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杂记》汝伊

6、轩

　　一路读书而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博士……你还有联系的最好的朋友可以追溯到什么时间。
　　现在，躺在我微信通讯录里，最早的最要好的朋友，是一个初中同学，且叫她轩吧。她跟我同姓，小时候，有同样的姓氏总会让人莫名的亲近。而她似乎比我还早熟，我总觉得我已经是一个圆滑世故的老人了，但初中的我还是只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她，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就好老成。也不知道是因为当时就已经达到修炼顶峰，使得现在的她在我看来反而更有棱角。当时我们是三个小菇凉，一起玩耍，但三个人的友谊，就是比较脆弱，但凡任意两个人走得近了，第三个人都会感受到冷漠。
　　于是，在初二由于位置的调动，我离她们远了。有一个学霸同桌。我总是有的没的，模仿人家，学习慢慢也在班上前列。后来再回到那个团体，另外一个妹子反而跟我们远了。我们三个性格迥异，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她总是这样说，说我是最现实的一个，另一个妹子是最梦幻了一个，而她则是加在现实和梦幻之中的那一个。当时的我不理解，我觉得我只是想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只是她们三个中最踏实的那一个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实了？后来发现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总是在乎实际能得到的东西，而她们还在谈论着自己的梦，她们还在做梦。
　　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因为成绩的差异而去了三所完全不一样的高中。随后我跟她每周的联系就只有电话了。以往我们在学校总有说不完的话，回了家写完作业也要打电话联系对对作业答案，而现在每周我都要跟她煲一到两个小时的电话粥，谈一谈我们朋友之间的故事。因为我们的初中是当时是市里最好的初中，所以学校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去了同一所高中。在我的高中和她的高中中都有很多，我们的初中同学，我们依然能够了解彼此的生活，通过将以往同学串联起来。当时我母亲几次跟我强调不要再跟她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她表示，她并不是反对我们沟通和交流，只是每次都要打上一两个小时实在是太长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她打电话，总有说不完的事情，想着我们班，这一周有谁又调皮了，有谁要被罚站了，要各种好玩的事情，她也给我讲她身边，我们以前初中同学的各种八卦。我们的话总是攒了一周，一两个小时根本聊不玩。
　　小学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开窍，也不知道跟谁说，我喜欢谁，班上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上喜欢谁。初中终于对感情有一种懵懵懂懂的感觉，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你有了最好的朋友，你们会谈论自己喜欢的男生，可是很快初中结束了。你会觉得小学有六年，那个时候你交到的朋友一起度过的事情有那么久，可是到初中你只有三年，你刚刚认定这个朋友你们就分开了，她刚刚知道你喜欢谁，你做了什么事情，你有一个什么样的想法，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初中毕业就把你们都分开了，你们又去了高中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因为高中毕业就要上大学了，决定着你将来到底能迈上哪一个台阶。忽然之间觉得身边新来的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你还要适应这样的场合只有三年的时间，你要更加努力的去学习，一下子对我来说难以再去交一个好朋友。于是，在高中的第一年，我一直在努力的学习，我似乎都没有交到什么很好的朋友，一直跟她每周都在通着电话。我们在高一的时候对彼此还是那么的了解，直到高二我在班上慢慢又交到了一个新的好朋友。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两所学校日常的沟通和交流并不多，她的学校管理方式和我们学校的管理方式完全不一样，我们只有在大市统考的时候才能聊到学习，聊到这题，你做了什么答案。她也不知道我们班有哪些人，我也不清楚，她的身边是否又出现了新的让她心动的人，所以我们无法再去聊到一些小女生最喜欢聊的心动的话题。但她还是很敏锐地感受到了我的感情动向，因为每次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总会提到那个男生。她立刻就指出来这一点，当时我都心惊了，我从来没有跟她讲过这件事情，可是她却能很敏锐地感受到。
　　再到后来高中毕业，我们也只有在暑假的时候些微的聚过几次，互相知道对方高考考了多少分，去了哪所学校就再也没有怎么频繁的联系过了。每年也就只有在过生日的时候互相祝福，生日快乐，也只有在过年或者放十一长假的时候回到老家，大家一起聚聚。可是当随着年份的推移，我们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我们的共同好友也越来越少。不知不觉当初那个打电话打一两个小时都不够的我们，现在连坐下来聊半个小时的天都很难。这种陌生感，就慢慢地在我们之间产生了。
　　你没有参与她后来的生活，她也不知道你后来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跟她聊天的界限在哪里。以往的你们那么亲密，无所不聊，从小事到未来，可是现在你都不敢去试探她。生怕自己真的逾越了，问道一些不该问的东西，让她心里不舒服，她也一样，不敢去问我。
　　我还记得那次见面，她在上海读研究生，我正好去上海实习，我正在准备研究生毕业申请博士。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面对面聊天了，当时见面的时候也努力的拥抱了对方，可是那一份界限感一直在我们之间。我不知道，她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感情状况是怎样的，她也不清楚我的状况，我们就坐在那里像熟悉的陌生人尴尬地聊着彼此的见状，又不敢问的太深入，害怕自己逾越了界限。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读过一本书，叫《那不勒斯三部曲》，作者非常细腻地描写了两位好朋友之间的关系，她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们不仅是最好的朋友，也是竞争者。两个姐妹任何一方在任何一个方面都不想输给彼此。我感觉我跟她也是这样，初中毕业之后我去了最好的高中，她去了第二的高中，我们总是保持联系看看对方现在学习成绩怎么样。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们又问了对方的高考成绩，我考上了，211，而她只是去了一个一本学校的二本科目。之后我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互相之间，感觉有一堵墙。那三本书很好地描绘了女生之间的友谊的发展，我总觉得它就在窥看我的内心。
　　我还记得初中的时候，她能够给我讲述他母亲有一些问题，以至于在她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她的母亲是如何对她的。她会遇到一些让我无法理解的情况，而他她父亲又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上，那个时候的家里，就只有她和母亲，那个时候我每次都在感慨我的母亲，我的家庭给了我和谐的氛围。后来上了大学，她跟我说，他母亲好多了，可能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她们整个家庭的压力都很大，她要上大学，而父亲要努力升职，母亲又要做好家庭的日常事务。我也很感慨，看着她们家从曾经那种有些害怕的氛围，到现在越来越好，她也一步一步的在往上努力。
　　最近一次联系她还是在二零年的春节，那个时候刚刚解封。我约了她还有几个同学在公园里打牌，也许打牌的时候就可以聊牌，“你怎么出了一对二，你怎么堵我牌……”那个时候我们不用再聊一些日常，因为我们的日常没有交集，没有话题可以聊。
　　现在我出国了，而她在上海找了一份工作，她男朋友也在上海，可是这个男生真的是她喜欢的那一个吗？我说不准。我们最近一次在微信上聊天，是我在询问她一些专业问题，而她也只是很客套的在回答我。本想跟她唠一些家常，“你跟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样呀？”但感觉她好像并不想回答我，我也不敢逾越，也许我们就这样越走越远。
　　所以现在你们手机上，还有着联系的最好的朋友，已经跟你们认识多久了，你们现在还像当初那样无话不谈吗？
　　曾经最熟悉的人，现在只是躺在通讯录里。看着她，会想起当初稚嫩热忱的生活，而现在除了一声你好，最近怎么样以外，什么也无法聊起。除了客套以外，什么也没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