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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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看着多莱，“莱莱，过来。”
多莱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用人鱼的语言唤了一声哥哥。
对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别那样叫我。”他的声音冷漠，“我不喜欢。”
“不。”下一秒，对方又翘起唇角，两手清脆地一拍，眼神里染上得意，“我喜欢。”
先生应该是听不懂他说的话的。
多莱想了想斩尾期那段时间被先生天天带着的语言转换器，又看了看眼前的人，有点焦虑地啃起了指甲。
他是真的分不出来谁是谁了。
这代表融合成功了吗？
多莱也不知道他到底希不希望融合成功，小人鱼心酸极了，恨不得蔫蔫儿的沉在水里，团成一团儿。
“多莱！”对方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句。
多莱一哆嗦，条件反射地把手放下，胆怯地看了对方一眼，说：“对不起，先生。”
对方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小时候说了你那么多次，怎么还改不过来？”
多莱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林恩也愣了一下。
林恩是不该知道多莱小时候的样子的。
他表情凝重，屈起手指敲了敲额头，若有所思的退回到了床边坐下。
多莱屏住呼吸凑过去，像只幼崽一样趴到了林恩的膝头。
“先生……哥哥，你们是已经融合了吗？”
林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还没有。”他简短地回答，“但我拥有他的全部记忆，他也拥有我的。”
多莱想了想，从脑子里面扒拉出一个词，“那你们现在算是人格分裂了吗？”
“不算。”林恩回答，“这里本身就是我们的精神领域，如果真的分裂的话，你就不会只看到我一个人了。但因为现在我们的记忆已经融合了，所以有的时候会出现一些错乱。”
多莱晃了晃他的小爪子，“可为什么哥哥会变成先生的样子呢？”
“那张脸本身也不是肖牧白的。”林恩顿了顿说：“他的灵魂，本来就该是我的样子。”
多莱哦了一声，沉默着不说话了。
“时间快要到了。”静了一会儿，林恩突然说：“顾准和你约定的时间。”
融合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起码以前的林恩从来不会直呼顾准的大名。
无论顾准做了什么，他对这位老人都还是抱有一份起码的尊重。
这一点，与肖牧白完全不同。
多莱半跪在林恩身边，抱着他的腰，脑袋轻轻搭在他的颈窝里。
他的鱼尾露出来了，明净而通透的蓝色鳞片闪着微光，自然的垂落一侧浸润在冰凉澄澈的水中。
是林恩幻化出来的湖水。
他面上的冷硬稍稍褪去，露出来点类似于肖牧白式的柔和，他抬手摸了摸小人鱼毛茸茸的脑袋，问：“多莱，你是怎么想的？”
小人鱼又沉默了好久，他用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回答，“我听您的。”
抱着他的人问，“是听林恩的，还是肖牧白的？”
小人鱼闷闷不乐地沉到水底，一条鱼缩起来，咕噜噜地吐了一串泡泡。
湖水渐渐变浅，多莱被水波轻轻送到了有着林恩面孔的人面前。
“莱莱。”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微沉，“时间不多了，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可我愿意陪您死在这里。”多莱打落放在他头顶的手，脸上犹豫软弱的表情消失，露出一种执拗的坚定。
他或许对别的事总是反反复复拿不定主意，但对这件事却是想到十分清楚明白的。
他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对方，“我并不像您想的那么无用。当时程恪送我进来，我就知道如果您没办法恢复，我也一定会死在这里。”
“可我依旧进来了。”多莱说：“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是因为顾准先生的威胁，也不是因为您抚养我长大……哥哥，”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在和隐匿其中的灵魂沟通，“我是你养大的，你是知道的，我不是那种知恩图报的性格，我选择进来，是因为我想进来。”
对方说：“多莱……”
“您不要说话！”小人鱼不太开心的皱了皱鼻子，对方立刻乖乖闭嘴，多莱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是蛮有威严的，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丝淡淡的心酸。
“总之，我支持您做的任何选择。您想做谁就做谁，不想出去了也无所谓，只要能陪着您，在哪里都是好的。”
对方问：“就算死在这里？”
多莱说：“就算死在这里。”
“对你而言……”对方说：“林恩和肖牧白，你更希望谁活下来？”
“一定要做出一个选择吗？”
“多莱。”林恩平静地说，肖牧白显然不适合处理这样的场面，“你太小了，肖牧白又把你保护的太好，以你的角度，恐怕意识不到我们之间究竟是怎样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们站在两个对立面，我不能说我是对的，他就是错的，他也一样。但是，他的战友，是我在战场上刀剑相向的敌人，我的伙伴，也是他曾经击败的对象。”
“他有他的自尊，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们不可能融合，但是，他愿意尊重你的意见，”林恩停顿了一下，说：“我也一样。”
“你选择谁留下来，谁就会留下来。而留下来的那个人会骗过顾准，你会好好的在现实世界里生活下去，你是一条很有天赋的人鱼，你的存在很可能会改变这么长时间以来人类对人鱼的看法。你前途无量，应该去好好享受这个世界，而不是被我们所拖累。”
多莱突然问：“先生，这是你的想法么？”
林恩愣了一下，回答，“这是我们的想法。”
“你看。”多莱说：“你们都能有同样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融合呢？”
林恩摇摇头，“你是唯一让我们愿意妥协的……”
他停住了。
他看见小人鱼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闪烁。
人鱼落泪成珠的本领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可这样的泪水分明比珍珠还让人心颤。
肖牧白焦急地唤道：“莱莱。”
“哥哥。”多莱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哭了，他用手指碰了碰眼睛，然后茫然的看着指尖上那一点微光，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对不起。”他低低地说：“我没想哭的。”
“我只是觉得，如果非要做一个选择的话。那我就陪着你们一起呆在这里吧。”他说：“哥哥，其实，在白噩星最后的那段日子，我还是挺讨厌你的。”
“如果没有先生，没有这次的事故，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多莱闭了闭眼睛，“先生也是一样的。”
“你抚养我长大，先生让我学会了成长——我知道，先生其实一直都想让我能成长为一条独立的人鱼，但很抱歉我还是没能做到。”多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微笑，“多莱是由先生和哥哥共同缔造的，如果少了任何一个，我都不会是今天的我。”
“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湖水重新涨上来，多莱甩了甩尾巴，潜进水里快活的游了一个来回，末了重新回到岸上用湿漉漉的发顶蹭了蹭半蹲在岸边的人的掌心。
“我喜欢这里。”人鱼的眼睛亮的发光，“就算回不到现实世界也无所谓。”
岸边的男人问，“你的电影，你的机甲梦想，全都可以抛弃？”
“虽然认识新朋友很快乐，能够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很快乐，但是想一想，其实还是和哥哥还有先生呆在家里的那段日子最开心。”多莱说：“那些东西都是因为先生想让我做，我才去做的，我已经尝试过了，得到过了，所以失去也无所谓。”
“我是你的人鱼，我愿意被你禁锢。”
如果我在海上遇到你，我会不分三七二十一把你抢过来，囚禁你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无论你多么渴望陆地，也不会放你离开一分一秒。
可惜我是在岸上遇到的你，所以我只能化尾为腿，忍受干涩的空气，把性命交给你，乖乖引颈就戮。
这大概就是属于人鱼和人类之间，藏在血脉深处的野蛮爱情。
……
男人默了默，不引人注意的攥紧了双拳，眉梢微扬，懒洋洋地掀了掀唇角。
“我可没有这么没志向的人鱼。”他说着，左手抚过多莱的额头，强烈的困意袭来，多莱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
“大人的事应该由大人操心，你才成年几天，还是要好好学习读书，不要天天想着吃喝玩乐。”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段话，居然也听出了几分苦口婆心地意味，随着多莱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的声音也更加轻缓柔和，最后消散在风里。
“好好睡一觉吧，宝贝儿。醒了，我带你去看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