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苍生不负君》清极

171、第一百七十章 世多自欺者

　　而银笙闻得此言，则是暗暗在心中懊恼道：这锦姑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偏提这个，雪墨虽平日里不曾宣之于口，但银笙知道她心的苦却是无止休！忙向叠锦使眼色，示意她休再提起！

　　叠锦见状，心中亦有几分懊悔自己失口多言，白白勾起雪墨的情丝让她自苦。

　　再观雪墨，她闻得叠锦此言后，心中虽也微微的颤了颤，但她现下还是清醒的，少顷便暗暗压下心中思绪，缓缓对叠锦道：“疏影院中的寒梅树皆是名品，想必开的比我院中的这些寒梅还要更盛些，可惜 ‘寂寞开无主，花香无人赏。’我始终抽不开身前去品香折赏，想来注定是辜负！”

　　“如此辜负，不可惜么？” 叠锦试探式的问道。

　　“叠锦！你可曾读过宋时欧阳修的《浪淘沙把酒祝东风》？”

　　闻言，叠锦点了点头，悠悠念道：“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即读过，便当知浮生聚散本无常，合该随缘珍重。即是求不得，便要学着放下。”

　　可叹这天底下！自欺欺人者！何其多！雪墨虽嘴上这样说着，可放不下，便是放不下，如此这般是怎么学也学不会的。

　　用过晚膳后，见街上无踪迹，加之雪夜路难行，雪墨不放心叠锦行夜路归去，便留她在府中歇了一晚，次日一早再让人悄悄送她回去。

　　冬日里天黑的早，入夜后因着天冷，三人也不曾再谈天说地，小坐了一会，喝了一盏茶，便皆各自回房歇息，雪墨回房后，便看起了各处医馆送上来的账册，文书，大抵看了有一个时辰的光景，房门外便徐徐传来一阵敲门声。

　　雪墨开门一瞧，那轻叩门扉的人是周大娘，她后头还带着一个小丫鬟“周大娘，天晚了路不好走，你这会子来有要事？”

　　“姑娘不必担忧，是好事，门房处的小厮收到了外头送来给姑娘寿礼。”

　　闻言，雪墨才稍稍放心“外头冷！入内再言。”

　　周大娘与那小丫鬟入屋后，那小丫鬟便将手里捧着的两个颜色一深一浅的木盒放在案上

　　“周大娘，这是姑苏那边送来的，还是雨霖送来？”

　　“姑娘都不是，这两份礼都是淮国那边送来的。”

　　“淮国”

　　“是啊！这山长水远的还记挂着姑娘的生辰，掐着日子送来，当真是有心。”

　　闻言，雪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并无再言说其他倒是周大娘言道：“今岁！姑娘回来了，可在家过生辰，如今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家，明日我帮姑娘预备着如何？”

　　“周大娘你不必忙，明日我不打算过生辰。”

　　“这……”

　　雪墨，笑着让那小丫鬟回去歇息，而后便解释了一番，再细细的嘱咐道：“周大娘你即来了，正巧便劳你告知周伯，请他明日散布一消息出去，如今纳兰小姐病着，眼下府中无人看顾做主，纳兰夫人的内侄儿便从姑苏带了人来，接了纳兰小姐往外祖家养病去，而后这位表公子便留在府中主事。”

　　“好”周大娘郑重的应下。

　　“再有自明日起，这纳兰府中便没有姑娘，只有表公子，也劳周大娘告知府中诸人。”

　　“是！姑娘放心，你吩咐的我们夫妇一定一一办妥当。”

　　“有劳了”

　　“姑娘这是哪里话，都是我们夫妇的分内事。”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周大娘出了清客院，云霄处也已挂上了白玉盘，院中万籁俱寂，雪墨独坐在案边徐徐的打开了，放置在案上的两个木盒，颜色浅的那一个木盒里头是淮国特有的名茶凤凰单枞和一张恭贺芳辰的拜帖，雪墨一见便知这份礼定是佟夙柏命佟弘毅备下送来的，雪墨看过后便将其收了起来。

　　接着过了半晌，才见雪墨缓缓是打开另一个深颜色的木盒，她知道这一份礼，必然是苏谦尘送来的，一瞧木盒里装着一副画卷和一张花笺，花笺小巧精致，上有苏谦尘亲手所书：愿卿！此心寸寸安，此身时时康，夕夕享良辰美景，岁岁得嬿婉良时，苏子和敬贺芳辰！

　　雪墨手持花笺呆呆的坐着出神，这张花笺很美，上面所书的每一个字更是美到极致，叫人心醉！可这看的人，面上却不见有一丝笑意。

　　“愿修看客心，奈何戏中人。” 须臾后雪墨回了回神，只见她喃喃自言道：“苏子和！我不怕你无心，却唯恐你这般有心。”说着微微放下手中花笺。

　　伸手再往盒中取出画卷，展开一观是一幅《秋夜弄月图》画功与用色自是妙极“一等高闲兮余云敛霁，十方清白兮片月摩秋。” 苏谦尘的画作从来都不会让观画人失望。

　　可雪墨这个观画人，一观却是失神，少顷只见她缓缓往里间行去，取出了昔年苏谦尘在白雪红梅中为她绘的那幅像，两幅画并在一处，她坐在一旁观赏，少顷后魔怔一般的自言道：“‘往事已酸辛，谁记当年翠黛颦？尽道有些堪恨处。’苏子和！你可知，我早已不是那画中人，不是那个与你一处品茶听琴的清雅女子，纳兰雪墨可以是云未晞，可云未晞却不会是纳兰雪墨，‘感君千金意，无身相许之。’对你！我是狼心狗肺之人，君‘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吾得君如此深情厚意，却只有辜负二字。”

　　咛喃完这番话，雪墨又盯着画卷看了大抵半个时辰的光景。

　　不用说！今夜她定是无法入眠的，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拖磨了一个时辰，还是入不了梦乡，最终无奈推枕而起，披上棉衣，草草梳理了一番，便往廊下去了，屋外的雪已停，望去地上白茫茫一片，天际不见明月，兴许是明月未现，又或是为云所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