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之罪》絮墨如言

12、宇宙之初（十）

　　【1】

　　“胡闹！”苏柘皱眉，瞪了一眼门口的警员小李：“这里是审讯室，怎么能随便把外面的人放进来？”

　　小李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解释：“苏队，我，我拦不住，他突然就闯进来，嘴里一直嚷嚷是您的亲戚，我，我也不敢……”

　　“屁话！”小李很少见到苏柘发这么大的脾气，只得愣在原地，不敢吭声，“这里是刑警队的提讯室，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随便放进来，把人给我带出去，自己再去领罚。”

　　小李看了一眼臻橙，也不敢动。

　　苏柘大怒：“你耳朵聋了是吗？”

　　臻橙靠在墙边，悠悠地说：“行了，你这提讯嫌疑人，连执法记录仪都没开，吓唬谁呢？”

　　周越泽本来已经吓得屁股尿流，听臻橙这么说，顿时醒悟，脸色也好多了，又重新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态度。

　　“苏柘，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周越泽指着苏柘，“不然，我一定要实名举报你。”

　　臻橙笑得更欢了：“老周，苏队长给不了你说法，因为他完全就是在诈你的话。堂堂刑侦队队长，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不太合适吧？”

　　苏柘示意小李出去，随后，整个提讯室只剩下他们三人。

　　周越泽一副见到救命恩人的表情：“橙爷，我的祖宗，好在你及时赶来，否则一代忠良就要被奸臣陷害。”

　　臻橙见苏柘脸色不好，心里莫名的舒坦：“苏大队长，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你肯定心里也清楚周越泽并不是杀人凶手，但又没法解释他为什么撒谎说自己在案发当晚没有见过死者，情急之下，这才把他带到这里，想套他的话，对吧？”

　　苏柘不吭声，但沉默说明了一切。

　　事实上，正如臻橙所说，苏柘心里有疑惑，有难解的谜团，如果继续放任周越泽，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进展，所以才私底下提审周越泽。他做这件事，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离案发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整个案子非但没有明朗，反而越来越复杂。他很担心，如果没有如期破案，不仅他的职业生涯受到影响，就连父亲苏中建也会因此受牵连，严重的话还会掉了乌纱帽。再加上最近格言的事，让他总是莫名的烦躁，这所有的事情一堆起来，心里就乱了章法。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臻橙竟然看破了一切，这让他有些难堪。

　　“橙爷，你为了我竟然私闯刑警队，我真的是太感动了……”这边周越泽还在为臻橙赶来救他而感激涕零，只听臻橙悠悠地说：“别，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格言。”

　　苏柘皱眉：“小言怎么了？”

　　臻橙说到这里，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没好气地说：“这个笨女人，这段时间为了这个案子，没少遭罪，我这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忍不住来提醒你，不要一直陷在一个死胡同。”

　　“小言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案子？”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臻橙更来气，但又嘴硬，不愿意承认格言是担心苏柘，只悠悠地回了一句：“你少在那里装糊涂。”

　　而后，又说：“苏柘，你把当时老周和卢晓艺开房的视频再放一遍。”

　　苏柘虽然狐疑，但却莫名地跟着臻橙的逻辑走。

　　画面中，还是两人搀扶着晃晃悠悠地上楼，只不过当视频播放到两人路过一面玻璃墙的时候，臻橙突然喊停。

　　画面静止在这里，大家都震惊了。

　　先前播放视频的时候，这个镜头一闪而过，因为卢晓艺的脸是背对着镜头的，所以我们只能从她的腿的弯曲面来判定她是否是被强迫的，而此时，玻璃墙里，正折射出她那邪魅而得意的笑容。

　　臻橙不用多说，苏柘已然明白。

　　“你怎么知道玻璃倒影出卢晓艺的脸会是这个表情？你提前看过这个视频？”

　　臻橙哼笑道：“如果我能提前看到，只能说明你们刑警队的资料外泄，那你可得好好查查了。”

　　“那你是？”

　　“自觉咯。”臻橙这句漫不经心地回答，让苏柘无法再往下深究。

　　“从死者的死亡时间来看，周越泽也有作案时间，这又怎么解释？”

　　臻橙继续说：“你想知道周越泽离开鹭岛以后去了哪里，去查一下酒店的开房记录不就行了，这小子肯定还在温柔乡里，哪有时间去杀人。再说了，他倒是想杀人，速冻血液而后又解冻，从而制造假的死亡时间，迷惑警方，他可没那个脑子。”

　　其实，这点逻辑推理能力，苏柘还是有的，只不过他一着急就有些失控了。

　　臻橙一语惊醒梦中人，可苏柘在臻橙面前没法拉下脸，只得继续硬撑。

　　“开房记录我会去查，酒店的监控我也会去调。”苏柘看了一眼臻橙，指着周越泽说，“可他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要隐瞒见过死者的消息？”

　　“行了，我说。”事已至此，周越泽只得全招了，“卢晓华想要讹我的钱，是卢晓艺求我，让我放过他哥，我是看在卢晓艺的面子，才没有跟他哥一般见识。谁能想到，那个贱人竟然敢坑我？”

　　苏柘：“说重点。”

　　“后来他哥死了，我又恰好在那天晚上见过他，如果没说清楚，我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柘皱眉：“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不仅见过卢晓华，还见过卢晓艺？”

　　周越泽点头，臻橙听到这里，突然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眼光，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没脸没皮的嬉笑模样。

　　“苏大队长，事情既然已经搞清楚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苏柘摆摆手：“你们走吧。”

　　【2】

　　周越泽跟着臻橙走出刑警队大门，见臻橙一路无话，仿佛在思考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多亏橙爷救我一命，我周越泽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刑警队啊。”周越泽想了想说，“难不成，你一直在关注我，背地里保护我……天呐，这是什么兄弟情义啊。”

　　臻橙还是低着头，一直在思忖着什么，没搭理他。

　　“橙爷？”

　　臻橙回过神：“怎么了？”

　　“我问你话呢。”

　　“你问我什么？”

　　“我说你怎么跑到刑警队来了？”

　　“我来赵苏柘，恰好遇到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专门来救我的呢。”周越泽小声嘀咕着，而后突然想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顿了一秒，臻橙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我女朋友。”

　　周越泽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你女朋友？谁啊，陈悦凌啊？人家都要结婚了……”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生怕臻橙听完跟他翻脸。

　　“没说是她啊。”臻橙开车上门，随后又瞪了一眼正要上副驾驶的周越泽。

　　周越泽问：“怎么了？”

　　臻橙反问：“你去哪儿？”

　　周越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臻橙说：“我去找我女朋友。”

　　周越泽的手定在原地，而后慢慢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轰隆一声疾驰而去，周越泽对着那一排尾气招招手：“您慢走！”

　　【3】

　　格言刚下课，就看见臻橙的车停在校门口。男人戴着墨镜，叉腰斜靠在车门边，一边看时间，一边耍酷装帅，时不时跟路过的花痴女学生打招呼。

　　她刚想绕路，却恰巧被对方看见，那人大声喊着：“老婆，这里老婆。”

　　女学生们顺着臻橙招手的方向望过去，格言捂着脸转身想要溜。

　　太丢人了。

　　不多一会，那傻屌就躺着哈喇子一路小跑追上来。

　　“你跑什么啊？”

　　格言只得装糊涂：“我没有跑啊，我没见你。”

　　这话搁谁都知道是胡话，可臻橙却真信了，本来还板着一张小脸，又开心了些：“你饿了没，我们去吃晚饭吧，我订了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你肯定没吃过。”

　　格言的病刚好，没什么胃口，但心里清楚，如果拒绝，肯定麻烦更多，于是说：“要不然回家吃吧，刚好有饺子，我想吃的清淡一点。”

　　臻橙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们回家吧。”

　　格言想着这话，有一点奇怪，但也不知道怪在哪里。

　　【4】

　　回到家，格言把冰箱里的饺子拿出来解冻，然后放在蒸笼里加热。

　　臻橙则一直站在厨房门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切。

　　“饿了啊？”格言见他一直咽口水，不禁问。

　　臻橙转身：“没有啊。”话音刚落，便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格言忍住不笑：“很快就好了，你再等等。”

　　臻橙抱怨道：“不是我饿，是我肚子饿了，你倒是快点啊。”

　　等到格言真的把饺子端上桌，臻橙早就拿着筷子虎视眈眈。

　　只是，刚好一口下肚，臻橙就全吐了出来，皱着眉满脸不悦。

　　格言有些懵：“怎么了，不合口味啊？”

　　臻橙不吭声，冷冷地回了句：“难吃死了。”随后便放下筷子，径直离开了她家。

　　一直到臻橙关门离开，格言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5】

　　臻橙回到家，满柜子找东西，终于在药箱里翻到一个小药瓶，连水都来不及喝，生咽了两片，这才缓了过来。

　　他从小就对韭菜过敏。

　　但想到格言，想起自己说饺子难吃的时候她的表情，不禁皱眉，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对韭菜过敏，会不会以后就不会请自己到她家里吃饺子了？

　　万一她喜欢吃韭菜馅儿的饺子，而自己吃不了韭菜，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如果她嫌弃自己跟她的喜好不一致，是不是就不再喜欢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难过，连忙从糖盒里拿出一根棒棒糖，舔了几口，这才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