橙显然就不专注了，隔一会儿就冲观众席吼一嗓子：“有人给我发微信吗？”

　　坐在球场边观摩的长腿美女，一边咬牙思忖到底是哪个狐狸精，一边又得故作懂事地微笑回复：“没有呢！”

　　“什么？”美女声音太温柔，臻橙没听清。

　　“我说……没有人发微信。”美女尽量扯着嗓子喊，想是第一次这么不淑女的说话，满脸涨得通红。

　　臻橙终于听清楚，把篮球往地上一砸：“不打了，不打了。”

　　周越泽把球捡过来，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

　　臻橙几步小跑到美女面前，一把抢过手机，不可置信地来回翻，果真一条信息都没有。

　　周越泽跟过来：“怎么就不想打了？”

　　臻橙冷哼一声：“没心情！！”

　　周越泽劝他：“别呀，我这酒气都还没散，你就把我叫起来打球，现在又说没心情，唱得是哪一出啊？”

　　臻橙黑着脸：“我有事，先走了。”

　　周越泽再想说什么，人已经走远。

　　橙爷这脾气发得有些莫名其妙，周围人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敢吱声。

　　看着臻橙远去的背影，周越泽问美女：“他在等谁的短信？”

　　美女见臻橙走了，终于表现最真实的自己，白眼翻到天上去：“鬼知道是哪个婊.子……”

　　美女也扬长而去，留下周越泽再次懵逼。

　　【5】

　　格言的论文写到一半卡住了，一向安静地咨询室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嬉笑声。

　　连喊了小雅好几声都无人应答，格言只好自己走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女同胞们都围着一个高个子男人，谈笑甚欢，满面春光。

　　那人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衣，熨烫整齐的西裤将双腿修得笔直，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前台处一上一下轻轻地敲着，高挺的鼻梁和瘦削的下颌勾勒出几乎完美的弧度。

　　要是旁人，穿这种颜色的衬衣只能用“俗不可耐”来形容，可偏偏他穿着，那颗脑袋仿佛有魔力般，把这一身骚包的行头衬得异常的清朗俊逸。

　　突然几声咳嗽，众人循声望去，见格言站在门口，大家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臻橙故意拔高音调，佯装意外惊喜：“这不是格言老师嘛。”

　　格言低头看了一眼他那锃亮的尖头皮鞋，晃得她不忍直视，而后抬眼问：“你来做什么？”

　　臻橙一本正经地回：“你是我的私人心理治疗师，我能来找你做什么，自然是做心理咨询。”

　　“你愿意接受心理辅导？”原本还在抵触的患者突然自愿接受心理辅导，格言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有如此大的转变。

　　但这个结果让她很满意。

　　“嗯呐。”臻橙微微一笑，深情款款，“我非常愿意与你进行『灵魂深处』的交流。”

　　“……”

　　格言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但至少不能任由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于是她把他领进了咨询室。

　　两人前脚刚走，大家后脚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

　　小雨叹了口气：“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可惜了。”

　　小雅突然想起什么：“昨天老板让我推了所有的咨询，说接了个熟人的单，难道就是这位帅哥？”

　　连大东都不相信：“这人哪像有病？”

　　小雅悲天悯人般：“可能是王子病。”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6】

　　臻橙跟着格言走进咨询室，像是客户看房子一样，四处溜达，仔细审视。

　　“啧啧啧……口味真重。”臻橙随手拿起一本弗洛伊德所著作的《性.学与爱情心理学》。

　　格言问：“喜欢看书吗？”

　　臻橙耸耸肩：“还行吧。”

　　“你喜欢看什么书？”格言想尝试跟他沟通，“文学类还是哲学类？”

　　臻橙放下书，转身倚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兜，对站在门口的格言说：“我喜欢研究女人。”

　　格言尽量屏蔽他摄人心魄的双眼，努力让自己做一个严肃的心理师：“噢？为什么呢？”

　　“因为女人总是爱说谎，我不知道她们哪句话是假哪句话是真？”

　　格言的第一反应：“你被女人伤害过？”

　　臻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倒没有。”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慨？”

　　“统计的结果。”臻橙，“无数个女人统计出来的概率云。”

　　“……”

　　格言顺着这个话题问：“你谈过多少女朋友？”

　　臻橙突然笑了：“只有现任女友才有资格询问前任女友的信息。”

　　格言：“……”

　　就在这时，臻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接通以后，听见周越泽破口大骂：“草，这帮傻逼把我抓来了警察局，快来救我，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