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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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莱恋恋不舍地望着地面，重新被启动的女娲冲劲十足，不过眨眼功夫就冲出了大气层，撞击开残旧的卫星碎片，驶向了新的星系。
咕噜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林恩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害怕吗？”他淡声问。
多莱在面前的玻璃上呵了一团雾气，又抓着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他转过脸对林恩笑，“先生逼我去上学的时候我没有怕，恢复记忆的时候我没有怕，进入先生的大脑去救先生和哥哥的时候我也没有怕……”他抿了抿唇，又接着说下去，“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只想着要怎么来救你，根本来不及害怕。”
他说：“现在，我的林恩就坐在我身边，我又为什么要害怕呢？”
“莱莱。”林恩垂下眼睛低声喃喃，名字的余音消弭于唇齿之间。他的呼吸急促，手指用力的钳住多莱的手腕，带着隐忍压抑的力度，热切的汲取着伴侣身上传来的温度。
多莱伸手摸了摸林恩的头发，男人略长的头发扎着他的颈侧，感受到他的抚摸，男人蹭了蹭他的掌心，睫毛微抬，乌黑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竟然透出一股温顺的意味。
多莱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很感谢……”
林恩说：“什么？”
多莱：“我很感谢你也是需要我的。”
“你很强大，多莱。”林恩抓着多莱的手，低声说：“一直以来，都是我更需要你。”
他们又一起坐了片刻，期间多莱用女娲舱里的治疗仪重新治疗了一遍林恩之前留下来的伤口，那里已经长出新痂即将愈合了。
多莱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林恩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呢？”
多莱抿着嘴唇，凝神沉思了一会儿，开口却是询问，“当时我们和林尔分开时，那种突发情况，本来应该慌乱无措，但你只和他说了一句按计划行事，他就镇定下来，你们说的是什么计划？”
林恩回答，“我们之前确实制定了计划，但那次的时空紊乱确实是一场意外。我前往第三星系之前，心中对这次的军队内部的叛乱就有几分预感，所以保留了几分记录当时情景的作战记录仪，交给了林尔，让他在星网上公之于众。”
多莱微凉的手指攥住林恩，“是联邦，还是皇帝？”
林恩说：“联邦。”
不用想也知道，林尔公布了视频后会给一向深得民心的联邦政府造成怎么样沉重的打击。
多莱想到林恩的遭遇，眼睛都红了，“联邦怎么能这样做？”
“皇帝能做，联邦为什么不能？”林恩安慰的握住了多莱的手，“莱莱，我并不在意这些。况且这两个政权中的任何一个，早在我醒来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我的效忠对象。”
既然没有效忠，自然也谈不上背叛。
况且，这两方的政权分化权力，互相纠缠暗斗已久。到了今天，无论是表面看上去还光鲜亮丽的联邦政府还是似乎已经开始勉力支撑的皇权，都早已经从内里开始腐败到了根系。
首都星看似平静，实际早已经暗潮汹涌，就像一颗被蛀空了里子的参天大树，看似繁茂，实则一推就倒。
林恩让林尔发布的这一则视频，就如一柄利剑，刺透了虚伪的外壳，将林恩和这两方权力之间的争斗从暗处挑到了表面，挑到了无数民众的眼中。
林恩手中目前并没有一支真正属于他的军队，所以他将这场斗争从暗处转到明处，并先一步获得了大量的民意支持。
这是目前对他来说最有利的办法。
多莱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补充说：“但如果想要真正与联邦政府和皇帝平起平坐，我们必须还需要一支军队作为支撑，所以我猜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第三星系。”
林恩目露赞许，“没错。”
第三星系遭遇到的那场叛乱阴差阳错刚好替他拔除了军队中不忠于他的属下，可以说目前为止，第三星系的驻军完完全全是一支属于他的队伍。
林恩看着驾驶舱外浩荡瑰丽的宇宙，眸中好似跳动着两簇火苗，他淡声说：“那天我将计就计只带了少量人马去与叛军作战，一方面是为了引蛇出洞，另一方面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伤亡保留实力。同时我命令陆文熙带领部队在第三星系外部游荡，收编零散的叛军组织，进一步增强军队力量，现在我们就是要去与他会和。”
多莱沉默了一下，说：“可是收复叛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从小在白垩星长大，当然知道叛军有多仇恨联邦的军队。
“这次收编，我并不是以联邦军队的名义。”林恩说：“如果他们同意，他们就只是我林恩的军队。况且，我告诉了陆文熙几件小事，用来收服肖牧白的旧部。”
见多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用指腹撑了撑额角，转而露出一个带有几分无奈的笑容，“莱莱，我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们曾经也都是我的部下，我不会放弃他们。”
他语气顿了顿，笑意里便平添了几分锋芒，“皇权，联邦，叛军。这次我们先攘外，再安内。”
陆文熙并不只是机甲操作上面的天才，政治嗅觉上同样敏锐。他多年被家庭拖累，无处施展才华，这次终于得到了机会，林恩给他的任务他不仅完成了，还完成的相当出色。
等他将军队的指挥权重新交还给林恩时，军队的人数扩大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危机四伏的宇宙显然比安逸的陆家更适合他，不过短短几月，他眉目间的神采越发耀眼，神态间的轻浮逐渐被坚韧所取代。
他军装未退便来见林恩，来了却不说话，目光轻轻落在林恩身边的人鱼身上，带着少许探究。
这段时间，整个星网上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人们在愤怒联邦的欺诈和皇权的不作为的同时，也将目光放在了宁可背负叛逃之名，也要去找寻自己的伴侣的人鱼身上。
在某些人物的授意下，多莱在帝科大的经历不再是秘密，他的身份被拔了个底朝天，从他参演的电影，到他在帝科大的成绩单和训练视频全都被放到了网上。
这在帝科大内部也掀起了一阵风波，没人能想到机甲操作系中居然有一条人鱼，并且成绩还远在大部分人之上。
张甜刷着新闻，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酸了鼻子，“我就说，多莱那么好看又那么厉害，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原来他是上将的人鱼。
呜，她彻底没有希望了。
网民们也惊得目瞪口呆，人鱼在大多数人心目中都是柔弱的象征，从来没人能想到，人鱼还可以像多莱这样活着。
一时之间，人们开始对近百年以来人类对待人鱼的看法和态度产生了深切的怀疑，人鱼保护协会趁机大做文章，人鱼柔弱论被口诛笔伐，尽管也有反对的声音，全部被舆论的热潮压的沉到了水底。
陆文熙也看到了这些，一开始他并没有相信，毕竟星网上的东西没什么不能造假。他始终认为这是林恩用来博取舆论支持的另一个手段。
直到他亲眼见到了多莱。
对方身形并不强壮，也却不瘦弱，腰背挺直，像一颗正茁壮成长的小杨树一般坚韧有力，面容是人鱼特有的精致，肤色却偏黑。多莱也穿着一身军装，脚下踩着一双皮靴，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但也完完全全是一个军人的样子了。
林恩指尖点了点面前的茶几，淡声打断了他的审视，“有话直说。”
这是没有要避开多莱的意思了。
陆文熙也不多费口舌，单刀直入地问：“上将交代我的事情，我都顺利完成了，现在只是有些好奇，想问上将一句，等到平叛彻底完成的那一天，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回到帝都。”
是皇帝与联邦亲封的上将，还是……别的身份。
陆文熙不是傻子，林恩做的这一系列事以及他告诉他的那些只有叛军亲信之间才会知道的隐秘，早就透露了林恩并不想这么简简单单的平叛回去。
不过要是换成他被自己信任的人两次背叛，他可没有林恩这么沉得住气。
猜到虽然是猜到，但明面上还是要问一句的。
林恩一只手抵着下巴，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行星分布图，饶有兴趣地反问，“你想我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陆文熙拨弄着自己腕上的星际云，忽然哼笑了一声，再开口时，目光清明，声音中却多了几分诚恳，“我仔细想了想，我虽然有天才之名，确实也在机甲操作上有几分建树，但毕竟从未上过战场，经验不足，而上将虽然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但如果硬找还是能找到人顶替我现在的位置，做的虽然未必有我好，却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所以，是什么让我变成了上将的唯一人选呢？”
林恩不理他的自夸，笑了笑，也问，“是什么呢？”
“因为我年轻、怀才不遇，并且与家人亲缘单薄。”陆文熙简明扼要地回答，面上也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要的，并不单单是一个出色的副将而是一个出色并且可以割舍一切迫切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
“没错。”林恩目露赞许，他又问了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想我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陆文熙轻挑了一下眉毛，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上将如果只是上将，恐怕兑现不了出发前答应我的那些承诺。”
话说到这里，陆文熙突然严肃起来，“只是，不知道上将有没有想过，腐朽的制度清除容易，建立新制度却十分困难。如果上将成功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到时候要如何重整星际的秩序呢？”
林恩默了默，忽然侧了头，语气温柔的对身边的人鱼说：“莱莱，你先出去转转。”
等人鱼出去了，他才开口，“我希望能进行一场和平演变。”
“和平演变？”
“如果我们能彻底收复叛军，我们就可以对帝都形成包抄，联邦的兵力虽然要强于我们，但因为皇权的制衡，以及舆论的压制，他们不会轻易挑起战争。”林恩手指在行星分布图上轻移，最后停在了帝都星上，“每一位军人的生命都是星际宝贵的财富，最后最有可能的是将这场战争变成谈判桌上的谈判。”
他说：“我要废除皇权，革新联邦，让多莱成为参议院的首席。”
这句话一出，像是一记惊雷，连陆文熙这样离经叛道的人都差点坐不住凳子。
“你疯了吗？”他忍不住喊，“就算你的人鱼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条人鱼，人鱼怎么可能做参议院的首席？”
林恩仍然面色平静，他笑着反问，“人鱼为什么不能？”
人鱼为什么不能……为什么……原因也太多了，因为人鱼柔弱，无知，在大多数人眼中不过是贵族的玩物，怎么上的了台面？
可陆文熙却说不出口。
前两条多莱不符合，后一条，他不能说。
“因为人鱼不过只是个玩物吗？”林恩替他说了出来。
青年军官眸色沉沉，唇边虽然挂着笑，笑意却未到达眼底，“你瞧，就算是你也会这样想。”
“刀不扎到心里，所谓的人鱼权益不过是个笑话。”
林恩冷声斥道：“陆文熙，你知不知道人鱼培育中心的促生方案早就被参议院通过，未来十年里，整个星际将至少增加全人类三分之一数量的人鱼。”
“不是所有人鱼都甘愿做人类手里的玩物的，如果人鱼权益不得到解决，这么多的人鱼一旦集结起来会对未来的政权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他声音严厉，“你确定我们的星际还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叛乱吗？”
陆文熙听着，久久无语，过了好一阵，他才扯了扯嘴角，“上将，你说这些，听着冠冕堂皇，但未来的事谁能预测，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是。”林恩坦然承认，“这其中确实有我的私心。我不会让多莱生活在一个充满了偏见和歧视的世界，即使这个世界是我虚构的，但就算是面子工程，我也要让它存在。”
“我要给我的人鱼，一个起码看上去是美好平等的世界。”林恩说完，便不再抬头看陆文熙，“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自己离开这里回到帝都，我不会拦你。”
但陆文熙能不能平安回去就又是一个问题了。
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回帝都的路凶险遥远，更何况要带着一个小傻子安生呢。
陆文熙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在心里骂了声娘。
林恩这是看准了他现在没法下他这条贼船了。
他叹了口气，站直身体，向林恩行了个军礼，“属下陆文熙，请将军进一步指示。”
林恩的笑意这才到达了眼底。
两个月后，林恩给皇帝和参议院元老的私人终端各发了一则讯息，一年后，他带领着军队彻底收服了叛军，又历时半年，他同皇帝以及当时的参议院元老终于坐在了同一张谈判桌上。
他们在帝都星外一个叫艾比斯的小星球上签下了一份协议，从此皇权和联邦政府合二为一，参议院被重新整顿，皇帝被剥夺权利，仅授予名誉称号，享受最高待遇直到死亡。
这则协议从此结束了星际两权分立的状态，标志了整个星际的真正统一，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史称艾比斯协议。
林恩再离开快两年后终于可以带着多莱重回帝都，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关于参议院的最高首席由谁来做，至今还没有一个定论。
皇帝虽然“自愿”完全放权不管，但联邦那边的旧人始终死咬着牙不肯同意林恩让一条人鱼做首席的提议。
这几乎触及了所有贵族的根本利益，就算是一些原本支持林恩的势力，在这一点上也都保留着观望态度。
不少人想要迂回着解决问题，然而有多少人找到了多莱那里，就有多少人被林恩挡了回去。
多莱却自己找林恩提了这件事情。
他这两年里又长高了些，虽然目光仍然清亮，但已经完全是一条成年人鱼的样子了，幽蓝色的鱼尾在水里轻轻一划，便是一片波光粼粼，再轻轻一甩，便成了一片熠熠星辉。
此时他正半卧在水池的岸边，在林恩面前难得显露了几分不给外人看的娇气，哼哼唧唧地让林恩帮他擦洗鱼尾。
林恩也从不觉得麻烦，用打湿的毛巾一片鳞片一片鳞片的轻柔擦洗。多莱的尾巴从小到大都是他来打理，他对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不仅不觉得厌烦，反而心里十分喜欢。
这就是人与人鱼之间外人所不能理解的亲昵了。
“林恩。”多莱叫了他一声，又停住了，面容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别扭和困惑，轻轻嘶了一口气，似乎在纠结什么大事。最后，他轻轻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什么？”林恩的呼吸顿时停住，平静的面容破天荒显露出错愕，手里的毛巾滑落进水池中。
“我说，”他的人鱼脸颊微红十分不好意思，话没说完先轻摆鱼尾滑进了水池中，抱住了他的腰，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们要个孩子吧。”
林恩却没有回应他，最初的激动过后，他渐渐冷静下来，“莱莱，你也不同意我的提议对吗？”
怀孕的人鱼会渐渐变得虚弱直至产子，显然不可能再担任首席一职。
多莱低声说：“林恩，我不适合那个职位，我并没有能力管理好整个星际。”
林恩说：“有我在你身后，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为什么不直接由你或者更合适的人来做呢？”多莱笑了笑，乌黑的睫毛下像藏着两颗星星，“林恩教我的，我选择做的事，应该是我愿意做或我应该做的事情。可这件事，既不是我愿意做的，也不是我应该做的。你的想法很好，一位人鱼首席或许确实会改变人鱼与人类的关系，可这位人鱼首席不应该是我。”
“任何改革都应该循序渐进，我们也应该给大家一个接受的时间。在他出现之前，不如让更适合的人来做这份工作，为他做好铺垫不是更好吗。”
林恩没有回答，他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像噙着两汪水，“那你想做什么？”他轻轻问多莱。
多莱冲他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小得意，“前段时间的考核我通过了，帝科大的校长已经提前为我颁发了毕业证书，并且准备邀请我成为帝科大机甲系的一名老师。”
他兴高采烈的说：“我一直都觉得当老师可威风了，况且这样一来，我就是历史上第一位教机甲的人鱼老师了，而且还是最年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林恩垂下睫毛，理智告诉他多莱说的是对的，可是他的私心……
他难得有些沮丧，泄愤一样低头轻咬了咬多莱的嘴唇，轻哼着附和自己的人鱼，“酷，太酷了。可是你要去当老师的话，怎么要孩子呢？”
人鱼一下子卡壳了。过了一会儿，水波晃动，柔软的鱼尾变成双腿轻轻缠在了林恩的腰上。
多莱闭着眼睛，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当了老师……又不是很累……也可以要孩子的嘛……”
大不了他晚一年再去入职好了。
未尽的话语被封禁在了唇齿之间。
一时间，水声大作。
三月份，多莱顺利入职，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他们最终决定还是在等一段时间再决定孩子的事情，趁着春光正好，林恩带多莱去了一个地方。
他难得玩起了情趣，一路上神秘兮兮的蒙着多莱的眼睛，直到下了飞船，才取下了多莱的眼罩。
等多莱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愣在了哪里，他强忍着眼眶的湿意，嘴唇颤抖着，“这里……”
这里天生寸草不生，环境恶劣，焦土铺成的小路尽头，一栋房子静默伫立。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林恩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他。
这一刻，他不是父母双亡屡次遭遇背叛的年轻上将，也不再是凶名在外无恶不作的叛军首领。他身上那些长久以来就缠着他的沉重负担与阴郁全都一扫而空，他像一个少年，目光纯然，带着融融暖意，望着自己的爱人。
他只是多莱的林恩。
这里是白垩星。
当年那个阴雨天，坏脾气的星盗恶劣地捏碎了人鱼的蛋壳，将多莱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这里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也是一段美好爱情的见证。
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